第22章 兼职生 2

　　陈笑转身，看见身后的林遥，长身墨衣，饶有兴致的样子，静静地望着她，像是等待她的回应，所以，他真的听见了刘叔的那句话吧。两人自国庆之后，就没再见过，林遥那天说的第二天早上“顺路”，结果他第二天临时有事，后来自然就没顺成，算起来中间隔了二十来天。

　　陈笑第一次按照喻谨给的地址来店里时，她当时在店外确认许久，因为地处的位置很巧，和三泉街商圈只隔了两条街，而林遥上班的地方在繁华的三泉广场。陈笑那时心里暗暗期许过偶遇，以前干过几次的事情，在她而言，现在可以有更好的契机去实现，刚刚好的机会，两条街的距离，也许一个转身就能遇见；但陈笑却莫名想到喻谨经常挂嘴边的矜持二字，自己都决定对林遥施行“适可而止”，那么再去继续以前干过的事情的话，脑子里迸出喻谨说她“不知恬耻”的样子。

　　很奇怪，陈笑偶遇的想法遏制了几遍之后，竟真的渐渐地没那么浓烈了，直至此时林遥悠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蓦然明朗，自己这些天里的自我挣扎，好似洪流冲撞的缺口，而此时那个缺口或许正在被填补。

　　喻谨说不想自己依附一个人活着，无疑给了陈笑闷头一棒，诚然喻谨这一棒并非突然袭来，可陈笑发现自己连辩解一下，也找不到说辞，因为这么久以来，她想努力开垦走向林遥的路，所以她埋头，抬头，目光至始绕不开林遥，至终舍不得离开林遥。

　　满心满眼，只容一人。

　　陈笑那天晚上看着喻谨骄傲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停留在她坚毅的面上，自己第一次认真理解“病态”一词。

　　陈笑第一次跟林遥表白，她纯情问人家：“我可不可以喜欢你？”结果失败，喻谨安慰她：没事，来日方长。

　　陈笑第二次跟林遥表白，她羞涩万分，“我喜欢你。”结果失败，喻谨冷哼：人家都晓得矜持，你的矜持呢？因为距离上一次，前后不过半个月左右，陈笑失恋两次。

　　陈笑第三次跟林遥表白，她郑重其事地说：“没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结果失败，喻谨沉吟：男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别指望靠持久战翻身。

　　陈笑第四次跟林遥表白，她期期艾艾的模样，“你能不能先别急着喜欢别人，考虑一下我？”结果还是失败，喻谨见怪不怪，最终淡淡吐出一句：笑笑，久久执着于一个人，你那是病态。

　　陈笑第五次跟林遥表白，她酝酿半响，问：“林遥，你这样子好让人心动，我要是现在跟你说‘咱俩在一起吧’，你……这次会拒绝吗？”结果依然失败，就在遇见林遥妈妈的前一刻，她未打算跟喻谨开口说。也许是不想为难自己贴上“病入膏肓”的标签。

　　长久执着于一个人，算不算病态的追逐，陈笑不知道，但喻谨说的不无道理，人生那么长，若以一人看世界，最终会不会看不清自己，亦或轰然崩塌，离散天涯，那么那时又该何去何从？

　　陈笑孤单发现：好像谁也不能告诉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就跟读书时写作业抄答案却碰到一个“略”字，那种心情无以复加，没有任何现存的套路，可以套来完美复制，那么她的一字一划都可以肆意妄为，也可以循规蹈矩的吧。

　　就如此时，林遥的双眸幽暗深邃得让陈笑心尖一颤，半米不到的距离，她好像可以发现他眼里的光，一瞬间周遭犹然生出一股燥热浮动，在初秋微凉的夜里，陈笑微张嘴唇，突然想说些什么，可有人抢先了一步。

　　“哎，……小陈老板……”丁新宇拍了下林遥的肩膀，与之并排站立于陈笑面前，怪腔怪调喊道，“我能提前拿优惠券吗？”

　　陈笑抿嘴一笑，说：“恐怕让你失望了，店里的优惠券对你不开放，本店的原则问题。”

　　“切，真当自己是老板呢。”

　　陈笑不服气，想要辩解一句，这时一直未开口的林遥适时插话进来，他问：“那么我呢？”

　　没想到他会加入这么无聊幼稚的话题，她一时怔住，许是怕她不明白，他又接着补充道：“我有优惠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唇角的梨涡浅浅现出，在散发着新鲜的装修涂料味道的空间里，陈笑觉得空气都好闻起来了，不由得要点头应许。

　　陈笑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丁老大伸手揽过林遥的肩，笑着说：“你凑什么热闹呢，有陈笑在，你就是本店最大的优惠券，你要什么要！走啦。”

　　两人离开后，陈笑开始跟刘叔交流装修的细节问题，当然专业问题，她和喻谨都属于门外汉，即便查阅过相关的资料，她们最多也就提出喜好，要求，至于其他的，全靠刘叔和杨辉明这种懂得的人电话沟通，陈笑像模像样地传达喻谨的要求，认真执行她实地监工的职责。

　　——

　　林遥和丁新宇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两人面对面落座之后，一人要了杯冰美式咖啡，等服务生离开，林遥率先开口：“我从机场困到你这儿，要说就说。”

　　“你……真不知道……陈笑在那儿？”丁老大盯着对面的人，一副斟酌良久的样子。

　　林遥解衬衣袖扣的动作一顿，抬眸瞟了一眼，淡淡点头，继续挽衣袖的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絮，直至整理好衣袖，露出手肘，接着以一种舒适的姿势靠在座椅上，悠然回道：“托你福，现在知道了。”

　　“你这样子，我可没看出你要感谢我的意思。怎么，陈笑终于移情别恋啦？”

　　见人家完全不准备接话，丁新宇瞬间收拾起自己心底的八卦，改口正色道：“说正事，让人摆了一道，所以哥哥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果然很丁新宇的正事。

　　林遥真的从机场困过来的，刚把上海那边的工作收尾回来，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人，加之此时咖啡馆温暖的光里流荡起悠然的音乐声，温婉的女声，更添了他昏昏欲睡，神志涣散的完美条件，直到听到一个名字——

　　“我以为你至少吱声问一句，上次你提醒过对他注意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跟他接触过一次后，我深刻理解你了，对手不对手的，根本谈不上，他和咱们完全扯不到同一个频道，偏偏又什么事能搞到一起。”

　　丁新宇少有的一板一眼去评价一个不熟的人，况且这个“不熟的人”是陈柏，而扯不到同一个频道的说法，大概陈柏其人的行事，秉性，他丁新宇不予苟同的，但也许他因为先入为主的认识，对陈柏的态度不自觉带有同仇敌忾的意味。

　　林遥轻轻搅拌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开口：“以我的看法，可能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对手，所以也谈不上摆你一道。”

　　“诶，你站哪一边的，我……”丁新宇痛心疾首状，最后语气不畅地吐出“交友不慎”四个字，猛喝口面前的冰美式，以抚慰自己碎成渣的心。

　　林遥但笑不语。

　　跳过陈柏的话题，丁新宇要继续聊其他的，在他扯东扯西，用了大半杯咖啡的时间之后，突然提议道：“陈笑那边应该结束了吧，叫她过来？”

　　“现在已经十一点过。”

　　丁老大点头：“哦。小夏要回来了！”溜在他嘴边老半天的话，这么不经意地说出来之后，心情有一丝复杂，因为林遥的反应太平静了。

　　林遥无意识皱了下眉头，然后又快速恢复成一贯的神色，反问：“你是不是一开始想说的就是这个？”

　　——

　　陈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说要晚回的喻谨竟比她先回，陈笑正好踱步过去分享震惊一晚上的消息，不可思议碎碎念：“真的想不到，刘叔说的兼职生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小屁孩，他的哥哥还是你们杨辉明的初中同学呢，巧不巧，世界真小，转个身就遇到熟人。”

　　江毅认出她来时，也一脸诧异，但他迅速恢复过来，镇定地叫她一声“姐姐”，她可记得他上次直呼她名字呢，无疑碍于刘叔在场，这小子才会如此乖顺。

　　陈笑了解下江毅的基本情况：大三，因为提前选修了专业课，这学期课程相对较轻松，正好有时间做兼职。两人聊完之后，陈笑趁机再次强调，界定称谓，无他，只因“姐姐”两个字她听来很受用，有大四岁年龄差美学，跟小倪，小张的喊她“笑笑姐”不一样。

　　“我听老师说的是一家非常独特的店，看起来，这儿跟我想象的不同……”江毅眼睛在店内环顾一周之后，迅速自我消除前一刻的拘谨，完全“点评家”的语气说道。

　　刘一清前后来过店里两次，陈笑想不到他会用“非常独特”来介绍尚处于雏形阶段的店面，这样看来，人民教师都善于渲染，一词论艺术，大概他暂时也没找到更有吸引力的词汇了，想到这儿，陈笑忍不住低声笑了声，问：“你想象是怎样？难道是皇家花园式独特？”

　　江毅摇头，干净利落，对上陈笑的新月的笑眼，“知道你是老板之后，一切都了然了。”

　　陈笑不明白他的了然从何而来，两人的交情还不足以了然吧？

　　“纠正一下，我不是这家店的老板，还有你刚才那话我记住了。”

　　她以为自己这话至少有一定的威慑性，不料人家根本不在意，并且拍胸膛，庆幸的样子，“还好，还好，你不是老板。”

　　是不是太不把她放眼里了？脾气还是要有的，所以，她笑眯眯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不好意思，我也算这家店四分之一个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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