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受伤
陈笑的话完全是大海上丢石子，兴不起风，作不起浪，喻谨再次扔下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而作为另一个直接关系人，杨辉明赶紧退避三舍，距离陈笑几步之远，才丢出一句：“笑笑，你千万别，我还想陪着咱们小谨一起老死的。”
切，他也不想想自己能有秀殷勤，表忠心的机会，是谁的功劳，现在如出一辙的嫌弃，是几个意思？
这次换陈笑憋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掉。她在给人通风报信，做桥梁当纽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会落成多余的那个呢？
而陈笑这场一个人辛苦的战役以喻谨递过来的另一袋巧克力饼干作为结束，眼看着乌云散尽，转而喜笑颜开的陈某人，喻谨终于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也就这点出息，情敌女士。”
其实要说陈笑的话没有激起一丝风，兴起一点浪，也不对，至少接下来的时间里，杨辉明对她完全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原来的避三舍还不够，干脆整成避好多好多舍，几年的同学情谊呢？
三人终于登顶时，已是傍晚时分，在海拔近3000米的地方，迎面拂过的空气都弥漫着阴冷和潮湿，陈笑赶紧拿出包里的外套罩上，身体感受到一丝暖意之后，她才随人流爬上观景台。
余晖映照之下的天空，碧蓝如洗，偶尔飘过的云团，她似乎可以伸手可及，而与天相接的山头，余留一道白茫茫的云海，絮絮然，看不穿，望不尽，深邃至心颤，虽周遭人头攒动，人声纷乱，可陈笑内心却莫名安宁，就如当初于纷繁嘈杂中惊鸿一瞥，坠入她眼底的林遥，跟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致一样，直击她心尖，泛起一番醉意，历久弥香。
这样一来，陈笑不可避免又记起自己前天表白再次被拒的事情，心头再次浮现一丝惆怅，连上一刻觉得美好得不像话的景色，也冲淡不了萦绕她心间的郁气，思绪又陷入死循环，她想说服自己又找不到信服的理由。也许她真的像喻谨说的，对林遥，她完全不懂适可而止。
可云层里遗落的光芒……一点都不懂得适可而止呢。
古云：“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而正当如此的陈笑，确也沉醉，可谁能告诉她，在知归路，兴未尽时，她能不能也学一把“争渡，争渡”，以舟代步，免了她一步一瘸的困窘，脚一掂疼得厉害不说，样子还滑稽难看。
喻谨手扶着单腿蹦跳得正欢的陈笑，嫌弃十足的脸，嫌弃十足的语气，“你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叫你一声，你答应不就完了吗？干嘛往下跳？”
既然要跳，用一个美好一点的姿势会不会好一些呢？
陈笑一边尽量避免碰到疼痛的脚，保持身体平衡，一边还不忘纠正道：“姐姐，我那不是跳，是不小心踩空了，再说跳是自愿，我是被你吓的。”右脚终究不能幸免，原本山下时只轻微不适，这下彻底扭伤。
“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孙大圣，手里拿个葫芦来收你的？”她要是有这个技能，恐怕也没机会来收陈妖精，因为就她熟悉的陈笑，作怪级别早就登峰造极到可以直接上天的，哪能让这个妖精存活人间这么久呢？喻谨腹诽，当然顾虑到妖精现在没尾巴，并且残了一只脚，善良地没有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意思明说出来，只接着问了句：“那你那么出神想什么呢？”
“谁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不沉醉啊？你明白什么是身心沉醉吗？就是身外皆无物，满心满眼，只容一物，就像……”有些人，哦，不，有些妖精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没博得旁边收妖人喻谨的好感，直截了当地打断她：
“就像你看到林遥一样，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这现象级的沉醉，陈笑可算是贯彻得比陆老师的话还彻底，简直有过之而不及，喻谨作为一个距离最近的局外人，眼睛不瞎，心智正常，当然知道陈笑对林遥的变态的身心沉醉。
而陈笑不置可否，她确实在听到喻谨叫她的前一刻，脑子里想的是林遥。她在想，世界微尘里的光，到底是不是就长成林遥这个样子了呢？就像云霭散漫里独留的余晖一样，夺目，绚烂……
纵观一切的喻谨，得出一个结论：“陈笑，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姐姐，我想喝口水。”陈笑立即装可怜，转移话题以掩饰被戳穿的窘迫。
远远站在一旁的杨辉明终于有完美的正当理由离得更远些，一溜烟儿，大步走下光景台，去到下面的小卖部买水，陈笑望着人家快步离开的背影，叹气。
“你家杨先生真可爱。”
喻谨趁手之便，用劲儿捏了把陈笑的腰，“反正没你家林遥磨人。”
这语气，陈笑觉得分明想杀了她的，自己只被掐了一把，实属皇恩浩荡啊，她条件反射想躲开喻谨的手，可身体一动，又遭来人家的警告：“别乱动！”
“……”
晚上，喻谨非常仗义提出要留下来特殊照顾行动不便的陈笑，陈笑一开始排斥“特殊照顾”的说辞，她只是扭伤了只脚，“特殊”二字真的会让人感觉怪怪的，但转眼看到远远立于一旁的杨辉明，一副“你真会挑时间”的郁闷样子，她就瞬间决定抛弃罪恶感，好好享受喻谨的“特殊照顾”。仁义什么的，并非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讲啊。
而陈笑为不仁义付出的代价，就是接受杨辉明离开房间时“横眉怒眼”，还有喻谨大半夜精神抖擞的“特殊照顾”——鲜少的“喻式”聊人生。
“我本来准备再等上一段时间辞职的，但现在想想或早或晚，都是一样的结果，一样要重新开始，所以，我决定这次回去了就辞职，然后着手店铺的事情。”喻谨边帮陈笑喷药揉受伤的脚踝，边不经意说自己的计划。
“那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是吗？”
喻谨点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妈妈不喜欢我，因为我任性，又不懂得顺从，但是我真的如他们的意，在单位待上几十年，那样我也不甘心。即使我和辉明欢天喜地的结婚，恐怕会鸡飞蛋打的结束，我不太想依附一个人去活。”
陈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人生只以某个人为中心，那么势必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这么可怕的事情，以小谨的性格，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去做的，那么陈笑自己呢？
陈笑一时陷入深思，心底有那么一瞬骤然清明，但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她沉默片刻，才开口说：“小谨，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你也要偶尔柔弱一下下，我们才有机会对你张开怀抱，是吧？”
这话……煽情，所以喻谨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惹得陈笑直哀声哉道，倒吸好几口凉气，“嘶~嘶~疼，疼……哎，您能不能高抬贵手……轻一点……小的不想脚残啊……”
“你也太柔弱了！”
“……”
陈笑在得知喻谨决定这么快辞职的另一个原因是，杨辉明已经联系好店铺，只差双方最终签合同时，她就深深明了，喻谨所谓的任性，都有绝对任性的理由，而那个唯一的理由，是杨辉明给的。
“你说杨辉明的妈妈知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会不会亲手刃儿子，或者你再来一个为夫殉情，孔雀东南飞？”
喻谨又一次趁手之便，用劲儿按了一把陈笑微红的脚踝，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无视她嗷嗷乱叫，纠正道：“什么叫狼狈为奸，我们是达成共识，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条件下得出的唯一结果；再说他妈妈已经很不认同我了，也不差这一件事。”
陈笑捂住自己几度遭受伤害的右脚，然后一脸警戒，说：“您心真宽。”
“比不了你，你能在林遥拒绝了那么多次后，还无所谓的样子赖着人，恐怕我的心膨胀两倍都比不上。”
赖着人？她那只是忧伤得明媚些而已，不能忽视那些存在过她心间的小九九啊，就比如她现在，介于林遥前两天的拒绝，她至少就没敢贸然过多打扰他，除了那一条手快发的消息，而且只此一条石沉大海的骚扰，当然像那种拨号不通的记录，对方没有来电提醒的话，应该不能算作骚扰吧？
明媚忧伤的陈笑这一晚注定没有睡踏实，前有喻谨谈人生至凌晨时分，没想到这才刚眯上眼睛一会儿，不隔音的窗外就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凌晨五点半，为了看日出，大家真是豁出去了啊。
陈笑曾经在朋友圈无意间见过南山山顶的日出盛景，“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虽不是泰山顶，但亦如此。所以她在来之前，就幻想过亲眼看日出的情形，当然最好身旁还有林遥，两个人静静望着红日冒出天际，也许能听见日出的声音也不一定，那该有多么美妙啊！
而眼下乌黑一片，先来的人群全都簇拥于最高处，陈笑一个拖着脚伤的人根本挤不过去，再说即使挤进去了，就她一米五八的身高，顶多也就看看前面的人头。所以就这情形来看，她之前脑子里的浪漫，基本只能发酵成冥思空想。
为了安全，喻谨将她安置在下面的护栏边，刚好旁边有石阶可以坐，而且要是前面的人动静不大的话，勉强可以目及天边的日出。
陈笑坐下后，借着头顶掩于雾气中有些微弱的灯光，一派兴趣盎然，左瞧瞧右看看周围，除了前面有聚集的三三两两的人，可以说算是风水宝地吧，至少没有拥挤，没有嘈杂，没有接二连三新涌入人流。
可过了二十多分钟，山顶依旧笼罩在白茫茫的雾霭之中，天边亦然，全然无消退之意，看来天公不作美，今天恐怕是不能看到日出了。临近网上说的日出时间之际，人们逐渐躁动不安，东窜西窜，希冀最后能找到日出的蛛丝马迹。
而陈笑本想继续安然坐着等喻谨找来，但齐齐涌来的一波人群速度太快，她根本没站稳，就让人推了一把，力道虽不大，也足以使她朝后仰了过去。这下真不是她自愿的，外力所致啊！
身体没有预想的倒地，陈笑感觉自己后背拂来一只有力的手，尽管隔着厚重的羽绒服，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使劲儿，随即眼疾手快地伸手扒住前面的护栏石柱子，整个身体勉强保持住平衡，站稳。
“谢谢谢谢，咦，你怎么在这儿？”
江毅亦惊讶于眼下的情形，只是与陈笑相比，惊讶之色没有那么明显罢了，“哦，当然是陪着凑热闹来的。”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没吸引力，他一个南山人眼中的南山，大抵不过是家的代名词，这次他完全出于地主之谊，才带几个同学上山来。
“你的脚……昨天不是说没事吗？”江毅下一秒发现了陈笑脚的异常，他还记得她昨天后来那鞋底生油似的窜头走呢。
“后来不小心又崴了次，就成这样了。”
又崴了次？
不过就他有幸见她的几次而言，完全不奇怪她绝对的意外事故发生能力。
江毅见她不太利索地用左脚跳了步，想了想，最终才开口：“我那儿有扭伤的药，我可以拿给你，效果比较好，你可以试试。”
陈笑面对萍水相逢，暂时只知道名字的江毅，尽管睡过他的床，他刚才帮过她，但她还是将此人归于“那个鄙视过她的小屁孩”，笑得很好看又怎样，所以立即表示拒绝，“谢谢，我那儿有药，昨天医生开的。”
“嗯。”江毅并未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听见周围人抱怨天气不给力，没能看见日出时，才接着开口说：“其实看日出的最好时间是八月份，那时雾少，多数时候可以看到云海奇观，很壮观，值得一看。”
“亏我还残只脚来守日出。”陈笑叹气道。
江毅没忍住笑意，目光停留在陈笑身后，说：“你朋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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