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完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接着便是一道闪电，把亭阁内的暗色劈得一片明亮。顾小西身子抖了一下，她听见宇文睿一字一句地说：“这么说来，你对本王已经没有用处了。”

　　一股凉气慢慢爬上了她的后背，她必须做些什么，不然宇文睿真的会杀了她。“等，等下。玉玺肯定是被人偷走了，有一个人能帮你找回它。”

　　“谁？”对方吐出一个字。

　　顾小西似乎看到了希望，她连忙说：“是段离，就是他破了夜郎国贡品案和郎官案，他神机妙算、断狱如神，勘破疑案无数……”

　　“本王认识他。”宇文睿打断她，又是一道闪电，她看到宇文睿眼里闪过一丝狠光。他说：“夜郎国贡品是本王让人偷的，那些郎官也是本王让人杀的，都是那个段离坏了本王的好事。”

　　顾小西无语，心里一阵毛骨悚然，她也被事情的真相惊呆了。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她硬着头皮说下去，“只有他能够帮你找回你想要的东西。你放我出去，我和段离一定帮你找回传国玉玺。”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她的喘气声不由加重，下意识地紧紧盯着对面那片黑影。

　　终于，宇文睿开口了：“本王会去找段离，但是你也别想出去。”

　　他扔下这句话，就打开门出去了。

　　顾小西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她心里开始为段离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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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小吏分别把四具女尸摆在地上，段离又取了一壶热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付溅星，“喝一口吧，这样就闻不到臭味了。”

　　付溅星接过喝了一口，烈酒下喉，屋内那股浓浓的腐臭味似乎也淡了许多。

　　段离用一块白布捂住口鼻，俯身慢慢掀开覆在尸体上的白布。

　　一股恶臭味冲了上来，站在他身旁的付溅星立刻用袖子捂住鼻子，同时抓起一把点燃的香，使劲舞动，好让这烟冲淡一些恶臭。

　　段离先检验珍珠的尸首，这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出落得楚楚动人，可惜却早早的香消玉殒，让人惋惜。

　　段离先用布盖住她的隐私部位，仔细勘察，发现全身上下确实如仵作所言，并无明显的伤痕。

　　接着他转向她的脖领，发现她的脖上有两条痕迹，一条深色，一条白色。

　　看到这两条痕迹，段离神色有些亢奋，对付溅星说：“付兄，你看，这条深色的痕迹就是她被人勒死后吊起脖子形成的白色的痕迹。”

　　付溅星哦了一声，指着旁边张氏的尸体问：“为什么她的脖子上只有一条深色的痕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段离看到隔壁的竹榻上直挺挺仰面躺着一具女尸，她十八岁左右年纪，瓜子脸，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散落在双肩上。这姑娘长得确实俊俏，也难怪府中两个男人能为她不惜自相残杀。

　　段离再往下看，她的喉下痕紫赤色或黑淤色，一直延伸至左右发际处。他比量了一下，大概横长八至九寸。

　　再看王氏和赖氏，她们脖领处的痕迹都与珍珠的一致，只有张氏的有些例外。

　　段离问付溅星道：“付兄推断她们是何时死的？”

　　付溅星双手抱肘说道：“据赖夫人的侍婢说，她们四人是戌时入屋歇息的。珍珠一直与母亲一直都是两人同住一屋，但是那晚赖夫人和她的婆婆王氏把张氏一起叫去同住一屋，大概是想劝说张氏嫁给李达一事。之后到子时，屋内没有了声响，婢子便以为几个人都睡下了。直到第二天快进午时，派人进去查看，才发现四人死了。”

　　段离问道：“在戌时至子时这段时间，这屋子的门一直紧闭，对吧？”

　　“是的。”付溅星忽然明白什么，道：“屋门一直紧闭，那么是屋里有人给他开门进去杀人，他们是有备而来？”

　　段离点头。

　　“那么是谁开门给凶手的？”

　　“当然是她。”段离指指身旁的张氏，道：“也许她知道王氏和赖氏会逼她嫁给李达，说不定就是这二人授意李达侮辱了她的，张氏对二人是心存怨恨。所以那晚她叫大牛守在门后，用蒙汗药把屋内几个人蒙倒，再把大牛放进来勒死赖氏、王氏和珍珠。”

　　“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可有证据？”付溅星有点不敢相信。

　　段离没有说话，俯下身用针从张氏指缝里挑出一些粉色的粉末，再从怀中掏出从大牛身上搜出的蒙汗药粉末一比对，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他叹息道：“她把药给那三人吃了后，自己也吃了，这样上吊的时候会少些痛苦。大概她想到自己已经被李达侮辱，名节不保，只想一死了之。还可以把屋子伪装成自杀，帮大牛洗脱罪名。为了大牛，她连跟她最疼爱的珍珠也不惜杀掉。”

　　“可惜大牛不顾性命也要杀死李达为她报仇。”望着竹榻上面容安详的女子，付溅星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的花园处。

　　花园里一片寂静，夜风过处，竹叶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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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薛府，已经是子夜时分，暑气渐消，夜风徐来，只感到丝丝凉意。

　　付溅星觉得浑身异常轻松，他转身想唤段离一起去喝杯老酒，却见段离心事重重，在街上慢慢地踱着步子。

　　付溅星知道他还在失踪的顾小西担忧，正想开口安慰他，突然前面街巷出现几匹飞驰的快马，马上是几名手持刀刃的黑衣人。

　　现在是夜禁时刻，这些黑衣人出现的很突兀。段离和付溅星互望了一眼，不由握紧手中的刀，摆开防御的架势。

　　快马来到二人跟前停下，黑衣人飞快下马，冲他们喊：“你们谁是段离？”

　　“我是。”段离上前一步，紧盯着黑衣人，道：“你们是何人？”

　　黑衣人首领量出手中腰牌，竟然是宫中卫尉队长。段离和付溅星一惊，连忙拱手略作一躬，算作行礼。

　　队长没有回礼，只是指着段离说：“你，跟我们走一趟。”

　　付溅星见他们深夜来押人，心生疑惑，拦住正要上前的段离，问：“他究竟犯了何事让你们为何深夜来找？有何事明日再说不可？”

　　队长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付溅星有些不爽，他使劲按了按腰间的大刀，段离连忙拉住了他。跟付溅星共事不是一日两日了，段离了解他的脾性，管你是谁，让他不爽了他直接上来就干架。因为这犟性子，他在廷尉干了十几年依然是个佐吏。

　　他悄声说：“付兄切莫为段某担心，他们是卫尉，相信不会太过为难朝廷属官，段某去去就回。”

　　“谁担心你。”付溅星嗤地一声，扯回被他拉住的手。

　　段离笑笑，感激地朝他一拱手，跨上卫尉牵过来的马，跟着众黑衣卫尉飞驰而去。

　　段离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城向东飞驰而去，前面是一带平坦的官道。足足走了一夜，他们才来到承天城与蓝田县分界的一个兵镇，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驻守的校尉。

　　卫尉队长与他行过礼，拂了袍上的灰尘，自顾而去。

　　段离心里纳闷，却不敢多言，只能跟随校尉穿过一堆帐篷，来到其中一间石块垒成的兵营。

　　校尉让段离在这里等着，便出去了，只留下段离自己站在营中。

　　石头房子里面摆设很简陋，只有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酒壶，旁边放着几个酒杯。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见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突然激动地热泪盈眶，高声叫道：“段离！”

　　段离心里一惊，细看，竟然是老酒。几年不见，他竟然黑瘦了许多，头发也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段离的眼睛也湿润了，心里感到非常愧疚。来承天这么多年，因为忙于事务，竟然从来没有回去找过自己的好兄弟。

　　他忍不住上前紧紧抓住老酒的肩膀，颤着声道：“是我不好，我让人帮忙回去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还在卖猪肉，还有肉吃，我就放心了。只是没想到你变得这么瘦！”

　　老酒使劲摸一把眼泪，道：“卖猪肉那是前面的事了，后来发了猪瘟，猪都病了。我只能跑来这里当兵混口饭吃。”

　　“对了，”他边说边往段离身后望去，“小西姑娘呢？”

　　段离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紫袍男子带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处，刚才进来的那个校尉毕恭毕敬地跟在他们身后。

　　段离看了一眼那紫袍男子，面色微变。

　　校尉一挥手，叫道：“老酒，还不出去。”

　　老酒应了一声，不甘心地朝段离看了一眼，才跟着校尉出去。

　　段离立在房中一直僵木不动，直到紫袍男子端坐石凳上，他才单膝跪下，口呼“恕罪”。

　　“段卿何罪之有？快快起身！”紫袍男子口中说得很客气，脸上依旧冷冰冰，刀削斧刻般的俊脸上有着寒霜般的威严，使人冷汗直冒。

　　从紫袍男子刚才一进来，段离就知道他是当今圣上宇文穆。他心里明白宇文穆不会平白无故地召他来，还把他的兄弟老酒做人质押在这里，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让他去做。

　　他的心一直在毫无规律地跳动，惊恐万分，脸上却平静得如古井之水，不起一丝波澜。

　　出乎他意料的是，宇文穆脸上挂出一丝微笑，道：“朕听闻坊间传闻段卿断狱如神，勘破疑案无数，百姓对段卿多有赞颂，可有此事？”

　　段离连忙道：“陛下谬赞了，此乃臣下职责所在！”

　　“段卿过谦了，来，赏段卿古井龙酒一杯。”宇文穆一挥手，旁边的太监连忙向段离献上一杯酒。

　　段离接过，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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