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阳谋!他们要孤做孤家寡人!
夜深人静,乾清宫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顾知渊将那张写着“与‘那一位’有关”的纸条,置于烛火之上,静静看着它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动,映出一片冰冷。
这不只是一条线索,更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警告。
对方能轻易让一个官员“暴毙”,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身边的人,甚至是他自己。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皇祖父将他留在宫中,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培养他,更是一种保护。
这深宫,既是困住他的牢笼,也是护佑他的堡垒。
想要找到父母,他就必须先在这座城堡里,获得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灵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枕头,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怎么还不睡?”顾知渊敛去所有锋芒,回头时声音已变得温和。
“我睡不着,我怕。”灵芽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哥哥,你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我有点害怕。”
顾知渊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见了妹妹眼中,那纯粹未受污染的恐惧。
她害怕的不是那些朝臣,而是他。
是那个陌生的、冷酷的、杀伐决断的哥哥。
“哥哥,”灵芽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找爹娘了?你是不是只想当皇帝?”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涌上顾知渊的心头。
他才六岁。
他所做的一切,忍受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有一个家,能和妹妹一起,找回他们的父母。
可到头来,连他最想保护的妹妹,都开始害怕他了。
他一把将灵芽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没有……哥哥没有不想找爹娘……哥哥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能找到他们……”
“真的吗?”灵芽在他怀里小声地问。
“真的。”顾知渊将下巴抵在妹妹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哥哥向你保证,等我……等我再强大一点,我就带你去找他们,谁也拦不住我们。”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誓言。
灵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不再害怕,反手抱住他,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哥哥不哭,灵芽信你。”
兄妹二人在寂静的殿中相拥了许久。
这片刻的温情,是顾知渊在无尽的权谋斗争中,唯一能汲取的温暖。
然而,风暴从不会因为谁的温情而停歇。
第二天,刘健一党便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顾知渊,便将矛头对准了那个在朝堂上唯一公开支持顾知渊的“孤臣”——御史中丞,宋濂。
早朝刚开始,都察院左都御史便出列,弹劾宋濂在三年前督办黄河水利工程时,贪墨了三万两修河款。
奏章呈上,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人证是当年宋濂手下的一个主簿,声泪俱下地控诉宋濂如何威逼利诱,让他做了假账。
物证则是几本“真实”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被贪墨的款项去向。
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宋濂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为人刚正不阿,素有清名,谁也想不到他会和“贪墨”二字扯上关系。
宋濂本人更是又惊又怒,当场跪下,指天发誓自己从未贪墨一分一毫。
但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证据链完整得几乎天衣无缝。
顾知渊端坐御座,脸色阴沉。
他瞬间便他瞬间便看透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他们不敢动他这个皇太孙,就动他身边的人。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和皇太孙站在一起,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要让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孤家寡人。
朝臣们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看得清这背后的门道,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宋濂,得罪庞大的勋贵集团。
顾知渊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保宋濂,就意味着要和整个勋贵集团正面开战。他刚刚立威,根基未稳,此举风险极大。
不保宋濂,任由他被定罪,那他昨日刚刚竖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为他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魏青和冯异。
魏青面无表情,眼神却示意他,从律法上看,证据确凿,难以翻案。
冯异则微微摇了摇头,表示镇抚司仓促之间,也找不到对方伪造证据的破绽。
这是一场阳谋。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这个六岁的孩子,做出决定。
顾知渊缓缓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林太傅的教诲、魏太傅的法条和冯异的诡道。
仁,法,术。
当他再度睁眼,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宋濂贪墨一案,兹事体大,不可轻断。”
他开口,声音平稳,“朕给都察院和镇抚司三天时间,彻查此案。三日之后,午门会审,朕要亲自听审。”
他没有当场表态保或不保,而是选择了拖延。
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软弱和妥协。
刘健一党的官员们交换着眼神,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他们相信,三天时间,足够他们把这桩案子做成铁案,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宋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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