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先帝遗诏案 一
宇文睿的脸紧绷着,盯着他喝完那杯酒。段离喝完酒,依旧单膝跪地,宇文穆不说话,他也不敢乱动。
一阵可怕的静默后。
“赐坐。”
宇文睿终于说话了。旁边的太监连忙拿来一张席子放在段离面前。
段离揉揉发麻的膝盖,叩头谢恩后,恭敬地在席子前跽坐。
“可知朕为何要来找你么?”
“臣下愚钝,请陛下明示。”
宇文穆脸上冷冰冰的,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剥开段离的皮囊,发现躲在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段离心里有些惊恐,有些焦躁不安,他不知道宇文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没有把惊恐万状表现在脸上,依旧平静地望着宇文穆。
“带进来。”宇文穆说道。
段离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一阵风吹了进来,白银似的空气在他身上流动,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听到了身后衣袍的瑟瑟声,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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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官道两旁阡陌交错,田垄连绵,三三两两的农人都倚靠在树下乘凉。
段离勒住马头,拭了一把汗。他抬头看一下天色,已近申时,依旧烈焰当空,虽然午后瓢泼了一阵猛雨,雨脚一收,霎时又热浪逼人。
他找了一棵大树,把马栓好,拿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全喂了马,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亥时城西见。”
这是他从军营回来时在家中发现的,有人用一件女人的衣裳包着纸片丢在他家院门处,而这衣裳正是他当初送给顾小西的那件。
段离紧紧攥住牛皮纸,眉头拧成一团,猛地站起来准备上马,忽见前面庄子外的槐树下聚了一群人在看热闹。
他连忙拍马紧趋上前,却见十来个村民正拿着棍棒在殴打一个人,被打之人被打得抱头乱窜,不停喊饶。
“住手!”段离大声喝止,拔出钢刀冲向人群。众人见募地冲出一个挥着钢刀满脸英气的年轻人,心里先怕了几分,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段离喝道:“青天白日之下,何故恃强凌弱?难道你们眼里就没有王法吗?”
人群中钻出一个拿着棍棒的精壮汉子,看样子是这群人的头,他向段离略一拱手,道:“敢问大侠姓名,不知有何贵干?”
段离回礼道:“在下云游四方的游侠,路过此地,见几位蛮横无理,殴打手无寸铁之人,路见不平罢了。”
听说是游侠,汉子不由高看一眼,道:“我乃此庄上的庄头,这厮敢来我们庄上行窃,不把他的手脚打断。大侠何必袒护此人?”
段离回头瞥了下身后那人,只见他年约莫三十来岁上下,白净面皮,几无血色,一条长长的脸颊上挂着淡淡的愁容,似有无穷的委屈。
他顿起恻隐之心,对庄头说:“他偷了何物?由在下赔。”
庄头张大嘴巴,大概他没料到段离会说这些话,他转头与身后村民耳语几句,才说:“偷了一头猪和一些器物,一共值二两碎银。”
段离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庄头。
庄头大喜,接过银子,招呼村民们走了。
身后那个人脸上涌起几丝绯红,一对星眼闪烁出感激的光芒,俯身对着段离叩拜。
段离赶忙扶他起来,说:“且回家去,切莫再做这偷鸡摸狗的营生了。”
那人唯唯,正想离去。突然段离又喊住他,问:“高仁可是住在这庄上么?”
那人一愣,回头说道:“高仁是我爹,大侠找他作甚?”
“什么?”这回轮到段离大吃一惊了。
段离吃惊并不是没有理由,因为高仁是个太监,而且是先帝的近身太监。
那人似乎看出了段离的疑惑,笑道:“大侠,小人叫高升,是我爹高仁的养子。”
段离拱手道:“在下段离,不知高兄可否带在下去见令尊?”
他刚说完,高升垂下头,叹了口气道:“可惜家父前不久刚过世。”
段离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他又来迟了一步?
高升见段离脸色苍白,不安地问:“不知段大侠找家父有何要事?”
段离皱眉沉思了许久,问:“敢问令尊可还留有些遗物?”
高升想了想,羞愧地说:“实不相瞒,因为家贫,家父都是卷了张席子草草下葬。因为买不起衣裳,家父的一些衣服,小人都留了下来自己穿。”
卷张席子草草下葬?
段离惊愕了,要知道高仁当年可是先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可谓是权势滔天,想不到晚年竟然如此落魄凄凉。他突然很想知道当年先帝驾崩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段离一脸不相信,高升答应带他会自己家中看看。
高升的家在离官道大概五里地处,沿着脚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烂泥路进入田庄,便见四处一派旖旎风光,繁花生树,麦田如茵。
两人来到田庄旁的一处茅屋,高升说:“这便是小人的家了。”
段离推开茅屋的柴门,只见屋内分成两边,一边堆起高高的柴火,柴火旁边便是灶台。而另一边则有一张木头和石头垒起的床,床上散落着散发着酸臭味的被褥和衣裳。
高升上前翻出两件麻布短袍,说这就是他爹穿过的。
段离上前从头至尾细细摸过一边,并没有什么发现。
他很失望,心想: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先皇遗诏,兴许是皇帝多心了。
段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床榻下,地上放着一双云头履。
这双云头履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些突兀。
一般在田地里劳作的百姓根本穿不起棉鞋,尤其是那双云头履的那精致的织工和绣工,很明显出自宫中匠人之手。
段离把它捡起来仔细端详,发现在鞋底处有一处拱起,他用匕首把这处拱起的线挑来,里面是一块绢布。
绢布上写着几行字,段离细细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封信是写给礼王的,高仁在信中说到,等他死后,如果高升见到这封信,就把它交给礼王。礼王拿着这封信找到先帝的遗诏,便可借此起兵造反。
看着高仁这封信,段离也渐渐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先帝生前最爱四子宇文睿,曾背着太后偷偷立下遗诏,要立四子。但是先帝由于服用丹药过量突然暴毙的,临终前只有太后和豫王宇文护在身边。太后命令高仁取出先帝遗诏,并要高仁传先帝口谕立二皇子宇文穆为帝,高仁为保命只得按太后说的做。而先帝的遗诏则藏于太后卧室的一间密室里。
看完这个,段离终于明白宇文穆为什么要急于得到这份遗诏了。他的母妃很早就去世了,太后无子,他一直都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太后把这份遗诏握在手里,实际就是警告宇文穆,有这个遗诏在手,切莫轻举妄动,否则随时可以废掉你。
段离把绢布藏入怀中,找借口向高升买下这双云头履,策马飞驰往承天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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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突然一片噼里啪啦的作响,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终于铺天盖地打了下来。
顾小西正趴在窗口沉思,她已经在这个房里关了好几天了,除了门口那几个看守的人,平时根本没人理她,她也乐得清净。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见西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口那把胳膊般的大锁被人使劲拧了几下,打开了。
她紧张地向后望去,门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段离。
看到他的第一眼,顾小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一会儿,眼泪突然间就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进他怀里。
她靠在他胸膛里,眼圈发红,眸子里闪烁着泪花,嘴唇颤抖着,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礼王要我偷传国玉玺,我偷不到,他要杀我,我只好告诉他只有你才能找到传国玉玺。”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段离轻抚她的秀发,嘴里喃喃地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屋内正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光景,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响亮的咳嗽。
顾小西这才发现屋里还站着一位蓄着短须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她认出这个人是礼王的幕僚陈府。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紧紧抱着段离不放,脸颊不由微微生起红晕,赶紧放开段离的手。
陈府捻了捻短须,笑着问段离:“段佐吏,人你见到了,你可知王爷让你来的用意。”
段离笑道:“段某愚钝,但也能猜到□□分,礼王想要的东西其实是先帝的遗诏?”
陈府一听这话,两眼熠熠生光,说道:“如此说来,段佐吏是找到遗诏了?”
“什么遗诏?难道不是传国玉玺吗?”顾小西一头雾水,多哈跟她说,王爷想要的东西是传国玉玺。
旁边那两个男人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段离摇头,“非也,不过段某找到了昔日侍奉先帝的内务总管高仁,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封信,便可知道遗诏在哪里。。”
陈府半信半疑,道:“给我看看。”
“不行!”顾小西抢在段离前面,说道:“要段离把信给你,就赶紧把我身上的毒解掉。不然,想都不要想。”
陈府也不傻,他抬了抬下巴,对段离说:“先让老夫验过真假。”
段离从怀中取出云头履和那块绢布,陈府眼前一亮,顿时深信不疑,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给顾小西。
顾小西连忙接过直接吞下肚,吃完这颗丹药后,感觉身子确实轻松不少,连日来那种时不时胸闷气短的感觉消失殆尽。
趁着陈府还在认真地看那块绢布,她拉起段离的手想走。
“且慢!”陈府高声道:“莫非段佐吏以为自己的一身武艺能带着这位姑娘逃出这重兵把守的院子么?”
他的话让段离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陈府接着说道:“想离开也并非不可,只要你能进宫拿到先皇遗诏,礼王自然会放你们二人一条生路。”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段离叹了口气,道:“好。”
话音未落,突然“嘣”的一声,他脑门上被打了一棍,眼前顿时金星四闪,接着便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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