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
段离走进来的时候,顾小西正艰难地用一只手举着木勺喝黍米粥。
段离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木勺,从碗里勺起一口粥,放唇边吹凉,再轻轻喂到顾小西嘴里。
从未有一个男子这样喂过自己,顾小西羞得脸颊绯红了一片,可心里又十分享受段离此刻的温柔。
一碗粥很快就喂完了,顾小西却意犹未尽,正想撒娇再吃多一碗。段离却把碗放下了,脸一沉,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与莫左监熟识,这块符传也是他给你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顾小西那块符传扔在塌上。
顾小西心里感觉有些不好,段离阴沉着脸准没好事,她舔舔嘴唇,含糊吞吐着说:“应该算是熟识吧。”
段离哦了一声,脸上依旧一副难以辨读情绪的表情,“可我问过莫左监,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你。”
顾小西撇撇嘴,这个她早就猜到了,莫凡平日里正眼都不看她一下,估计在他眼里,她跟路人甲乙丙丁差不多,又怎会承认给过她符传这事。
不过她早就了解段离这爱虚张声势的性格,她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料他也奈自己不何。
看着顾小西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段离蹙起眉头,明显不悦。
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兄长”,他回过头一看,竟是易公子。
易公子自从上次被老巴一路追杀,又被顾小西电击一次,受到了惊吓,回到家便卧病在床。为此他那土财主爹还特地来官署把县长训了一顿,县长赔了不少笑脸才把这尊大神送走,毕竟他家是皇亲国戚,得罪不起!
自从上次,很久没看见易公子,顾小西以为他终于幡然醒悟,觉得她不适合自己,从此要去寻找自己新的人生了。
看来她还是想多了。
段离怔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易公子何故唤我作兄长。”
易公子微微一笑:“易某此次前来是准备向顾姑娘提亲,段亭长既然是顾姑娘的亲戚,依礼易某也当尊段亭长为兄。再者,想必段亭长这几日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我们三人的风言风语吧,这样也可杜绝外人的口舌。”
段离和顾小西同时愣住了,什么风言风语?怎么完全没这印象呢?
易公子见二人作痴呆状,嘴巴动了动,正想说话。外面远远传来蒲炜的大嗓门:“亭长,不好啦,如月坊死人啦!”
蒲祖湘的出现及时打破了屋里的尴尬气氛,段离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小西一眼,起身随蒲祖湘匆匆离去。
看着段离远去的背影,顾小西松了口气,他走了她才能好好发威,把这不识相的东西赶走。
刚抬起头,她就看见满脸坑坑洼洼的易公子正瞪着一双小眼睛深情地看着自己,顾小西只觉内心崩溃,赶紧别开脸。
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打发他滚蛋的时候,易公子一屁股坐在塌旁,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来意,无非就是那夜二人共处一室,闹得蓝田县人尽皆知,为了保住顾小西的清誉,他决定牺牲自己,并说服百般不情愿的母亲纳顾小西为妾室。
看着他在那里喋喋不休,跟唐僧念经似的,反反复复地在说着是多么不嫌弃顾小西贱民的身份,因此她应该感恩戴德,过门后要努力为他生三个儿子,做个三从四德的贤妇。
顾小西内心在抓狂,很想冲上去撕了他的嘴。刚一激动,她的伤口便有要撕裂的趋势。她想骂人,可是易公子说的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根本没有她插嘴的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说瞎话,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在咆哮:我需要你要了吗?我特么嫌弃你还来不及呢,你脸皮这么厚真的好吗?
这一刻顾小西终于明白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他这简直就是开启了金钟罩模式。
就在她生不如死之时,易公子总算结束了他的唠叨,负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小西,“你现在身上还有伤,还不适宜过府,等改日你伤好了,我再来接你过门吧。”
顾小西终于忍无可忍了,吃力地从枕下取出电击棒,咬牙一字一句地说:“滚~蛋~”
易公子瞅见顾小西手中那黑乎乎的电击棒,不由本能地后退几步。他虽然不知这个黑盒子是何物,但却见识过它的厉害,他嘴唇翕动几下,终于提袍夺门而去。
顾小西长呼一口气,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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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离来到如月坊时,坊前的巷道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蒲祖湘已经派人守候在现场,把人群隔开。见到段离到来,蒲祖湘连忙上前行礼,把段离带到坐落在坊內的一栋木楼里。
这是一栋独栋的木制结构五层小楼,也可以算是蓝田县內最大最豪华的一栋木楼。
二人来到三楼走廊的最右边的厢房,还没靠近,段离远远就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踏步进了厢房。
厢房內轻纱罗帐,北面靠窗尽东头,安着一张架子床,悬着顶藕色帐子。床榻旁边还竖着架衣裳格子,上面还大大小小放着些细竹篾编制的彩绘漆箧。其中一个漆箧打开放在一边,一只荷花纹玉粉盒掉在格子下方,点点金粉散落了一地。
衣格以北,卧床以南,靠东壁子,当中放着一张金银彩绘漆木案,左右两张小杌凳。案上不摆陈设,当中供一份炉瓶三事,两旁一边是个青绿花觚,应时对景的养着一枝血点儿般红的山茶花。
漆木案旁躺着一位面容皎好的女子,只见她双目紧闭,头发中分,颈后挽髻,内穿交领长袖舞衣,外罩交领宽袖衣,袖缘有褶条纹饰。若不是胸口渗出的一滩殷红,此刻温婉祥和的她看上去还真似睡着了一样。
新来的仵作正在勘察尸体,段离悄悄凑近蒲祖湘耳边,轻声问:“死者何人?”
仵作:“如月坊的头牌韩好好。”
段离:“死了多久?”
仵作:“尸体还新鲜着呢,约莫不到一个时辰。”
段离:“她是怎么死的?”
仵作:“回令使君,此女是尖物刺向心脏致死的。”
段离蹙起眉头,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他转而看向一旁的蒲祖湘,“为何不见凶器?”
蒲祖湘摇摇头:“四处检查过了,并未发现任何尖利之物。”
段离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再仔细检查一遍。他转身绕着漆木案走了一圈,发现案几上放着一把错金银鸟篆文青铜壶,上腹部有鸟篆文“盛兄盛味,于心佳都,撎于。”下腹部有鸟篆文“口味,充闰血肤,延寿却病。”案几上还有两只鎏金镶嵌高足青铜杯,杯中还有些许残留的酒。
他拿过铜壶闻了闻,酒香浓郁,他取出银针放入青铜杯残余的酒水中,银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时铜壶旁边一只青铜高足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来一看,酒杯边缘有些红色的粉状印记,似乎是女人常用的口脂,上面还沾着点点金粉。段离取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把高足杯放了进去。
就在他把布袋放入腰间的时候,突然瞥见漆木案几一个角的黑漆颜色好像有些过深。段离连忙蹲下来,仔细查看颜色较深处,发现这块印迹竟然是血迹,而且看上去隐约有点像是拇指印。他连忙从布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和一块布条,比对着印迹捡下一块大小一致的布片。
看着手中拇指般大小的布片,段离心中升起了疑问,他不禁抬头望向案几的另一头,女尸旁边有一大滩血泊,两张杌凳之间也有成片的滴落血迹形成的血泊。两摊血泊之间散落着密集的滴落状血迹,一大滴一大滴的,没有明显的方向性。这说明女尸在那边案几处倒下就没有再起来了,那么为何这里又单独出现了这一小块血迹?莫非这块血迹是凶手留在这里的?难道凶手也受伤了?
段离站起来四处看了一下,除了这案几,周围的东西都摆放整齐,看来确实没什么异常。此时阳光从直棂窗外照进屋子来,倏然看到窗台旁的书架上有一处地方灰尘较少。他连忙凑上前,看痕迹这里似乎曾放过一册竹简,看到一册竹简随意丢在书架最下方,显然与周围摆放整齐的竹简有些格格不入。段离捡起书简打开看了看,里面记载的都是南梁一个名家所作的诗词歌赋,把书简往痕迹处一放,恰好吻合。
他想了想,把竹简收入怀中,转身问蒲祖湘:“是谁发现她的?”
蒲祖湘指了指门口,“是如月坊的一个舞女。”
段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望去,只见一位一直守候在门口妙龄女子盈盈走上前,向着段离行礼道:“奴家苏慕瑾见过段亭长。”段离抬眸打量一下她,只见她面目姣好,只是乌云不整,面带啼痕,但依旧不失仪态,可见平日里也是训练有素。
段离:“慕瑾姑娘能说说你发现死者的情形吗??”
慕瑾点点头,“奴家前日随好好外出郊游,好好身子弱,不慎感染了风寒,奴家便让好好早些上前歇息,我去后厨为好好煎药。谁知那罗秩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找好好,他走了之后,奴家熬好药便端来给好好,谁知……”她突然间泣不成声,眼底氤氲上一层水雾。
她口中的这个罗秩,段离也认识,是蓝田县的一个小富商,专门经营西域的丝绸生意。看来这个罗秩要好好调查一下。
等了一会,看慕瑾情绪稳定了些,段离又问:“除了罗秩今夜可还有何人来找她?”
“没,没有了。”慕瑾莫名显得有些紧张,欲言又止,闪烁其辞。
段离:“那韩姑娘除了罗秩可曾与何人来往较为密切?又或者最近与谁发生过矛盾?”
还没等苏慕瑾答话,门口突然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慕瑾你怎么不说说好好的心上人范公明啊?”
段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彩衣的女子倚在门边,原来这声音是她说的。
看着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挑了挑丹凤眼,说:“她的心上人是范公子,但是呢?范公子被京兆尹大人看中,就要被招为女婿了。范公子欲展翅奔前程,偏偏好好痴心难忘,不识好歹地纠缠范公子。范公子欲除掉这档脚石也不足为奇。”
“哦,姑娘所说的范公子可是蓝田第一大才子范公明?”段离问道。
“柳慧,你别说了,”苏慕瑾边说边神色紧张地看了下认真在听的段离。“范公子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做出此等始乱终弃之事的。”
柳慧不以为然:“好好这么多年一直供着范公明,为他奉养老母亲,范公明却为了前途抛弃她,这就叫正人君子了?”
“你~”苏慕瑾颤抖着手指着柳慧,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离看看这个叫柳慧的舞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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