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不见
陈柏吗?
丁新宇思考了几秒钟后,给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中肯的答案,懒洋洋地吐出一句,“关于他,我觉得你直接问林遥更好些。”
陈笑目光突然转向自己左手手背上被针扎出的一片淤青,心里突然就没了刚盛起的兴致,转而说道:“老板,恐怕我要多请几天假,我觉得消毒水味道比办公室好闻多了。”
“……”国庆前夕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且当作偶然,还得寸进尺多要几天假,看不见办公室忙的跟一团月饼了似的么?当然丁老板再次念在她是病人份上,答应多放她几天假,满足她的喜欢闻消毒水味的喜好。
挂断电话,陈笑在狭小的病床上翻转了几个回合,发现确实不如家里的床舒服,被褥上夹杂的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非常刺鼻,她嫌弃似的表情恰好落入进来的林遥眼里,他也受影响地跟着她拧了下眉头。
“你怎么来了?”陈笑努力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在此之前并没有刷可怜卡,打电话央求他来望自己一眼,转念一想,“喻谨告诉你的?”
林遥边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她的病床前,边摇头,说:“你妈说的。”
这句话无疑像个威力十足的炸弹,陈笑本来浑身的不舒服,这会儿立即忘了大半,陆老师的手腕够有力的啊,这么快就拿到了林遥的电话,那日后,林遥和自己不得被看得死死的,果然上次的暂缓计策完全是引火上身。
她非常愧疚,林遥完全因为自己而无辜被陆老师熊熊燃烧的火苗炙烤,低眉顺首地说:“不好意思,我妈就是事儿多。”
林遥没有任何迟疑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如果这样的话,我看你应该是随你妈妈。”
什么?
谁让你发表意见了?
陈笑记着是自己对不起人家,所以暗自吞了这句话,消化了会儿,才接着说:“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我都好了。再说陆老师也看不见。”完全不用理会陆老师也可以的。
林遥看见她脸色不似昨晚那般惨白,看来确实好些。其实他接到陆云的电话,说不惊讶那是假的,特别是清晨时分,被对方温和的一句:“小林,我是陈笑的妈妈”给弄清醒了。
过了几秒钟,他才记起上次见面,自己真的有顺手递给陆云一张名片,有他的号码也不奇怪。
“哦?你妈妈怕医生镇不住你,让我过来帮帮忙。”林遥镇定自若解释,按以前,他断定自己不会来这一趟的,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因为陈笑其人完全是个麻烦,对,就是个麻烦;而这次真的只是因为他想起她昨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或许她真的需要探病也说不定。
但眼前恢复活力的某人,显然不需要探病一说,反倒是自己突然心生疲惫和无力,或许是最近的事情比较多,脑子一时混沌。
陈笑绷住神色,没将心底的喜悦露出半分,片刻,镇定地说:“我妈妈的原话恐怕比这还深沉,难为你了,不辞辛苦来看陆老师捡来的女儿一眼,谢谢。”
“……”陆老师捡来的女儿。
陈笑突然想起什么,没再管林遥,从床上一跃而起,直奔隔壁的卫生间,一眼瞧见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病号服宽宽松松的,那什么,着装好似极度不工整,心底升起分分钟想自毁的冲动,这样子竟然被林遥看了去,让她以后怎么在他面前自信飞扬地自比貂蝉,她再厚颜无耻也不能胡诌自己有C了吧!
她对着镜子默念了几十遍“他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念着念着,突然想到自己更狼狈的时刻他都见过,何必呢?庸人自扰。
等她出来时,却懊恼地发现人已经走了。
好吧,他来得任性,离开得也任性,都不打招呼。
这时,隔壁床的病友,一个稍年长的妇人,笑眯眯地说:“姑娘,你男朋友说回公司了,让你好好休息。看吧,人在这儿时,你要不好意思躲厕所,人走了,你又不高兴。哎,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陈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半响,她才呐呐地解释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他还不是”这个说法让妇人彻底笑了,那种非常愉悦的笑,“这样的话,你刚更应该抓住机会,躲什么躲啊?”
没躲,真没躲啊。
她语气非常真挚,真挚得让陈笑深深地认为自己确实够矫情的,人家最后还举起没有被扎针的手,紧握成拳,长势气地朝她喊了声:“加油!”
陈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冲刺在百米跑道上的运动员,奔跑的那一瞬间就是众人的骄傲,不跑出个亮眼的成绩来,对不起场外呐喊助威的人,也对不起自己从开始到现在付出的努力,所以,她这一跑啊,是带着荣耀光环的,带着梦想的,带着汗水的,但非要跑出个结果,才算是抵达终点。
她下一秒又陷入自我检讨,并且深刻认识到自己昨晚完全算作自我作贱,可难受死了自己,也让喻谨跟着受苦,何苦呢?下不为例。
陈笑最终笑着对隔壁床的病友说:“谢谢。”
既然想通了,她索性给陆云打了个电话过去,陆老师那头很快接通电话,声音很平静地问:“你起死回生了?”
起死回生?果然是捡来的女儿。
“妈,你……怎么有林遥电话的?”陈笑斟酌问道。
陆云觉得她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怎么,我不能有吗?又不是来自地下工作组的同志。对了,国庆节,你们两个要不要回来?”
一下子针对主体就变成“你们两个”,这让陈笑无端地恼火,怎么说,就她和林遥的关系目前正处于微妙期,要是再让陆老师加点柴,非要在漫漫长河点上熊熊火焰也说不定,那场面太壮观,不忍想象。
她赶紧推脱说:“到时再说吧,人家很忙的。”
确实很忙,人一早上来去匆匆,连个再见都没当面说。
陈笑欢蹦着去找医生,却被护士告知胡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吊针量,虽然极其不愿意再闻消毒水的味道,面对价值连城的药,她默默地咽下所有的不愿意;即便是面对护士高高举起的针头,都不再害怕了。
当然,在她滴完点滴,回到家的时候,喻谨很意外地在家蹲守,作为一个严格按照国家法定日子上班的编制人员来说,陈笑第一反应是:
“你真辞职啦?”
她的一惊一乍,喻谨只是挥了挥手里正啃着的管理学书,平静地回道:“翘班。早上睡过了。”
果然,帅气的人,翘个班都能翘得如此干净利落,心安理得。
不过,羡慕归羡慕,陈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开口说,“非常抱歉,昨天晚上让你熬夜,今早……”本想来一段情绪饱满的歉意之说,但自己刚起了个头,就被喻谨打断,尽是不耐的口气:
“别想太多,我就是不想更糟心,才没去上班。”
“……”
陈笑凑过去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密密麻麻的文字,头疼。
过了会儿,陈笑递过手机给喻谨看,“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呢?玩躲避战吗?”
喻谨只瞄了一眼手机,就知道是杨辉明发来的信息,因为她掐断了他所有的电话,无视了他所有的短信,而那个人此时应该站在她单位门口。
“别理他,他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陈笑见她一副任他疯的淡定神色,转而问道:“你以前不说就喜欢杨辉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吗?这会儿倒成了疯子了。”
喻谨这下从书里抬头起来,合上书就要丢过来,但有人惯性使然,早就溜得老远,生动劲儿全然不似昨晚回来时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她最终怒目直视了陈笑一眼,“没良心的,昨天是谁怕你死了,还巴巴地拎你去医院?”
不说还好,这一说,陈笑就觉得自己似乎又闻到了医院消毒水味道,连连摇头,说:“姐姐,我发现医院真是个催死的地方,一伤人,二伤钱,要有下次,我先自行了结,免得劳烦你。”
喻谨朝她丢出个白眼,催死?真有脸说。这人就不应该让她活过来,其实如果她真要自行了结的话,那么她喻谨到时倒很乐意做一个忠实的旁观者,绝不插手。
陈笑在天马行空,胡说乱语一通后,非常自然地承接住上一个话题,摆出陆老师一贯的语重心长的模样,“小谨,我认为你们两人十分需要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要是你拉不下面子,我可以帮你转达这个意思给杨辉明,真的,我从小就是我妈和我爸的同声传译……”
喻谨懒得理她,丢下手里的书,转身拿杯子接了杯水递给跟在身后的陈笑,说:“辛苦了,喝口水。”
陈笑在小心拿着一次性杯子喝水前,注意到此时喻谨手里的杯子,然后惊喜地问道:“这杯子……好像……”
喻谨淡定地点头,“别以为你把玻璃渣子处理了,我就没看见,那可是我喜欢的小黄人啊,就让你这么给毁了。”
陈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那天摔碎的是你的杯子?所以我的那个还活着?”两人当时在超市选的两个杯子,图案只有细微差别,不仔细看的话,绝对分辨不出来,陈笑当时满心欢喜,喻之为“闺蜜杯”,活像真的寄托了两人的浓厚情谊样。
喻谨当即指着手里的杯子,说:“不好意思,你的现在成抵押品,想都不要想赎回去。”摔了她的小黄人,这点补偿是必须的。
陈笑眼巴巴地看着杯子,虽然她后来说过从此要抵制这种颜色的东西,但怎么说也是花自己的钱买回来的杯子,这意义远大于所谓的寄托两人情谊,即使此时因为“一个碎了的小黄人”而影响两人的相亲相爱,也不能嫌弃,心情突然像自己生的孩子却喊了别人妈一样复杂。
然后她就顺手掐断了杨辉明打进来的电话,当着喻谨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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