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
忽然顾小西眸光一亮，又激动又兴奋的她差点当场叫起来，他不就是她第一次穿到野树林时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给了她一块符传，让她去蓝田县找段离的。尽管他今天换了一件对领镶黑边饰的长上衣配黄裳，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难怪那天他穿的衣服样式虽简单但华贵，一看就非富即贵，原来他真的身份不一般啊。
顾小西激动地快要跳起来，心里暗暗肯定：不会错，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时身旁的段离也察觉到顾小西异样的神色，他的目光飘到床榻那边，又回到顾小西这里，突然说：“那是廷尉左监莫凡，你的符传不就是他给的么？”
哦，原来他叫莫凡，是廷尉的人。
顾小西点点头，这时李志已经把情况汇报完毕，宇文护一挥手，众人便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正说着，莫凡居然主动朝这边走来。顾小西攥紧袖口，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刚走近，只是瞅了一眼顾小西，转身却对着段离：“听闻段亭长善断狱，不知此次可有何发现？”
段离连忙拱拱手：“莫左监谬赞了，下官曾验过夜郎国来使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是在喉咙，全部都是一刀致命，这么利落整齐的刀法绝非一般的匪徒，反倒……”
“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莫凡接口道：“段亭长看着像是何人所为？”
段离：“这群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梁军到来之前偷梁换柱，被擒时齐齐自杀，一切行动策划得天衣无缝。现在朝廷在蓝田县以及景山一带四处搜寻，也找不到贡品的下落。这说明……”
“鸿胪寺里面有内鬼，不，任何知道夜郎国贡品一事的人都有嫌疑。”莫凡一脸凝重，垂眸道：“依段亭长之见，贡品现在会在哪里？”
段离不假思索道：“很有可能是在蓝田县內。”末了他又叹一口气：“可惜那晚夜郎国的来使都被杀了，不然也许能从他们口中能得知什么线索。”
“非也，”莫凡摇摇头：“夜郎国来使中还有一人未死。”
“哦？”段离眸光一亮，眼里难掩兴奋：“可否请问莫左监，不知那人现在何处？可从此人嘴里得到什么线索？”
“没有，”莫凡摇摇头，斜了一眼坐在塌上的宇文护：“她一心一意只想与豫王说话，我便由着她，谁知她前日突然对婢子说要出来找豫王，悄悄溜了出。王爷心中焦急，正在四处寻找她。”
段离好奇地问：“哦，她是谁？”
莫凡：“夜郎国公主多哈。”
多哈！？家里那只妖精好像也叫多哈啊。
顾小西愣怔了一下，心里嘀咕开了：该不会真是自己屋里那个多哈吧？她居然是个公主？我居然捡了个夜郎国公主回来？
莫凡还想说什么，那边县丞江文璋抱着一堆牒文谄笑着请他去官署书房议事。
他只好回头对段离拱手：“失陪！”说完就走，看都不看顾小西一眼。
顾小西不免有些失望。
对了，那个多哈！
顾小西正想跟段离说说，抬起头才发现段离跟随在众人正准备出去。
她连忙拉住段离的衣袖：“段离，我有话要跟你说。”
段离歉意地笑笑：“莫左监他们要去景山那边看看，我们现在便出发，晚上再说吧”
还没等她说话，段离已经匆忙离去。
顾小西闷闷不乐地走出官署，却见一辆髤漆华盖马车停在官署门口。宇文护一只脚踩在杌凳上，另一只脚已经踏上车辕。
她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高喊：“王爷请留步！”
宇文护身边的侍卫眼神犀利，还没等顾小西凑上前，“嗖”地一声拔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宇文护眉尖微蹙，有些不悦，但还是挥手示意侍卫放下长刀。
他抬眸打量了一下顾小西，说道：“姑娘有事可告知郡吏，本王很忙。”
顾小西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冰冷和轻蔑，心想他十有八九把自己当成攀龙附凤的花痴了。要不是想让他赶紧把家里那个祸害接走，才懒得贴这冷屁股呢。
想了想，她还是忍声吞气，低垂眉眼道：“王爷可是要找夜郎国的多哈公主？她现在就在民女那儿住着呢。”
“哦？”宇文护挑了挑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顾小西，半响才道：“她在你这？”
顾小西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怵，讪笑着说：“是啊，不信民女可以为王爷带路。”
“上车。”宇文护说完便噔噔踏上了马车，顾小西朝里面望了几眼，也学着他的样子踩着杌凳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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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车辚辚行驶在街巷，顾小西舒舒服服地坐在靛蓝盘龙锦垫铺就的座椅上，心中深深感叹：皇族的马车果然减震性能良好，坐着软垫舒服不说，跑了这一路的青砖路都不觉得怎么摇晃，就坐这一小会感觉整个人都沾满了贵气有木有？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对面正襟危坐的豫王宇文护。此时他面前跪着一位灰衣仆人，仆人正拿起小木勺，往一只装有茶叶的金漆耳杯里倒水，热水往杯中一倒，车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桂花香。
仆人把金漆耳杯递给宇文护，宇文护一只手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顾小西眼巴巴地盯着他那双骨节维凸曲线优美的手，光凭这双手就可以看出它的主人是多么的养尊处优。
宇文护似乎也察觉到顾小西的目光太过热烈，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顾小西慌忙收回视线，这个豫王表面已尽量表现得温和，但是他凌厉的眼神还是让她有所畏惧。
这时马车顿了一下，停下来了。
宇文护前脚下了杌凳，顾小西后脚也急急忙忙地也想跟着下车，不想一脚踩歪了，整个人径直往前扑了个嘴啃泥。
当她回过神，一眼看见宇文护一脸鄙视的眼神，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长衣的一块衣角，大概摔跤的时候顺手扯下来的，连带着宇文护的长衣也被她扯得歪歪扭扭。
这下丢人丢大了。
顾小西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宇文护正眼也不看她一下，仆人连忙帮他整理好长衣。宇文护一拂衣袖，目视前方，冷冷地说：“公主在哪里？”
还坐在地上的顾小西撇撇嘴，翻了翻白眼，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她带着宇文护一行人来到老酒的屋前，指着老酒的屋子说：“这是草民所住的陋室，公主也屈尊住在这里。”
还没众人进屋，一股销魂的骚味便远远飘来。宇文护眉头紧锁，身旁侍卫连忙递上块锦帕让他捂住口鼻那股骚味太销魂了，周围的人没有宇文护的待遇，只得用手来捂鼻。
顾小西也用手不停扇风企图把这股臭味扇掉，段离长期睡这里，身上居然没有和老酒一样沾满这股猪骚味，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宇文护看了一会，狐疑地问站在一旁的顾小西：“多哈公主就住这种地方？”
“是啊，”顾小西故意装出一脸苦逼相，一脸遗憾地说：“我们都是穷人，盖不起房子，只能住这种猪圈，可是公主这么尊贵的身子怎么住这种地方呢。王爷还是赶紧为公主找一个干净舒适的地方为好。”
顾小西刚说着，猪圈里几头猪在适当的时候‘噼里啪啦’地又拉了几坨翔，又一股销魂的骚味浓烈的充满了整间屋子。站在屋外的侍卫们顿时纷纷作鸟兽四散，各自寻了个角落吐个昏天黑地去了。
宇文护好歹还尽力维持着一点风度，和顾小西一起快步走到一通风处，只是捂着锦帕干呕了几声，只是憋得太辛苦，脸色有些不自然。
顾小西是闻惯尸臭的人了，这些骚臭在她眼里都是小儿科。看着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威风凛凛的人今日仪态尽失，心里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一群人还在吐啊吐啊，远处突然飞奔过来一个小萝莉，嘴里高喊着“豫王殿下”，一边小鸟般飞扑进宇文护的怀抱里，眼泪顿时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下来。
宇文护脸上写满了尴尬，衣襟都被小萝莉的眼泪鼻涕弄脏了，什么风度都没了。犹豫一会，揉揉多哈的发辫说：“公主，你去了哪里？大家都在寻你。”
多哈赖在他怀里不肯走，撒着娇说：“豫王殿下，多哈千里迢迢从夜郎过来就是为了找你，多哈要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冷漠英俊气宇轩昂的宇文护面对这小萝莉竟然是满脸宠溺的眼神，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辫子。
一旁做电灯泡的顾小西快要苏掉牙了，最近是不是很流行大叔和小萝莉的爱情故事啊？
可惜这小萝莉才九岁，嘴里还缺了两颗门牙，奶声奶气说话漏风还在装深情让人想发笑。
但顾小西不能发笑，不仅不能发笑，还要配合女主演出一场情深义重的戏，努力做一个称职的配角。希望多哈公主看在她这么配合的份上，顺便帮她把蛊给解了。
她努力挤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是啊，是啊，王爷，公主等你等得很辛苦啊，她身子娇贵，住不得这种地方，吃也吃不好，您还是把她接回承天去住吧。”
果不其然，多哈偷偷从宇文护怀里朝她挤眉弄眼。
顾小西也对着她报以微笑，心道：你们两个亲昵完就赶紧走吧，姐今晚要自己睡一张大床了。
“咳咳，”宇文护手握虚拳，挡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用手指了指对面段离的屋，问顾小西：“你住这？”
顾小西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茫然的点点头。
“那就好，”宇文护点点头，隔着窗户朝里头瞅两眼，笑道：“还算干净清爽，那公主就暂时先住这吧，待本王回京处理完政务，便回来接公主。”
啥？顾小西只觉头顶打了一个大大的晴天霹雳，一个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豫王殿下，您老人家开玩笑的吧，您自己连屋子都不进，就说里面干净清爽，您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顾小西低着头，不敢拒绝。小萝莉多哈倒不乐意了，撅着嘴说：“多哈不要住这里，多哈要跟着王爷。”
听了多哈的话，顾小西捂嘴暗笑，
宇文护平静地看着撒娇发泼的多哈，慢条斯理地说：“多哈听话，不然本王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管用，多哈立马噤声了。
宇文护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改日本王再来接你。”说着转头对身边侍卫说：“我们走吧。”
还眼巴巴地等着宇文护接走多哈的顾小西怔住了，这就走了？还把人留在这？天哪，杀了我吧！我身上的蛊毒还没解开那。
自从上次吃了那根糖葫芦之后，每天晚上肚子准时发作，不蹲个昏天黑地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肚子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疼了。
快要抓狂的顾小西知道宇文护是铁了心要把多哈留在这了，趁着宇文护还没上车的功夫，她冲上去哀求道：“王爷，能不能让公主把我身上的蛊毒给解了？”
“蛊毒？”宇文护一脸不解，看看顾小西，又扭过脸对多哈说：“多哈，你可是又恶作剧了？”
“恶作剧？”顾小西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护看着一脸郁闷的顾小西似笑非笑，半响才说道：“姑娘，多哈以前也经常这样搞恶作剧，每天都在食物里下泻药，下人没少被她这样捉弄。”
什么？恶作剧？我被捉弄了？顾小西瞬间在风中石化成一具雕塑了，连宇文护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半响她才醒悟过来，捶胸顿足大喝一声：“多哈。”
可是狡猾的多哈早就溜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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