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郭轩的居所在后院，紧挨着郭老太爷的房间，屋子里充满了书香气息。墙壁中间挂一张仕女图，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大量古今书籍。美璇环视着房子四周，惊喜道：“大少爷的房间好精致啊！”郭轩笑道：“就是有点乱，很久没有收拾了！”美璇走到墙壁前对着那幅仕女图端详老半天，方点头夸赞道：“真是好工艺！一点儿也分不出真假。”郭轩兴奋道：“莫非你认识这幅画？”美璇笑道：“这是唐代周昉绘制的《簪花仕女图》。”她轻轻摇头：“可惜这幅不是真迹。”郭轩哈哈笑道：“这是前几年我爷爷过寿，友人从北平琉璃厂买来的贺礼。”
美璇走后，郭轩一整天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每当闭上眼睛，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音容笑貌。
翌日，丁先生和美璇按时来到郭家授课，郭轩早早的就在大门口迎候，见他们父女来急忙上前迎接。美璇看着郭轩心急如焚的神态，不禁莞尔一笑。他们一行人直接去了厅堂拜见郭老太爷，四人满面笑容的互相见礼后，都归了坐。丁先生高兴道：“多日不见，老太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硬朗！”郭老太爷连连摆手笑道：“年纪大了，这身子骨也不行喽。轩儿的事多谢您费心！”丁先生喜笑颜开道：“令公子不愧在西洋念过几本书，如今学习中国文化也是相当的快，一点就透。”郭老太爷笑道：“我就这一个孙子，还有劳您多多调-教！”
一语未终，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喊爷爷，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梦雪一溜小跑来到跟前，他欢喜地向郭老太爷怀中扑去。梦雪搂住郭老太爷的脖子道：“爷爷，还有我呢！”郭老太爷抱着梦雪笑道：“爷爷怎么可能忘了我的宝贝孙女？今天有没有听娘的话？”梦雪扭头，见下面几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先认出了哥哥郭轩，她奔过去，摇晃着他的手奶声奶气的嘟嘴道：“哥哥，这几天你也不和我一起玩，慧珍总欺负我，你得为我出气！”郭轩笑着打断她：“我怎么听说你这个做姐姐的经常欺负妹妹？小小年纪就说谎可不好。”众人听了都大笑，羞得梦雪的脸红扑扑的。
这时，三姨太的声音在外面叫喊起来，正满院子找梦雪，她向屋里望去看见梦雪在里面，她笑着走进来说：“眨巴眼的功夫，这小丫头片子倒跑这儿来了！”她扫视着满屋子的人含笑道：“我这姑娘说话没遮没拦的，说错什么可千万别往心里搁。她还算好的，你们没瞧见慧珍那丫头，见人就吐唾沫星子，还咬人呢！”郭老太爷知道三姨太一向护短，不耐烦的说：“我们这里还有事要谈，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带着梦雪回去吧！”三姨太拍拍梦雪的头说：“别惹爷爷生气，快走！”
夜深了，丁先生和美璇走在回家的路上。丁先生试探性的问：“璇儿，你觉得德贵怎么样？”
“挺好的呀！人不但善良而且还经常帮助咱家干活。”她笑着说，显然没明白父亲话中有话。
“我与他父亲是至交，又是同一榜的举人。如果咱们两家联姻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看得出他对你很有意思。”丁先生见美璇对德贵的印象不错，单刀直入的说。
“我一向把他当哥哥看待，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她解释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在这些男人堆里就发现你和德贵最合适！”
“我怎么不觉得？”美璇加快了脚步。
丁先生紧跟着她冷静而严肃的说：“论家庭，我们家也配得上他们王家，他父亲是陕西师范的校长，他又是那儿的老师，人品和才华不会差到哪里去。结婚过日子，只要能家庭和睦，能循规蹈矩不到处沾花惹草就已经够了！”
他们很快走到家门口，丁先生继续说道：“经过我对德贵从小到大的观察，他不是那种到处留情的人，这样的男人值得嫁！”
美璇望着父亲笑着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用您再为我操心。”
丁先生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她，良久问道：“他是谁？”
美璇故意迟疑半晌，带点调皮的说道：“这个人你一定很喜欢，他就是您口中的好学生郭轩。”
丁先生面色微变，神情凝重的问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美璇见父亲不开心，有点惶恐的答道：“我只是想等到时机成熟些再告诉您。”
丁先生懊恼的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们郭家的人？”
美璇不解道：“父亲不是对郭轩的印象很好吗？为何说这样的话？”
丁先生感叹道：“论性情和德行你和郭轩倒也极般配，我真是糊涂，在郭家教书这么多天愣是没往这处想。”他无奈的说：“璇儿啊！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他们郭家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家的门我都不愿意进！”丁先生越说越激动。
美璇走进房里，坐在梳妆台前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泪眼朦胧的钻进了母亲的被窝。
“怎么了美璇？刚才你和父亲在外面说些什么？”母亲不解的问。
“没说什么，只不过谈点心事。”
母亲轻声的问：“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她说。她突然扑进母亲怀里问道：“妈妈，你年轻的时候谈过恋爱吗？你是怎么和父亲结婚的？”
母亲用手抚摸着她的头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你算是赶到了好时候，可以自由恋爱。在我们那个年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由不得自己。”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记得在十五岁那年，有一个像妈妈这么大年纪的媒婆，命人带着几口箱子到你姥姥家提亲，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又懂什么呢不久你姥姥就用那些东西给我裁了好多红红的新衣服，给我打扮的漂亮的，那时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第二天我就被一顶鲜红的大花轿抬进了这个家，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难道婚前你没有见过父亲一面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她问。
母亲叹气道：“在那年月是不允许的。在你父亲掀开我红盖头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知道你父亲长什么样他比我年长十岁，个子瘦瘦高高的，至今我都记得他当时的笑容，很温柔。”
美璇好奇心越来越重，追着问：“后来怎样？”
母亲抿嘴微笑了一下，“后来就怀上了你！”
“这样的爱情会幸福吗？”她问。
“都过大半辈子了，还谈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女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男人就知足了！这些年我和你父亲也笑过也闹过也苦过，可是我没有一句怨言。美璇你记住，你以后的人生道路还很漫长，心灵上的担子会很重，你要学会包容和忍让。我不希望看到你流眼泪。”她擦了擦美璇的眼角。
她用手给美璇压了压棉被说：“天色已不早，你好好睡吧！明天还要跟着你父亲去授课！”
美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才缓缓闭上双眼。她没有小息多久，就听见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声音。当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今天天气很好，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伸个懒腰，穿上衣服去梳妆台前进行梳洗。
“吵着你睡觉了吧？美璇！”母亲在厨房里听见美璇的开门声。
“没有，今天我还有事要做。”她梳洗一番后准备出发。她收拾好一切看家里空荡荡的，朝厨房里问道：“我父亲呢？”
“你父亲让你今天不必去了！”母亲说：“他让你在家好好休息！”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说：“给你做的饭在厨房里，一定要记得吃！妈妈去染坊做工了！”
“好的，你路上小心！”美璇叮嘱道。
母亲答应一声就匆匆忙忙打开门走了出去。
美璇吃过早饭，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变得百无聊赖。她坐到书桌前，把郭轩刚送给她的小说从书架上拿下来。书名是《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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