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欧曼祖籍杭州，清河坊那条千年古街是她出生的地方，在她来到人世之前，一家人都满心期盼的想要个儿子，没想到这次哇哇坠地的依旧是女孩，她在家中排行老三，人称三小姐。她的父亲因出任晚清时期的巡城御史而全家迁居北京，民国成立之后北京改名北平。随着岁月荏苒，欧曼长得越发娇俏可爱，全家人视她为掌上明珠，每天父亲工作回来都会带着她满京城的兜圈子，引得胡同里的邻居们争先夸赞。十八岁的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向她提亲的男子已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可是没有一人能入她的法眼。直到靳孝杰的出现，浪漫的爱情蓦然间闯入了她的生活。遇见靳孝杰欧曼是无比喜悦的，若不是那次军营舞会，或许她会与靳孝杰无缘相见。

　　中原大战结束后，为庆祝战争胜利，军营里举办了一场欢乐的庆功大会。为一睹战士们的英勇风采，欧曼陪着姐姐们参加了这次庆功会。正值豆蔻年华的她，活跃在那些名媛中间显得格外耀眼，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士兵们纷纷邀她共舞，都被她一一拒绝。在欧曼注意到靳孝杰时，他正在角落里独自饮酒观舞。他俩目光相对时都莞尔一笑，在她见他之前通过各种途径早已听说靳师长的英雄事迹，而他在报刊杂志封面上也看见过她的照片。闻名不如见面，欧曼首先走过去邀请他共舞，而靳孝杰欣然接受了她的相邀，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夜晚他们两人步入了舞池。

　　他俩在音乐的节奏里旋转飞舞，互相含笑凝眸间浓情蜜意悄悄在心间滋长。

　　跳舞结束两人各自散去，几个喝醉酒的军官走到她身边对她百般调戏，靳孝杰看到这一幕后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把她拯救出苦海。曲终人散，欧曼和姐妹们准备离去，临走前他俩四手相握，彼此虽是初次见面心中却已暗生情愫。

　　欧曼兴趣广泛，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她喜欢阅读外国小说，而且崇尚个性自由。与女儿们相比，父亲欧越泽身上却有着旧式文化修养，喜欢吟诗作对，这样的家庭氛围对欧曼影响颇深，她的中国文化底子也相当浓厚。

　　欧曼虽然出生在杭州，但是关于家的记忆却是从北平开始的。她家后花园里有一个高大的秋千架，闲暇时姐姐们经常陪她荡秋千。院子里有一张大理石莲花桌，酷爱文学的大姐，常常坐在这里给她讲小说听，从这一时期起培养了他对文学的兴趣。欧曼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大姐长得颇有姿色，嫁给了政府官员在家做起了官太太，二姐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嫁给了在大栅栏做生意的富商，最小的弟弟刚入初小读书，在家常用毛笔练字，励志要当一名像米芾那样的书法家。

　　他们姐弟四人经常在家斗法，大姐和二姐出嫁之后，欧曼经常和弟弟搞战斗，每每被这个调皮的男孩子逗得七窍生烟。有一次，欧曼被气坏了，恶狠狠地说：“希望你早早的娶房媳妇，依你的性子哪个姑娘能和你过得下去。”弟弟一脸得意地说：“我明天就给姐夫写信让他好好调-教调-教你，在家就知道欺负小弟弟。”顿时，直气得欧曼无言以对。

　　欧曼经常陪着妈妈一同去前门逛街，购买各种当时流行的新式旗袍，回来后在大镜子前来回比试。这时候，弟弟会皱起眉头，在一旁说道：“都快成孩子的妈了，还在这瞎显摆，臭美给谁看？”心情不悦的欧曼知道弟弟淘气的性格，常常不和他一般见识。实在把她惹急了她才会去找母亲告状，弟弟由于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与姐姐们相比地位明显要重要得多。作为传统女性的母亲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多担待弟弟一点。弟弟的名字叫欧小豪，长辈们都亲切的喊他小豪或者豪豪，长得一双浓眉大眼，皮肤白皙，样子很可爱。随着小豪渐渐长大，父亲在家给他请了私塾先生。

　　在杭州，欧家有不少亲人，现在他们家后院住着一位眼瞎的老爷爷，是欧越泽的亲二叔，因为身有残疾一生无妻无子，生活很不顺，欧越泽把他接到家中孝养。每次小豪走到这个院子里玩耍，老爷爷都会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收音机默默听着京戏。这时小豪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喊他一声二爷爷，老爷爷总会习惯性地问：“豪豪今天读了什么书？认了什么字”这种时候，小豪会很流利给他背诵刚学过的唐诗，老爷爷听到他奶声奶气的背书声，总会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

　　欧曼的居所在一座欧式洋房里，房间养有一只波斯猫，阳台上种着各式花朵，高大的书架中摆满了中外名著，地板上铺着鲜红色的毛地毯，墙壁上刷满粉红色油漆。上学时父亲给她们姐妹三人各买了一架钢琴，她们每天都坚持练习钢琴，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欧曼的钢琴声时常响起。她伸出纤细雪白的手指按照琴谱弹奏着，发出优美的声音。她和母亲都很喜欢小说，在家订阅了大量小说月刊。她们母子躺在床上阅读小说时，常常开怀大笑，有时弟弟也不觉明历的跟着傻笑。弟弟欧小豪对历史很感兴趣，经常缠着父亲给他讲历史故事，父亲对儿子的这一兴趣特别欣赏，在同事面前逢人就夸儿子性格类他。

　　上初小时，欧小豪开始尝试写历史小说，遇到复杂的字，他就跑去问父亲。他的小说用毛笔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开头便是“话说大唐天宝年间，唐玄宗李隆基……”这篇小说后来在亲戚朋友之间传开了，大家争相阅读。父亲兴奋的拿去给同事们看，同事们都逗笑着说：“嘿，你儿子倒是一个小才子，小小年纪学问可不小哩。”欧小豪得知父亲同事们对他的夸赞非常得意，由于他肚子里的墨水太少，可惜这本小说写到一半就失去了下文。

　　每天早上，母亲就为他穿上新衣，把他打扮得像个小绅士，然后去书房与母亲同坐在一张沙发上背诵唐诗。吃过午饭则是跟着先生学习的时间，当先生向父母汇报他上课认真听讲后，父亲就会高兴地给他奖励，否则便是一场雷霆暴雨。放学后小豪就会到后院玩耍，他穿着同色系中式长衫，留着一头油亮的背式发型。

　　欧曼自从回到北平，怀里抱着小说经常坐在阳台上看窗外的喜鹊嬉闹。心烦意乱时就会给靳孝杰写信，描述新境遇，新生活，一写就有足足三、四页信纸，而且还亲自在上面画幅图画。之后，她就会收到靳孝杰满满爱意的回信。

　　以前在杭州，欧越泽家境贫寒还有父亲的约束，不敢有越轨举动。但到了北平，日子过得越发红火，却是没了一点顾忌，这段时间，欧越泽受外界影响在外面养起了姨太太。起初，欧太太对他的这一行为并不太敏感，气愤之余经常去大栅栏大肆购物，欧越泽自知理亏，面对太太的疯狂并不斥责，只是大不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可是情况并没有像欧太太原先想得那么乐观，看着愈演愈烈的剧情，欧太太常伏在床上痛哭，家庭的遭遇时常弄得四位儿女不知所措。这个家欧太太是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她想离家出走。面对家庭的变故，三位姐姐年龄稍大，行为显得颇为淡定，父母的吵架声经常吓得只有五岁的欧小豪嚎啕大哭。那个姨太太是有丈夫的，还有一双尚未成年的儿女，长得瘦俏白净，比欧越泽小五岁。她的丈夫在医院做妇产科大夫，为此事夫妻两个离了婚，儿女归女方所有，欧越泽则让他们母子三人到私人别苑居住。

　　有一次，欧太太带着儿子去姨太太居住的别苑，刚走到那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姨太太还没来得及看清，欧太太冲进房间，抓着那女人的头发朝墙上狠狠摔去。不过欧小豪倒不急不躁，他在那儿看见很多新鲜的东西就不闹了，而且高兴着吃了很多糖，心情颇为舒畅。

　　这次事件之后，姨太太从未踏进欧家半步，始终住在别苑里。有时候欧越泽会偷偷带着儿子到别苑聚会，而小豪喜欢躲在门后面看他们几个谈笑风生，不敢靠近。姨太太为尽快走进欧家，所以费尽全力讨好欧小豪，还给他买很多新鲜的玩具，并逗着笑问她：“看我待你多好！你妈妈何时给你买过这么多新玩具，还时不时吵你打你，是我对你好还是你妈妈对你好”这时，他想都不用想就回答：“阿姨对我好！”顿时，姨太太眉开眼笑。欧小豪回到家告诉妈妈和姐姐们这一幕时，大家都说他没良心，胳膊肘往外拐。不过姨太太的脾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当她不开心的时候常常动手打自己的孩子，欧小豪看在眼里，也越来越疏远这位表里不一的姨太太，去她那儿的次数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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