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馨怡是学校话剧社的副社长，兼任历史老师，每星期讲授四节课的中国朝代史。来学校任教第一天，老师们为一睹新老师风采纷纷拿着笔记本来到她的课堂听课。当她走上讲台面带微笑用流利的国语讲课时，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被她的亲和感震慑住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刘璿，首先记住的是她那迷人的笑容和令人难忘的穿衣打扮，黑色朴素的棉布上衣，下身着浅蓝色的百褶裙。

　　从此，刘璿经常给她写信，信里面没有矫情的语言，大多是生活的琐碎和无关痛痒的关心，有时也会聊一些时代的变革。有一次他告诉她，他们两个不应该一直做互诉衷肠的笔友，而应该做实实在在的生活伴侣。李馨怡没有做任何回音，几天后她给他织了一件毛围巾，刘璿围在脖子上心里暖暖的。那天李馨怡被几个同事兴致冲冲的拉去酒楼，刘璿戴着黑框眼镜，青布长衫上围着李馨怡亲手织的白色围巾坐在那静静等待。一位同去的女伴见到刘璿后开玩笑的说：“今天见我们家馨怡还不穿得洋气一点，你看你穿的衣服，简直就是一个土包子。”刘璿笑了笑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李馨怡只看重他的沉静儒雅、才识渊博，对于他的穿衣打扮并不在意。见面之后，刘璿时常约她去芙蓉园、骊山等一些名胜古迹游玩。

　　第二年他们在掌声与鲜花中举行了婚礼，结婚后夫妻俩每个月的工资不到一百块钱，日子过得很是拮据。一直生活优越的李馨怡则在家里做起了家庭主妇，甚至亲自下厨。丈夫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带李馨怡去学堂上课，课堂上的刘璿身材瘦高，瓜子脸庞，留着平头，穿一身青布大褂。从上讲台开始他就会一直讲到下课，若是有学生提问他才中止一段时间，过后继续他的滔滔不绝。刘璿家境贫寒，早年又遭到丧失父母之痛，但他勤奋好学，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取了陕西师范大学，毕业以后因成绩优异留在了学校教书。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除了教数学之外还教国画和音乐。

　　刘璿靠在床头看书，李馨怡告诉他自己已有了身孕，刘璿立刻抱紧她嘘寒问暖，欣喜若狂。现在老婆和孩子在他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即将成为父亲的他无比喜悦，连作梦都梦到孩子出生以后的情景，怎么咿呀学语，怎么学走路，喊第一声“爸爸”的心情是怎样的。他爱家庭，爱妻子，他对以后的日子充满想象。

　　李馨怡是个工作勤奋认真的人，第二天，丈夫早早的就带着她来到学校办公室，她把整理好的文件和工作日程放在桌子上，随后开始精神抖擞的给学生们上课。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等她从教室里出来时，已经饥肠辘辘了。正要去吃饭，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馨怡，我给你炖的排骨汤熬好了！赶快吃饭吧！”一听这声音，李馨怡不用猜就知道是刘璿，坐在一旁的女同事童倩调笑道：“馨怡如今也过上了大少奶奶般的生活！不像我们家那口子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一点也不懂浪漫。”童倩是刘璿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上大学时童倩长得很清纯，是班里的班花，她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的男生尾随其后，可是在这么多优秀男生里面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大学刚毕业，童倩就嫁给了一个年龄足够做她爹的富商。童倩的丈夫是本地绸缎庄老板，资产颇丰，很多愤愤不平的男生都为她感到惋惜，甚至暗地里骂她拜金女。

　　这天孝慈随丈夫来李家做客，靳梅溪去了李太爷屋寒暄，孝慈向胡兰房间走去，她轻轻的敲打房门。

　　“是谁？”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

　　“我是莲儿。”

　　胡兰放下手中的梳子，用手护着还未整理好的长发高兴的去开门，“进来吧。”打开门后她又重新坐回梳妆台上。

　　“夫人，我给您梳头发吧！”

　　“我自己来就行。”

　　“以前我在李家的时候，您的头发都是我梳的。”孝慈从梳妆台上拿起来桃木梳，握住胡兰头发中间部分，一束一束慢慢往下梳理。

　　“梅溪对你挺好的吧？”

　　听到此话后，孝慈眼睛里止不住流淌出几滴眼泪，“谢夫人关心，我们一家人都挺好的。”

　　“莲儿你怎么哭了？”看见镜子里的她有泪水浸出。

　　“李家真是对我太好了！不仅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而且还给了我幸福的婚姻。”说完掩面擦泪。

　　“同是苦命的人。”胡兰长叹一声：“那年要不是老爷把我拯救出苦海，说不定我早已不在人世。”

　　梳洗完毕后二人一起去了大厅。进得门去，李太爷正坐在饭桌北面位置静静等候，靳梅溪则坐在一旁。见孝慈来念祥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的前去迎接。

　　“莲儿从小命苦，是你李叔把她带进这个家的，他生前最喜欢这丫头，一向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看见她我总能想起你李叔来。既然你俩有缘走到一起，万不能亏待了她。”李太爷对靳梅溪说道。

　　靳梅溪笑道：“老太爷请放心，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亏待她。”莲儿搂着念祥坐在一旁笑道：“我们一家人挺和睦的，老太爷不必担心，我和梅溪会常来看您。”李太爷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让你离开这个家还真有点舍不得。”

　　吃过早饭，胡兰扶着李太爷在庭院里散步，由孝慈夫妇陪着。

　　“这只八哥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肯进食，看来这笼子关得住它的身子，却关不住它的心，注定是要离我而去。”李太爷走到鸟笼旁边停下。

　　“太爷不用担心，这鸟不进食很有可能是食物吃多的原因，不容易消化。”

　　“你也养过这小东西？”对着孝慈做出疑问的表情。

　　“我们家房顶上有处燕子窝，有一次下大雨，那窝不知怎么就塌了，里面全是小燕子，我家那两个孩子把它们养在箱子里，天天给它们捕小虫子吃，日子久了也是这情况。”

　　李太爷道：“养只鸟比养个人还要麻烦，养个人你对他好还知道报恩，这养只鸟，你对它好了不行，对它不好也不行。”

　　“太爷可不能这么说，这鸟是通人性的，就像我们家先前养的那几只小燕子，除了我那两个孩子喂的东西，它们什么都不吃。等它们长大了，就围着他们两个人转，有时候在屋顶上飞一会儿，他们一挥手就全落在他们的手心里，可惹人欢喜。”

　　胡兰听得入迷，发现莲儿不继续往下说了，急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只老燕子在我家院子上空来回转悠，我告诉他们那是小燕子们的母亲，来寻自己孩子的。

　　“一开始我家那两个孩子还舍不得它们，又回头想想如果自己也找不到母亲该有多伤心，然后他们就用箱子把它们都抱到院子里，它们在院子上空与老燕盘旋很久才离开。”

　　胡兰道：“听莲儿如此说倒让我怀起旧，想起不少往事。”

　　孝慈夫妇刚踏出李家大门，廉铝手挎着李元就走了进来。念祥似乎有点不喜欢这个后妈，看见他们来马上去了自己屋。李元和廉铝分别后向胡兰房间走去，胡兰坐在梳妆台前抹了一层胭脂。李元舒展下身子坐在床上，胡兰上前靠近问道：“这些天看你经常带着廉铝妹妹往外跑，去做什么？”

　　“我在单大哥那里有点事，这几日比较忙，父亲还望你多多照顾。”

　　胡兰听他说单尚贤，不禁打了个寒噤，随即说：“单尚贤这个人表里不一，往后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胡兰原本想说李元不在家的日子他对她的所作所为，但又怕他多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也罢。李元一听这话似乎有点不开心，勉强笑道：“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单大哥知道我回到家没有事做，还特意把他的一家分店交给我打理。”说着换件衣服，往廉铝房间走去。胡兰看着窗外丈夫远去的背影，淡淡的说了一句：“但愿我是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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