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没关系

　　喻谨得知林遥临时推了杨辉明国庆前约好的饭局，是因为陈笑的妈妈临时过来Y市，她神色了然，好似对此并不惊讶，继续玩手里的游戏。

　　“我妈简直杀我于无形。”陈笑想起自己让亲妈黑得惨不忍睹，不禁感慨，“虐得我脚好像更疼了。”

　　旁边的人眼睛都没离开游戏，却不紧不慢地回她一句：“活该。还有我并不好奇林遥讨好未来丈母娘的过程，从你痛苦的表情，我已经大概了解。”

　　“……”

　　姐姐，请问游戏是哪位大神设计的，都能从中看出她的表情，而且还是痛苦的？

　　不过，陈笑还是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认真负责地纠正一遍“未来丈母娘”这个虚妄的称谓，末了，她深深叹口气，那就从划清称呼开始适可而止吧。

　　喻谨无所谓陈笑在这件事情的较真劲儿，只叹气惋惜，“我原以为你明天有时间，陪我去看店铺的，顺道跟人把合同签了，怎么说你个半吊子，总比我完全法盲的稍微好些吧。不过，你妈妈今晚住哪儿，没跟你回来？”

　　“酒店，我爸订好的，她嫌我这儿小。”

　　其实陈笑试图说服陆老师跟她回来住，话还未出口，就让人一句“你那窝我又不是没见过”堵回来了，嫌弃的意思太明显，并且某妈转头来跟林遥阐述“我为何不住我女儿的窝的原因”，一房间小，二杂物多，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女儿的整理收纳能力稍微薄弱。可是妈妈，您的“窝”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啊！

　　“没关系。”林遥说这话的时候，陈笑感觉他的气息都隐隐含有宠溺的味道，特别是他说完故意转头别有深意望她一眼，做戏做全套的么？他的眼眸似夏夜的星星，明亮而悠远，但同时又摄人心魄，她承认自己一时舍不得移开眼，因为他梨涡都在笑的样子实在太美好了。

　　空气也跟着安静了。

　　这与林遥第一次跟她说“没关系”的时候有些相似，又或许根本谈不上相似，大概仅仅因为这两次都让陈笑意想不到，随而铭记于心。

　　陈笑第二次见到林遥，距离上次的闹剧已经过两周时间，那天拜突降大雨所赐，陈笑在公交站台站了二十多分钟，依然没等来公交车，面前倒停辆威风凛然的路虎，随即车窗露出丁新宇的脸，他笑着说：“笑笑，我可以捎你一段。”

　　搭丁老大的便车也不是那么顺利，陈笑站在家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房门钥匙不见了，而喻谨刚好出差不在家。陈笑前后细细回想一遍，也弄不清楚钥匙丢哪儿了，或者自己早上出门根本就没顺上钥匙，这种情况，看来只能找开锁匠。

　　一时半会儿的，江南开锁王没找着，陈笑倒接到丁老大的电话，“我猜你是在找钥匙？赶紧过来拿回去，离你一条街，西村小酒馆。”

　　陈笑估摸江南开锁王也没有像胡一菲找的那么容易，就直接按照丁新宇给的地址找去，所幸小酒馆的位置比较明显，她也就比地图上显示的十分钟时间多走十分钟，街角拐弯，复古风格的“西村小酒馆”赫然出现她眼前。

　　可能天下大雨的缘故，小酒馆的人不多，熙熙攘攘的，陈笑在昏暗的灯光下，环视好几圈，才模糊辨认出丁新宇说的位置，但在那坐着的不止丁新宇，他对方还有一个人，挺拔的白衬衫背影，跟那天在办公室里几人讨论的某个风头正劲的小鲜肉明星的侧影有几分像，也许大多好看的事物，都是相似的。

　　丁老大朝她招手，“这儿，笑笑。”

　　陈笑几步走近，才发现白衬衫她好像认识，林遥。显然对方并不想跟她打认识牌，他神情淡然扫她一眼，然后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似乎并不记得她，也许并不想记得她吧，毕竟上次的记忆糟糕透顶，想掐掉那段也正常。

　　丁老大自然不知陈笑上次闹的那一出，为两人重新作介绍：“笑笑，这是我最长情的一个兄弟，林遥，叫他遥哥就行，当然你也可以叫师兄，跟你一个学校的。”

　　陈笑毕恭毕敬喊声“师兄”，声音要多温顺有多温顺，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了一旁的丁老大，躲躲闪闪的灯光里，陈笑并没有将林遥的神色看真切，只记得他抬眸，再次望她一眼，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呐，陈笑，我恩师的女儿，上次聚餐，你们见过吧。”丁新宇一提上次聚餐，陈笑就觉得自己没脸继续待在这儿了，而偏偏在此之前一言不发的人，此时却非常认真地回答：“嗯，见过。”

　　所以……所以，师兄，您是提醒我那天的事情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吗？尴尬，那么她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但丁老大以为眼下完全可以助她拓展朋友圈的绝好机会不能放任错过，当然不排除自己刚才与面前这位最长情的兄弟一言不合，他想借助陈笑这股新鲜的外力稍微缓和一下氛围的因素。

　　“不着急，笑笑，反正都过来了，那就坐一会儿吧。”丁新宇手指旁边的空位，随后起身，说：“我去帮你要一杯果汁。”

　　待舞台的驻唱悠扬的声音终于散落得无踪无影后，点单的人还未回来，陈笑只觉得自己此时的呼吸都充盈尴尬，可坐在最角落里的林遥似乎并不在意，他又不自觉地陷入沉默，于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默然而疏离。

　　陈笑最终没忍住，在驻唱下一首歌起调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师兄，原来你也是G大的啊……上次……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无礼了，还有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其实在她第二天醒酒后，断断续续记起前一晚发生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自己参与了这么大一件事，就在她双手用劲儿按太阳穴喊头疼之际，从新同事口中得知一个更头疼的消息，那就是她“丢人大事件”的另一当事人是有女朋友的。

　　可以不可以装作失忆处理掉？但她又没有醉酒断片儿的特殊技能加身，记忆根本不能剪辑成精简版啊。

　　陈笑见人家自顾自地把玩手中精致的小酒杯，并不准备搭理她的话，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也觉得苍白的话再继续说下去也没多大意义，对他无礼在先是事实，这会儿他甩脸色再正常不过，一时静默的空气又隔在两人之间，无限弥漫，密不透风。压抑得她右手拍拍胸口，深深吐纳出一口气，目光有些不敢再在白衬衫的方向停留，只好装作不在意朝四周看看。

　　这时台上的主唱临时改变主意，抱起搁置舞台边缘的吉他，说想尝试唱一首新学会的歌。陈笑一门心思好奇是哪一首歌，会不会刚好自己也听过，那么不谋而合也可以算作一种遥远的相遇吧。

　　在她安静期待与主唱大人相遇之际，耳边先响起的不是吉他声，不是抱吉他的主唱的歌声，是从角落里传来的林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妨碍陈笑听清楚，他说：“没关系。”

　　陈笑诧异，转头再次望向他，试图确认他刚才一字一顿真的是对她说的，耳边却恰时回荡台上主唱轻柔的声音：“你眷恋的，都已离去，你问过自己无数次，想放弃的眼前全在这里……”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也许是看向她的。

　　没关系啊。

　　好不容易的搭话，陈笑认为自己至少回一句才好，斟酌再三，最后出口一个“哦”字，而且这还刚好被音乐声盖住，完全多余。

　　林遥起身，手随意朝外指了下，示意自己想出去，而他出去必须得经过陈笑的位置，所以陈笑赶紧站起来挪开，挪开自己的同时，顺手挪了下椅子，但这足够明显的过道，林遥却偏偏过出意外，不知怎么地，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陈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袖，林遥顾忌不连累到她，顺势倒过来，反手一把紧紧抓住陈笑的手腕，以至于自己不狼狈跌倒。站稳之后，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抱歉。”两人距离近得陈笑感觉得到林遥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酒气，扑在她耳朵上，酥□□痒的，惹得一阵发烫，就跟她被握过的手腕一样强烈的灼烧感，两只眼睛鼓溜溜转好几圈也不知该放哪里好些，因此她都忽略了他此时周身酒气，但脑子里突然一番莫名的自我安慰：她真的没有对他下手！哪有刚道歉完又再犯的道理。

　　陈笑说没关系的时候，耳边回荡起主唱的那句好听的“我爱你~”，当你不遗忘也不想曾经，我爱你。

　　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向旁边退一大步，明显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而丁老大悠悠然走过来，静观两人一秒钟之后，告诫陈笑：“笑笑啊，别让男人的色相给骗了。”

　　“还有你，别欺负我妹妹。不就失个恋嘛，失恋了还有我呢，我陪你……”林遥不待他说完，头都不回地走出去了，留下丁新宇不满的抱怨。

　　可是老大，你们真的只是最长情的兄弟吗？

　　告诫什么的，您确定不是别有用心吗？

　　等林遥走出好几步之后，陈笑脑子才反应过来他失恋这事，那么他今晚所有不正常的情绪，包括沉默得过分，也就有了解释；然而就在刚才，她还直接提人“女朋友”，无意中无疑揭了他的伤疤，陈笑心里霎时生出歉意，不免觉得他的背影，他的步履，都染有几分难过和孤独。

　　“笑笑，你这时是不是对林遥充满好奇，甚至怀有恻隐之心？”丁新宇一语唤回陈笑飘渺的思绪，语气笃然，“而对我充满期待，期待我满足你好奇心。”

　　陈笑懵怔，自己对林遥好奇得这么明显？

　　“看样子，我说对了。但我决定不满足你的好奇。”

　　“……”老大，您不是要这样来补偿自己被人漠视的痛吧？

　　主唱悠然唱完三首歌后，林遥还未回来，陈笑经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抛出疑问：“你怎么不出去看看林……师兄，我看他刚刚好像喝得有点多。”

　　丁老大手一挥，示意不用担心，出口的话却像是赌气一样：“看什么，他自己不长记性，我巴不得他难受，越难受越好。”

　　“哦？他不是你最长情的……朋友吗？”

　　大概丁新宇介怀陈笑当时这句充满质疑的反问很久，所以他后来一直坚持“最长情”至今，丝毫不倦怠地，就如此时他手里亮丽耀眼的手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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