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欧家众姐妹当中姨太太最讨厌欧曼，因为欧曼从来不买她的账，两人每次见面总是横眉冷眼。
欧曼首次去别苑见姨太太时是欧曼的生日，姨太太为讨好这位三小姐，让欧越泽把她带到别苑，说要亲自给她庆生。当时欧曼对传说的姨太太很是好奇，想一睹她的风采，在父亲的催促下应邀去了生日宴会。她穿着一身西洋白裙在大厅里默默等待，大厅里透着一股什么花的香气，后来欧曼给姐姐们说那是一种迷魂香的味道，专门迷惑男人的。欧曼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想看厨房里这位神秘美人的面纱，她屏住呼吸打开厨房门缝偷偷观看。这一看把欧曼的小心脏吓得砰砰乱跳，在欧曼偷窥姨太太的同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姨太太不经意间也看见了她，刹那间她俩目光相撞，不知所措之中欧曼仓惶地逃到沙发上。
到了晚上，屋子里点满了蜡烛，姨太太把亲自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欧越泽、姨太太、欧曼、和姨太太的两个儿子都依次归了座。
姨太太满脸笑容，端起酒杯高声道：“今儿个是欧小姐生日，来，咱们一块儿敬欧小姐一杯。”
欧越泽笑道：“曼儿，今天你张阿姨特地为你庆生，还不感谢感谢你张阿姨。”
欧曼抿了抿杯中的酒，看了姨太太一眼，微微笑道：“张阿姨果然是少见的美人胚子，我父亲学识渊博，你和我父亲相处这么长时间，想必也受此熏陶不少。”
姨太太笑道：“你父亲满肚子学问，我再怎么熏陶也赶不上他一半。”
欧曼冷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别看我父亲满腹经纶，要是论人品还不一定比得上你。”她顿了顿问道：“哎，对了！张阿姨，你有没有看过《水浒传》我父亲床头上就放着一本。”
姨太太忙道：“不就是梁山泊一百零八汉的故事吗？我听你这两个弟弟讲过。”
欧曼又问：“武松打虎的故事你可听说过”
姨太太笑道：“听说过，一个汉子就能把老虎打死，真是天生神力。”
姨太太正继续往下说，被欧曼打断道：“武松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姨太太道：“不就是那卖炊饼的武大郎嘛！就是个小矮人儿，和他弟弟的本事相比可差得远，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哥俩。”
欧曼沉吟道：“就是啊！他若是有他弟弟的本事也不会被西门庆和潘金莲害死了！”
一言既出，满座变色，欧越泽强压住怒火，姨太太吓得一愣，结巴道：“是……是啊！”
欧曼扔下筷子，站起来，冷冷地道：“我身子有点不舒服，请父亲和张阿姨尽情祝贺吧！我先回家陪我妈了，她在家还等着我。”
顿时大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可怕。
姨太太怒气冲冲回到卧室，在床上坐着。欧越泽走进房间来到他身边，他发觉姨太太的脸色很难看，见机搂着姨太太的肩膀安慰道：“别和那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她不懂事。”姨太太没好气的说：“瞧你姑娘说的，把我当成潘金莲，我往你碗里放过砒-霜还是放过鹤顶红？”欧越泽打开一个纸盒子，拿出来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笑着说：“这是我杭州朋友送来的新衣服，正宗的杭州丝绸料子，送给你。”姨太太推开他的手说：“这恐怕是你那位朋友送给你正室的吧？我一个下贱的小老婆怎么配穿。”欧越泽嘘了一声说道：“她一个老太婆怎么配穿这么鲜艳的衣服，只有杭州丝绸的衣服才配得上你漂亮的小脸蛋。”姨太太接过衣服仔细看着说：“这件衣服真好看，料子也好，穿上它肯定能年轻好几岁。”姨太太又转移了话题：“好看归好看，不过这件衣服适合你女儿，明儿个回家你把它送给她，就说我送的生日礼物，反正我的心意是到了，她要不要是她的事。”
“你这个三女儿今天可把我吓坏了！”姨太太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趁我做饭的时间她在门缝里偷偷看我。”欧越泽说：“头一次见面她好奇心重呗！不得好好看看你这位新妈。”姨太太说：“在这三个女儿当中你最喜欢谁？”欧越泽说：“当然是谁先嫁出去我喜欢谁，我这三个姑娘平时比她妈管我都严，嘴太碎，嫁出去干净。”姨太太好奇的问：“你三姑娘不是嫁给西安的一位参谋长了吗？怎么回来了？”欧越泽说：“现在小日本都已经兵临洛阳城了，西安离洛阳那么近，为安全起见我不得先把我姑娘弄到我身边来。”姨太太笑着说：“你还挺为你姑娘着想。”欧越泽说：“你这不是废话她是我亲姑娘，我不为她着想为谁着想我还指望着她给我养老呢！”姨太太笑着说：“以后也让我这两个孩子给你养老。”欧越泽把手指竖到姨太太嘴唇上低声说：“你先别说话！”然后随手拉灭了灯。
欧曼坐在窗前的日光下，一针一线的绣鸳鸯手帕，欧越泽开门进来，手里拿着装有连衣裙的纸盒子径直向欧曼身边走去，问道：“曼儿，你在绣什么呢？”专心致志的欧曼闻声猛地抬头，盯着欧越泽喊了一声“父亲”。
欧越泽把新衣服放在欧曼面前笑道：“这是你张阿姨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昨晚走得匆忙忘了带，瞧你张阿姨多疼你。”
欧曼放下手中的刺绣笑道：“父亲放那儿吧！回头别忘了替我谢谢张阿姨。”
出了欧曼房间，欧越泽一路走到欧太太的寝室。欧曼放下未完成的手帕，喃喃道：“这么美丽的衣服我是无福消受了！”
欧曼起身来到顶箱柜前，将新衣服挂在最角落里。
欧越泽走至东院，往欧太太房里来，刚到屋门前，只见欧小豪和奶妈坐在台阶上玩耍，看父亲来欧小豪欢喜的叫了声爸爸，欧越泽和他亲热一番后，吩咐奶妈带着他去书房温习功课。
欧越泽轻轻掀开门帘进去，欧太太穿着家常衣服正坐在床上刺绣。欧太太见他进来才放下手中的活儿，抬起脸没好气的说：“你还知道回家，好好的一个家看看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欧越泽忙陪笑道：“这不是想你了嘛！老夫老妻的都过大半辈子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咱家不是好好的。”说着坐在床上。欧太太说：“如今我已是黄脸婆，比不上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媳妇。我说你这人挺怪，要在外面搞外遇你也找个大姑娘，找个俩孩子的妈，这算什么本事”欧越泽笑道：“我也就是陪她玩玩，男人嘛都有这个需求，到头来还不是咱老夫老妻睡在一个棺材里”欧太太道：“你可是有三个姑娘一个儿子的父亲，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欧越泽道：“你以为外面那些人就干净？都他妈是假道学！”
欧越泽正欲退去时，忽听欧太太问：“我且问你一句话，这几天有没有关于西安方面的消息我那女婿怎么样了？”欧越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前几天倒有洛阳发来的消息，现在小日本还没有攻下洛阳，西安应该无事。”欧太太道：“这下我可放心了！洛阳洛阳，只怕洛阳城是小日本的葬身之地，管叫他们的太阳国旗日落西山。”欧越泽道：“在众女婿当中我最欣赏我这个三女婿，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说着走出房门到书房看欧小豪去了。
欧越泽至后院书房中，欧小豪笑嘻嘻向他走来。欧越泽拉着他的手问道：“豪豪近日在读什么书”欧小豪笑道：“在读《史记》。”欧越泽道：“小小年纪就看这样的书真了不起，如今读到哪里了？”欧小豪道：“回父亲的话，正在看淮阴侯列传。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韩信为刘邦争得大半个天下，为何刘邦和吕后还合起伙来一再贬他害他”欧越泽道：“因为韩信功高盖主，刘邦怕自己在百年之后韩信夺了他刘家天下。这官场上的事，没有人能说得清，父亲希望你以后不要涉足官场，在家老老实实做个生意人也不要涉足官场。”欧小豪恭敬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欧越泽问奶妈道：“小少爷除了看史书之外，平时还读什么书？”奶妈道：“我经常听见他背“淑女”、“君子”什么的，我又不认识半点字，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欧越泽笑道：“这是《诗经》里面的句子，真是孺子可教也！”
欧越泽正在为儿子感到欣喜，就看见教书先生走了进来，欧越泽忙施礼道：“老先生辛苦了！犬子的事有劳您费心！”
老先生夸赞道：“令公子真是聪明绝顶，不用老夫怎么指点就很自觉。”
奶妈给老先生搬来凳子，毕恭毕敬地请他坐下。
欧越泽笑道：“方才我考验犬子，他的进步真是超出我的想象，其中全是老先生的功劳。”
老先生面色和蔼的说：“欧局长言重了！作为教书先生理应培养好学生，这是老夫的本职工作。令公子学业进步只是他一人的造诣，与我们这些做先生的关系不大。您就是把孔老夫子请来，他不学也是无用。”
欧越泽闻言感动万分，笑道：“有先生这样的人做犬子的老师，我就放心了！希望先生倾囊相授，日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欧越泽走向书桌，拉住欧小豪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听先生的话，不要淘气。从书中领悟一些道理也不枉父亲和先生对你的一番栽培。”
欧小豪懂事的点头道：“请父亲和先生放心。”
欧小豪向老先生拱手行见师礼，老先生按老规矩回礼。
欧越泽道：“老先生，犬子我就托付给你了！”
老先生感动道：“老夫学识浅陋，多谢欧局长信任，老夫深知责任重大，定不辜负欧局长所托。”
欧越泽离开后，欧小豪在书桌旁正襟危坐，奶妈在一旁伺候，老先生坐在上首讲古今道理。
老先生道：“作为晚辈，必须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有理想有抱负。这句话说出来简单，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屈指可数啊！”
欧小豪沉思了一会儿，似有所悟。
老先生问道：“上堂课咱们讲到哪里了？”
欧小豪接口道：“讲到二十四孝中的卧冰求鲤。晋朝时有一个叫王祥的人，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继母对他非常不好，经常在他父亲面前说他的坏话，他因此失去了父亲对他的疼爱，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让他去干。有一年冬天，他的继母生病想吃鲤鱼，但是因为天寒河水都已经结冰，没法捕捞。王祥便光着身子卧于冰上。忽然间冰化开，从裂缝处跳出两条鲤鱼，王祥高兴坏了，把鲤鱼抱到家炖给继母吃。他的举动，在十里乡村传为佳话，人们都称赞王祥是人间少有的孝子。”
老先生道：“孝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孝。”他捻了捻胡子继续说道：“咱们今天依然讲《二十四孝》的故事，这个故事就叫做百里负米。话说孔子的学生子路，家境贫寒……”
老先生讲完课把书本合上说：“经常长在家中不到市井中到处走走，即使读再多的书也没多大用处，你要亲身体会一下书中的精妙，了解一下世道民情。”
欧小豪点头道：“学生在读书之余会常去外面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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