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
段离和顾小西心照不宣地坐上牛车，饥肠辘辘的两人一路赶的那叫一个心焦，蓝田县并不大，不一会就到了老顺狗肉铺。
十一月北方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连日来阴雨绵绵，寒冷潮湿的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唯独老顺狗肉铺里围满了食客，小铺子坐不下，很多食客索性捧着碗在门外找个避风的地方蹲下来吃。
段离和顾小西赶紧跳下牛车走进铺子，铺子里亮着烛火，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狗肉的香气。
段离是老熟客，刚进屋，一脸憨厚老实的老顺便热情上来招呼。
段离问：“老顺，今晚人挺多的啊，可还有位子？”
老顺笑答：“亭长您是熟客，老位子一直给您留着哩。”说完便把他们让进铺子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子。
等菜的间隙，顾小西席地而坐，手撑在食案上，两手托腮四处张望。
四周都是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狗肉吃得兴起，还有食客干脆站起来划拳猜酒，一桌吃完下一桌接着上来。
而为了照顾顾小西的习惯，段离照例点了一盘炮豚。
顾小西坐在地方靠近后院，时不时听闻后院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狗的惨叫声，顾小西心里有点方，想起自己家里养八年的狗狗小白，心中默念：罪过！罪过！还好小白没跟着自己穿越过来南梁，否则只怕早晚要成这锅中肉。
很快一盘香喷喷的烤乳猪肉便端了上来，顾小西忽觉内急，于是便起身去人少的后院找厕所。
老顺狗肉铺由三幢房子构成一个“凹”字形布局，前面一幢呈长方形，正中是前堂，两边设窗，后有高墙和两廊屋隔断，左边廊屋为畜舍，右边廊屋是仓库，茅厕便在仓库旁。
上完厕所，顾小西闲来无事，便在后院里四处闲逛起来。
老顺请的几个帮工正在院中忙碌着杀狗，画面太残忍，顾小西不忍看，便又转悠到柴房处。柴房并无特别之处，里面都堆满柴火，正中放着一个腌制酸菜的大酱缸。好奇心突起的顾小西吃力地挪开酱缸上面的盖子，一股酸爽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找了根棍子伸进里面搅了搅，都是些发了霉的酸白菜，啥也没有，她失望地扔掉棍子。
“你在做甚？”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连忙回过头，原来段离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身后了。
顾小西捂着胸口嗔道：“你吓死我了！”
段离朝她身后的大缸瞄了眼，问：“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甚？”
“你才鬼鬼祟祟的呢。”顾小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我来这里是查案，寻找贡品的下落。”
“哦？”段离哦了一声，探头进大缸里瞧了瞧，顺手拿起顾小西扔掉的棍子又伸进缸里搅了搅，里面是满满一缸大白菜，也不知腌制了多久，上面头的酸菜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的青霉。
段离扔掉棍子，说：“看样子这缸里没什么东西，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小西点点头：“嗯，好。”
等到坐上牛车开进市集那一刻，顾小西才感到深深的后悔，满大街都是卖吃食的，一阵又一阵美食的香味刺激着她的鼻翼，肚子是饿得咕咕叫。
可谁叫她刚才说不饿来着，这下总不好意思反口又说自己饿了。
顾小西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一闪而过的众多美食，就着不停飘过来的香味，使劲咽下几口口水。
眼看着牛车快要开出市集了，段离突然停了车，从卖胡饼小贩手中买了块胡饼递给顾小西，“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趁热吃吧。”
“啊？谢谢。”顾小西有些错愕，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她连忙接过饼，咬了一口，脆脆的，挺好吃。
看着段离魁梧的背影，顾小西心底那根弦，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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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北方就渐渐进入了多雨的深秋，才刚晴了三天，天上又开始飘起了细丝般的冷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宛若提早进入了冬天一般。
廖府前厅，中央一盆炭火烧得哔剥有声，一位侍女上前用火钳把火拔得更旺些，一不小心扒拉了一点炭灰在地上，慌慌张张地伸出衣袖拭擦。
廖员外眉头微蹙，看着侍女擦净青石砖退了出去，这才把目光焦距拉到眼前这两个人身上。
段离和顾小西刚冒雨进来，在路上沾了一身泥水，冷得瑟瑟发抖。
顾小西靠着火盆，外面又湿又冷，她沾了一身泥水，赶紧把手放火盆上烤。暖气往脸上一扑，快要冻僵的脑子才算缓过劲来。
廖员外注意到两人衣服那身泥水，眉毛抽了抽，段离连忙上前行礼说明来意，并出示官府搜查令。
廖员外面色有些不悦，但他不过是一个小县的土财主，还不敢与官府作对，便对一旁廖管家说道：“廖管家，带段亭长他们二人四处转转。”同时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说赶紧把这两人带出去。
廖管家心领神会，连忙向段离和顾小西二人拱拱手，说：“二位请随老朽来。”
廖员外不愧是蓝田县的土财主，廖府后院竖着三间垂花门楼，其间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估计这里是廖员外和一家大小的起居室。
廖管家领着段离和顾小西穿过四面抄手游廊，一位身穿藕色长裙的美貌女子径直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侍女。
几个人都堵在了狭窄的游廊里。
顾小西认得她，她就是廖府二小姐廖月如，身后那丫鬟正是碧翠。
廖月如目光却没有向顾小西，而是落在最中间的段离身上，先是一愣，再来神色竟有几分惊喜，神思似有几分恍惚，在顾小西看来，那眼里竟然还有着浓浓的情意。
廖月如热烈地凝视着段离，反倒显得一旁的廖管家和顾小西多余了。
顾小西莫名地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狠狠地瞪着段离一眼。
在廖管家和顾小西这两只大灯泡的虎视眈眈下，段离也甚觉不妥，连低头避开廖月如的视线，让出一条路。
廖月如身后的碧翠也轻轻扯了扯小姐的衣裳，廖月如这才收回落在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红着脸朝三人微微躬了躬身，便和碧翠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由自主的朝地上暼了一眼。
顾小西默不作声地望着远去的廖月如的背影，心中莫名翻腾起一股醋意，“好你个段离，你和这位大小姐勾搭上了，还跑来招惹我？莫非你想脚踏两条船？想得美！”
她想着来气，那边厢段离也随着廖管家往后院走，顾小西盯着段离的背影恨不得眼神能射出刀子，把他的脊背给插一个血洞出来。
走在前面段离忽然感觉脊背传来阵阵寒意，募地回过头，正对上顾小西凌厉的能杀死人的目光，心中莫名打了个寒噤。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出门忘看黄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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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游廊，二进门后是廖员外和各姨娘的起居室，其实在贡品失窃后，官府早就派人把全城百姓家里都搜了个地朝天，廖员外作为城里的土财主也不能违抗朝廷的权威。
段离早已随众官吏来这里搜查过一遍，这些暂时按下不提，他决定把搜查重点放在廖府后院。
进入三进门便到了后院，左边是仓楼，粮堆，和运粮车，右边是疱厨，男人们在忙忙碌碌地装车，家里各式仆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装着各式货物的几辆牛车正放置在院中，两人分别检查了这几辆牛车，牛车旁边还铺着许多干柴和稻草，应该是前面厨房用到的，
左边畜舍养着一些鸡鸭猪羊牛之类的，右边的仓库则放置了几十口半人高的酒坛子。他们在整间院子搜寻了好一会，还是没什么发现，顾小西甚至还打开酒坛子的盖子逐个闻，除了被浓郁的酒香熏得晕乎乎之外，并无任何发现。
段离拉住一个忙碌着的家丁询问：“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家丁擦擦额头的汗珠说：“崔老爷后天大摆寿宴，这几天我们都要在城内外采购食材，有时候一天要拉好几趟呢？”
哦，原来如此！
段离看着热火朝天的装车队伍若有所思，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呆不住了，急急忙忙拉着顾小西离开廖府。
站在廖府门口，他把顾小西推上牛车，丢下了句，“我去官署一趟，你自己回家。”便自顾自走了。
对于段离这神神叨叨的性子，顾小西早就习惯了。
顾小西想着刚过晌午，索性到处闲逛，反正今天段离给她发工资了，可以买点首饰珠花什么的。
可是还没逛多久，她的小日子便来了，好在她早有准备才没脏了裤子，但逛街的兴致却没有了，顾小西只好悻悻地回了家。
路过西街的时候，顾小西还顺便买了两只卤猪蹄子回家当晚饭。
回到家，她刚把牛车拴好，便远远听到老酒的大嗓门，“碧翠，你家小姐怎么只送棉鞋给段离啊？我老酒也没有鞋穿啊。”
接着又听到碧翠啐了一声，“就你？想得美，人家段亭长可是我们小姐的救命恩人。”
顾小西皱皱眉，又是今天见过那个廖府大小姐，还给段离送双棉鞋？哼，这老梗电视里看多了，无非就是穷小子救了富家女，富家女看上了穷小子，为报恩然后以身相许。啊呸！俗不俗啊？
她翻了翻白眼，迎面撞上了出门的碧翠，两人互相不待见，同时从鼻孔冷哼了一声别过脸，然后便各走各路。
屋里老酒也跟着出来了，一见顾小西手里提着两只油光发亮的卤猪蹄子，顿时两眼发亮，急急忙忙想把爪子伸过来，却不料脚下却被门槛拌了一下，整个庞大的身躯直朝顾小西扑过来。
这可把顾小西吓得魂飞魄散，猪蹄子也不要了，赶紧闪身躲到一旁，不想还是慢了一步，还是让老酒的胳膊肘戳了一下胸部。
顾小西内心在抓狂：“呀～～居然被老酒非礼了，这太恶心了！不能忍！”
可怜的老酒刚爬起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屁股上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把他踹得啃了一嘴泥，背后传来顾小西河东狮吼：“滚！”，一脸委屈的老酒只得抱着两只脏兮兮的卤猪蹄子滚回了自己屋里。
被小日子折腾着又被老酒不小心非礼了的顾小西余怒未消，进屋看见放在塌上的棉鞋便气不打一处，抓起来狠狠往门扔，刚巧打在进门一个人的脸上，疼得他“哎呦”直叫。
顾小西抬头发现竟然是段离，心里冷笑一声：“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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