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租生活

　　等我在外面吃完早饭回来，少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摆弄着那些化学仪器。只不过显然已经换样了，因为这次用到的仪器很精密很复杂。虽然主体还是那四管一模一样的透明液体。

　　福尔摩斯先生竟然有这样一个弟弟，这真神奇。

　　我拎着一大堆的方便面和快餐回来，我要展开一场异常长久的宅生活，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躲躲那个人，更是因为——我回想起刚才见到的福尔摩斯先生。

　　跟我差不多大的青年用一个只有哥哥才会有的口吻请求我：

　　“我调查了你，格蕾斯小姐，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我查不到你的具体背景······”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里，又要做什么，但是我恳请您，无论怎样都不要牵扯上我的弟弟······虽然我只是个小职员。”我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虽然我只是个小职员，但是如果你对我的弟弟不利，我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捏死你。

　　“···他性格恶劣，口无遮拦，但是归根结底他只是个任性的孩子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在必要的时候照顾照顾他，我知道您没有义务这么做······但是如果您愿意照顾他，帮助他，教导他，那么我会十分感激您的··”

　　“我的弟弟，”少年老成的青年这么对我说：“我的弟弟他是个自闭人格，他不擅长与人交流，他沉迷于化学之中···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弟弟他··他融不进这个世界，他很聪明，很有天赋，但是如果没有家人，没有一个引导他的人，他在这个社会里活不下去的，”青年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调里是有苦涩的。

　　“所以，如果您能在照顾他的基础上，能引导他走出化学，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哪怕一眼也好，鄙人都会不胜感激···”

　　“··虽然鄙人目前只是个小职员，但是如果您有需要，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作为交换的，比如人身安全······”青年的观察力很强，他很快就找到了我的切入点，他知道我需要什么，甚至仅凭两次见面就已经摸清了我的性格。看到我投向他的锋利的目光，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镇静。

　　“··作为照顾我弟弟的报酬，我会尽可能的保障您的安全问题，无论你想躲避的人物是谁，我都会尽力保全您，这一点请你相信福尔摩斯的诚信。而且，我很快就将不再只是一个小职员了······”最后一句话青年说的意味深长。

　　我这才算是真正的认识了这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以及他儒雅外表下锋芒毕露的本质。他提出的诱惑太有吸引力了，所以我不会拒绝的。

　　“合作愉快。”沉默半响，我说道，“放心好了，作为一个阿克曼，即使是我也会遵守诚信的。”于是我看到青年微笑了。虽然这个笑容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但是他无意间带出的温柔还是刺痛了我的眼睛。

　　分别时，我问了他的年龄，发现他竟然还大我四岁。不可否认的是，他果真如莫里亚蒂期待的那样，是个惊才艳艳的角色。这一点在见到他的弟弟——夏洛克·福尔摩斯时更加的明显和突出。“祝你早日升职。”临别时我这么说道，青年只是很官方的浅笑着，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把买好的东西规整的放到冰箱里，有些理解为什么夏洛克会是这么个自闭型的人格了，这个孩子显而易见的活在他哥哥的阴影下，即使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他确实在潜意识的不断比较。太过分明的差距让他有些自闭，不断地怀疑自己，恶性循环···

　　我叹了口气，有些同情这个少年，却又嫉妒他。拿着面包走向少年。把面包扔给他，“哟，少年，你该吃饭了。”

　　夏洛克扭头看了看面包，又转过头去，摆弄着试管，并没有回答我。

　　但是他明显的厌倦表情很明确的告诉我他不喜欢这个面包。

　　“嘿，你哥让我照顾你。”

　　少年没有反应。

　　“你得吃点东西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到时间了就应该好好吃饭···”依旧没反应。

　　于是我耸了耸肩，转身去打扫房间了。我有履行我照顾他的义务，但是他接不接受就不在我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好吧，也许长的好看的人都有特例让你无法轻易的忽略他们？但是就这么看着他不吃不喝也不是个办法。尤其是他还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就像一只大猫。

　　于是我又泡了一碗面，给他送了过去。

　　闻到泡面的味道，少年才转头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是有点饿到了，我感觉他那双无机质的灰色双眼都开始放光了。但夏洛克只看了我一眼就又转过去了。

　　我有点恼火，把面放在桌子上，一把拉起来他，拎着消瘦的他一路拽到桌子前。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显然并没有好好锻炼身体，简直还不如莫里亚蒂强壮。

　　“嘿，你干什么？”夏洛克一边挣扎，一边吵嚷着问道。

　　“我在拯救你的胃，小屁孩儿。”

　　“你才是小屁孩儿，”少年瞪着我，但是他因太过消瘦而显得又大又圆的眼睛瞪起人来没有一点威胁力，反而像是一只在傲娇的大猫。

　　我强制性的把他按倒在椅子上。“闭嘴，吃饭。”

　　“我不吃泡面。”

　　“那吃面包。”

　　“我也不吃面包。”

　　我没克制住的揍了他一拳，“废话少说，不吃，我就揍你。”

　　夏洛克少年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十分明智的选择拿起叉子，十分迅速的沾了一口汤，一脸嫌弃的塞进嘴里。然后再把叉子放回桌子上，装模做样的说道：“我吃饱了。”

　　我有点被气笑了，“听着，如果不是因为你哥哥，我根本不会管你吃或者不吃。你还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还在耍这种小脾气？你要是不喜欢这些那就自己去买或者去做，我又没限制你！”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低能的人。

　　少年很干脆的又不说话了。见面的第二次我就看到了他身上的缺点。自闭、不善沟通、排斥外界，以及对于化学的病态的沉迷。我干脆把泡面推到了一边，尝试着尽量和善的对他说：

　　“好吧，好吧，不如我们先认识一下？”

　　少年没说话，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

　　“我叫格蕾斯，你可以叫我小仙女。我无家可归，目前是一名流浪客；也许我很危险，但是不会伤害你；也许我带有好奇心，但我不会尝试去了解你，所以，你不需要对我抱有敌意。我对你的所有帮助你都可以看作是是因为你哥哥的拜托。”

　　少年低头，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同了。你哥拜托我照顾你，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你能不要再自闭下去。我看得出来你对化学有很大的热情，毕竟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但是夏洛克，人活在世界上就不可能不与外界交流和交往，你哥担心你沉迷于化学而拒绝与外界交流。”

　　少年继续保持着沉默。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少年，叹气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还是个会因为遇到一个搞笑的陌生人就笑出声来的开朗的少年。”对面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来，双眉微蹙似乎在翻找自己的记忆。

　　“哈哈··”我笑出声来，对上少年疑惑的双眼，用意大利语说道：“我小仙女又回来啦~”

　　少年的双眸几乎在一瞬间放大，他想起来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我正伪装成一个中年大妈的形象，“你···”夏洛克震惊的看着我，“围巾、糟糕的妆容··是啦，是啦，那是你的伪装，你怎么做到的？”

　　想不到他对这个还很感兴趣，我挑眉，改变策略道：“你想知道？”

　　少年点了点头，好奇的看着我。

　　我敲了敲桌子，“我会的东西可不止这些，”看到少年的视线落在我脸上，于是我直视着少年的眼眸，轻飘飘的说道：“你想学吗？”

　　少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也仅是一瞬间而已，但就这么点的时间足够我催眠了。少年软到在椅子上。“你还会催眠？”夏洛克有点虚弱的问道。

　　“我都说啦，我会的东西很多，易容、催眠、格斗术···多到你数不过来。”我又敲了敲桌子，夏洛克就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你怎么做到的？用眼神吗？”

　　“你想学？”

　　夏洛克却不说话了，他咽了咽口水，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我的动作，但却始终不与我对视。我冲他打了个响指，于是他又瘫倒在椅子上。这次他有点慌张了，“这不可能，我没与你对视，你的声带也在正常范围内震动，除了打一个响指，你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不可能！”夏洛克嚷嚷道。这让我想起了小丑，如果此时是小丑坐在这里，那个聪明的傻小子就会装作了解的样子设法脱困，而不是像这个少年一样把慌张的一面暴露出来。虽然他们都是19岁，但是显然，生活环境的不同造就的性格也不一样。福尔摩斯先生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我真羡慕你，”我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什么？”夏洛克还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我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催眠。突然感觉自己的兴致全无，我把泡面又推回到少年眼前，“吃吧，小屁孩。”

　　我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胸腔里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嫉妒让我有点失控。没走几步，少年在我身后突然大声的叫道：

　　“撒谎！”

　　我脚下没停，继续向外走着。

　　“你在撒谎！”少年的声音有点急迫，“格蕾斯！你在撒谎！你根本不是在流浪，你是在逃亡！有人追杀你！你根本不是无家可归，你只是有家而不能回！你还对我抱有强烈的敌意！你在嫉妒我！”

　　好吧，我承认，我低估了夏洛克的能力，他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跟他那个该死的哥哥一样好。但那又如何，现在我的心里烦躁无比，各种各样的汹涌的情绪不断向我涌来，我的脚步没停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我现在急于找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停下！你停下！格蕾斯！”夏洛克在我身后叫道，久未发声的嗓音已经有要叫破音的趋势了。

　　我不耐烦的踢了一下地板继续走，当我的手刚好搭在门把手上时，少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教我。”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停住动作。

　　“与别人交流、跟世界交往、易容、催眠、格斗···这些我都不会的东西，你来教我！”

　　那一瞬间我胸膛里那些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小女孩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说道：【···谁能教教我该怎么办！！】

　　我转过头，有点慌张的看向客厅，夏洛克正站在桌子前，他的小脸惨白，眼睛瞪的大大的，同样有些无措的看着我，那神情就像是找不到大人的迷失在十字街头的孩子。

　　我心底的那个小姑娘的神情也是与夏洛克相似的无措。

　　“你说你会很多东西，所以你教教我。”少年的语气激动中带着一点慌张。

　　【···谁能教教我，当我的导师··带我离开这里吧···】

　　“你来当我的老师。”

　　【··求你啦··】

　　那一瞬间，我恍惚的看到小姑娘病态的银白色的头发与眼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自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不知名的情绪忽然促使我走上前一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苦涩沙哑的仿佛是从冰冷的池底捞上来一般小声的说道：“好。”

　　于是少年和小女孩都像是有了支柱一般，松了一口气。

　　我怅然若失，只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那是一种慌乱的怪诞的感觉，就好像有一颗罪恶的种子开始发芽，就好像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冰冷的凉意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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