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会不会忽然出现

　　陈笑也就迟疑了一秒，然后右手的大拇指“哒”地一声，精准而又快速地点了屏幕上的挂断的红色符号，瞬间觉得医院走廊真的太安静了，静得她此时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以，勿扰他人是这个意思吗？

　　喻谨连叫了两声，旁边的人依然没有回应，只得用手肘轻轻碰了她的左肩臂，好奇地问道：“是阿姨还是林遥？”

　　陈笑摇头，“都不是，我情敌。”

　　“你老板？”喻谨按照自己已有的认知猜测，脱口而出问。

　　陈笑继续摇头，纠正道：“新的，女的。”

　　片刻，陈笑戳了一下喻谨的手肘，忧心地说：“我觉得事态似乎很严峻，怎么办？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是个美女。”她有种被人插队的感觉，那在此之前，她排队耐心等待晋级的机会，又有何意义呢？

　　“你的感觉会不会来得太快了，都没弄清楚对方是何方神圣，别矫情了，先让我整理好我的破事了来。”喻谨毫不留情拂开某人要紧紧拽上来的手爪。

　　好吧，眼下自己的矫揉造作确实不合时宜，因为迎面而来的那人好似眼熟，心里暗暗感叹：“这下确实是破事！”而杨辉明抱着还未完全康复的手臂，毕恭毕敬的模样站定，喻谨更是收敛起刚训她的气焰，乖顺地喊了一声：“阿姨。”

　　周蕙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目光只盯着杨辉明受伤的手臂，“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倒好，出院我才晓得你出事。”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有了媳妇忘了娘。

　　杨辉明松开自己未受伤的那只手，然后脸上堆着满满的笑，解释说：“妈，小伤小病的，没那么严重，我就没让小谨告诉您，就怕您大老远来一趟，怪折腾的。”

　　周蕙聪应是被“折腾”两个字戳中了怒气，语气较前一刻多了一分冰冷，“你也知道折腾，就不该折腾进医院。尽胡闹，都不是小孩子了，轻重缓急总该知道些。”

　　虽然人家从始至终都是对着自己宝贝儿子说的，但连陈笑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明显感觉到这番话的意有所指，更别说喻谨了，但即使她非常想反驳几句，伫立自己面前的却是杨辉明的母亲，硬生生把心中所有的不快全憋回去。

　　陈笑伸出左手轻抚了下喻谨的背，以示安慰。

　　杨辉明见此情况，忙点头，服软认错：“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特意过来一趟，您还是来生气的，我和小谨心里都会过意不去。走，我们正商量去望鲜楼吃东西，正好，请您尝一下Y市名吃。”

　　原本计划的庆祝一下，这下无疑成了检讨一下，杨辉明全程低眉顺首，“哎，妈，您尝尝这个鱼片，据说有外国人专门为了吃这鱼，每年会在这儿长住一段时间。所以，您回去了，千万别和我爸提，不然，他又要念叨我们背着他吃好吃的。”

　　周蕙聪挑起杨辉明夹过来的鱼片，轻尝了口，然后搁下筷子，不咸不淡地说：“你恐怕不想让我跟你爸提的不止这些吧。”说完这句，才悠悠抬眼望了眼坐在对面的喻谨，算是今天第一次正眼瞧喻谨，而喻谨埋头认真地与鱼刺作斗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陈笑用左手手肘轻轻碰了下喻谨，喻谨才悠悠然抬起头，然后同样搁下筷子，郑重其事，思忖良久的样子，“阿姨，非常抱歉，理应是我和辉明一起回去看望您们才是。我妈上次还说想趁国庆，找您和叔叔聚聚，没料想您倒来和我们先聚了，回头我妈可要念叨我不懂礼数。”

　　喻谨一番话下来，周蕙聪脸色缓和不少，见此情形，一旁的杨辉明赶紧发挥自己在两个女人间的绝对纽带作用，分分钟技能满格，眉梢都沾了愉悦的味道，周蕙聪面向杨辉明冷哼了声，但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效果，反倒使自己显得些许孩子气了。

　　陈笑静观全程的风云变幻，最终唯留一句感慨：果然，天生公敌的两女人见面，场面四处火花。自己平时只能和陆老师拌拌嘴，要真枪实弹应付这般宏大的场面，恐怕在最后战火纷飞结束前，自己早就不幸罹难，所以，她心里暗暗对喻谨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这么想得出神的时候，不知何时，自己成了在场的一家子的话题中心，得知陈笑目前是一枚鲜活的单身宠物后，周蕙聪立即展现出自己这般年龄妇人该有的特质，貌似热心十足的面色，貌似和蔼可亲的口吻，说：“这么漂亮还没有男朋友，可惜，可惜啊。”

　　一口气叹出两个“可惜”，直接令陈笑自己都忍不住扼腕叹息，幸得对方说的“漂亮”二字，心情呼之欲出的焦躁得以遏止，难得有旁人夸她漂亮，连当初堵她在教室门口，气势凌然说要追她的男生，人家开口第一句是：“你虽然长得不漂亮，可谁让我就喜欢你这型呢……”

　　陈笑当时只抓住了“不漂亮”三个字，浅笑一瞬，管你喜欢哪一型，当即拒绝了人家。所以说，大哥，先抑后扬，又不是通用券，刚课堂上，老师扎扎实实强调了一番的。

　　她转身疾步溜走了好长一段后，手掌抚摸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的位置，呼一大口气，平稳住自己紊乱的心绪，然后懊恼不已，刚才应该厚脸皮询问人家，究竟长成什么样才算漂亮？难道漂亮只有传说中李小夏那一型吗？李小夏是当时那些小男生口中的班花，隔壁班的班花，陈笑还没认识，人就转学走了，李小夏人是离开了，人名却留下了。

　　陈笑认为她即使充其量算个清秀，也好过李小夏的绝色，她才不想成为众人的谈资，活在那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口中，很辛苦。

　　而所谓因漂亮得来的辛苦，此刻陈笑却并未有幸浅尝，倒是因为被夸漂亮，心花怒放得多吃了好几口面前的辣子鸡丁，呛得她猛灌了好几口水，脸颊瞬间通红通红的，恐怕比小余她们让人代购的腮红效果更突出，更明显。

　　陈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脸，好尴尬啊，生平第一次被人赞漂亮，最终却让辣子鸡丁里的辣椒抢了头条，果然，人美遭天妒，这么一想，她一下子释怀了。用湿漉漉的双手拍了拍脸颊，降温，随即以傲然独立的姿势，走出卫生间。

　　总有一些人是掐准视角出现的，比如这个风景独好的角落，陈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几个小时前没接自己电话的林遥，一身黑色正装，怡然自得的模样，坐在一楼靠窗边的位置，两手搁在餐桌边，随意交错。

　　未待陈笑看清楚对面是何许人也，林遥那厢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这边，可怜了陈笑三百五十度的近视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视线依旧没能聚光，把与林遥相谈甚欢，白衣妖娆的那人瞧个究竟；当然，同样的，她也未能把林遥此刻的神情瞧个究竟，终究作罢，朝林遥的方向，努起嘴角，堆砌了个笑脸，眼睛眯成新月弧度的那种笑。

　　眼不见为净，陈笑跟喻谨象征性打了招呼，撇下满桌“在她眼睛里热情舞蹈”的美食，多艰辛的割舍啊，虐得她的胃顿时一股抽痛。

　　只怪她溜得不利索，餐厅的前台小美女一句“谢谢光临”话未落毕，自己手里沉甸甸的手机恰时响起，“你刚看到我了？”无任何情绪起伏的句子，虽是问话，却自带肯定的口吻。

　　陈笑条件反射似的，张口就否认，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没有。你在哪儿呢？”

　　没有，骗鬼呢！

　　“但我看到你了，站在那儿别动。”

　　林遥强势肯定的语句，使陈笑心里无端冒出被抓包的心虚感，握着手机，偏头向周围探寻，好奇在这人声嘈杂的空间，他难道还长了一双自带定位功能的眼睛？既然如此，那她若当真站在这儿不动，未免阻碍了他施展自己雪亮眼睛的特殊技能的机会？

　　陈笑在前台小美女的目送下，学了一把外星人的瞬间移动技能，鞋跟踏在实木地板，撞击得老响，她也没管，脚步依旧急促。弄得人家小姑娘一愣一愣的，其实她只想提醒一句，那边阁楼正施工重装，原来的出口已经封死了。

　　所以，陈笑瞧见“施工重地”几个鲜艳的字幅，终于秒懂了刚小美女欲言又止的神色，无奈叹气，看来只得原路返回。

　　一路走下来，背上已有些许汗意，这样只会衬得她情绪更烦躁，特别是看见静静立于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瞧着她此时一举一动的人，要是搁在任何一个不是现在的时刻，就这画面，她一定会自动在脑海中，工工整整地标上一排注释，“他耐心等着的人，是我”，可这没实来的“殊荣”，却偏生让伫立他身旁的第三人分了去，一切索然无味之后，她没由来感到周围气温都高了一度，心底烦闷不止。

　　但陈笑天生见不得气氛凝结，加上之前心里冒出被抓包的心虚又再次全数跑出来，她不得不率先开了个头，尴尬地朝对面的人打招呼：“嗨，好巧，我刚从那边过来。”

　　林遥至始至终就没有准备开口的意思，那双被定义为“自带定位技能”的眼睛微微眯起，直直望向陈笑，连她说那句笨拙不堪的谎言，都没有眨一下眼。倒是旁边那位白衣妖娆的美女，哦，白衣胜雪的美女轻启唇角，笑着问：“哟，这位就是你说的熟人吧？”

　　时间静止了半分钟，见林遥明显不愿接过话茬儿，陈笑没按耐住，笑着和白衣美女招呼，“你好，我是陈笑……”

　　就在陈笑斟酌用什么身份介绍自己比较好，一来可以印证林遥口中的“熟人”二字，二来可以表明自己与林遥的关系确实比熟人更熟一点；而林遥恰时打断了她的思路，声音与电话里无异，不疾不徐，却不容置疑语气，“那边阁楼的路已经封了。”

　　陈笑懵怔，然后十分不自然地点头，说：“哦。”想了一下，又接着解释道：“我就过去看看。”

　　对于她前后明显不一致的说法，林遥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然后扬起嘴角，一字一顿反问：“难道你是阁楼的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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