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
天擦黑的时候，顾小西偷偷把多哈带回土屋，幸运的是段离还没回来，老酒已经吃饱饭回屋睡觉了。
多哈看着顾小西鬼鬼祟祟的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不解地问：“姐姐，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顾小西拉她进屋，轻轻关好门，说：“这不是我的家，我也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的，你今晚先在这里住着，明天我送你走。”
她弄好晚饭，让多哈也跟着一起吃，多哈在黑暗中打量着土屋，皱着眉头问：“姐姐，天黑了怎么不点灯啊？”
“很黑吗？”顾小西四处看了看，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把竹窗取下来，月光从窗户照下来，显得屋子明亮了许多。
也许是跟段离日子长了，变得小气了；也许是因为工资不高，顾小西不知不觉间也变得很吝啬小气，吃穿用度都特别节省，所以才能适应这种无电、无网又穷不拉叽的日子，练就了一身在黑暗中也能行动自如的本领。
这也可以说是人类适应环境的一种本能吧。既然想回去又回不了，想出人头地却窝在一个小县城无从做起，只得随波而逐流，先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说，毕竟已经这样了，再缅怀过去已是于事无补。
只要还活着，有的吃有的穿，前途还是无限光明的，金子丢到哪里都能发光嘛，顾小西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吃，吃。”顾小西把碗推给多哈，“吃了早点睡觉。”说完也不管她吃不吃，自己先扒拉着吃了。
顾小西嘴上吃着饭，心里却琢磨开了，明天一大要趁段离还没起床，赶紧把这小姑娘打发走，可是送她去哪里好呢？这里是个架空的时代，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收留流浪儿童救助站或者福利院之类的场所。
如果没有的话，该怎么办？总不能扔了她吧？这样好像不太道德。
顾小西有点烦，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多哈甜甜的喊了一声：“姐姐。”
“嗯？”顾小西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突然感觉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仔细一看，说：“是糖葫芦吗？”
多哈点点头：“嗯。”
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孝顺的，还会讨好人那。顾小西赞赏地点点头，放嘴里尝了一口，这糖葫芦黏黏甜甜的，味道倒也不错。
“好吃吗？”多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顾小西。
“嗯，不错，挺脆的。”顾小西赞不绝口，好久没吃过零食了，再加上这里糖葫芦卖得挺贵的，她可吃不起。
顾小西一口一个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没去细想这小丫头哪里来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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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顾小西睡得正香，突然被多哈从睡梦中硬生生推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坐在面前的小身影，问：“怎么了？”
黑暗中传来多哈幽幽的声音：“姐姐，你真的打算明天赶我走么？”
顾小西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说：“这个问题明天再讨论行吗？我现在好困，想睡觉。”
“不行，姐姐，必须现在说。”多哈使劲摇晃着顾小西的肩膀，“你现在就告诉我。”
顾小西被她晃得瞌睡虫都跑光了，只得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认真地说：“多哈，实在对不住了，姐姐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自身难保，多你一个人就多一张口吃饭，就算我想收留你，这屋主也不肯啊。”
屋子太暗，看不到多哈的表情，半天没见她说话，顾小西说了声‘抱歉’，打着呵欠又翻身睡下。
“姐姐，我说件事你别生气。”顾小西刚躺下，耳畔又传来多哈幽幽的声音。
“小屁孩哪来那么多事？”顾小西小声嘀咕一句：“有话赶紧说，姐我不生你气。”
“姐姐，我给你下蛊了。”
“啥？”顾小西怀疑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次，“你刚说下蛊是什么意思？”
多哈幽幽的声音犹如鬼魅：“还记得今晚我给你吃了个冰糖葫芦么？我在里面下了虫蛊，你现在可有不舒……”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下，顾小西揿开电击棒的灯，突然亮起的强光让多哈猝不及防，她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
顾小西怒容满面，一想起无名女尸和黑衣人中蛊毒那惨状，就恨不得一把掐死这小婊砸，她抓起多哈的手吼道：“居然敢给我下蛊，赶快给我解药。”
多哈被面目狰狞的顾小西吓了一跳，一边扭头躲闪她伸过来的手一边说：“姐姐，你不是说你不生气的吗？”
顾小西咬牙切齿地抓住她发辫，“姐姐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多哈被她抓得泪花都冒出来了，委屈得扁着小嘴说：“姐姐，别激动啊，你一生气蛊毒发作得更厉害。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肚子有虫子在搅啊？”
一听这话，顾小西顿时怔了怔，忽然松了多哈的发辫，捂着肚子弯腰蹲在角落，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胃疼！疼得她两眼冒星星，肚子在翻江倒海，好像有只手伸进她的肚子里搅啊搅啊的。
一股酸爽的味道从胃里涌上来，顾小西哇哇地吐了一地，她捧着肚子幽怨地看了多哈一眼，含泪道：“你确定我这是中蛊？我怎么觉得像是急性肠胃炎啊？”
来不及等多哈解释，她飞快捧着肚子往茅坑方向冲去。
于是，后半夜顾小西基本都是在茅坑里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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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离端着碗粳米粥进屋时，顾小西正在摊在塌上奄奄一息，多哈就坐在她旁边。可顾小西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段离蹙起眉头：“怎么病得这么重？”
顾小西耷拉着眼皮，没有力气回答，哀怨地想：我这不是病，是被人下毒啊。
段离给顾小西喂了些粥，顾小西失去的力气回来一些了，勉强坐了起来。
这时多哈看见老酒赶着一群猪出来晒太阳，孩子天性发作，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段离看着一身奇装异服，梳着一头发辫的多哈，奇怪地问：“这孩子你上哪里捡的？”
“别提了，这就是个祸害！”顾小西恨得牙痒痒的。不知为什么，一遇上这小妖精，她就感觉自己的智商降为负无穷大。
她揉揉拉得空空如也的肚子想：等拿到了解药，立马把这祸害赶出去。
想到下蛊，顾小西止不住想起了那个人人都是蛊术高手的乌村，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莫非这丫头是乌村的人？
不过她没好意思告诉段离自己上了这丫头的当，兜着弯说：“段离，你看这丫头这副打扮，说不定她就是从乌村来的。我总觉得她来者不善，你可要当心。”
段离看着外面玩得正欢的多哈，不以为然：“你想多了吧，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和那种地方扯上关系？不过……”他皱了皱眉头，说：“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顾小西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要不把她赶出去？”
段离回头瞪了她一眼：“这等事你也说得出口？她一小姑娘在此地无亲无故，你也不怕她被人害了？”
顾小西被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讪讪的一笑，不再作声，心里却开始默默盘算着怎样早日把这尊大神送出去。
段离坐了一会，看顾小西气色好了一些，便站起身来，说：“你且好生歇息。我这便赶回官署，听说豫王廷尉派来勘察此案的使官已经在路上了。”
“廷尉？”顾小西一愣，这才想起在南梁，廷尉相当于最高人民检察院，专门负责审理全国的大案和要案。像贡品失窃这种案子，已经涉及到皇家的利益，自然归廷尉管。
顾小西想也不想就说：“那你快去吧。”
段离起身踏出门，顿了顿，复又回首道：“廷尉此次派来的人是莫左监。”
“莫左监？莫左监怎么了？”顾小西疑惑地看着他。
段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的符传不就是莫左监给的？”
对了，顾小西想起来了，她的符传确实是莫左监给的，她心中也有好多疑问要问。
她连忙跳下床，说：“我也要去。”
段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默默地点点头。
顾小西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嗯，不错，要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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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在城东，这里也是蓝田县的富人区。
官署前已经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把官署前的巷口围得水泄不通。蓝田虽离承天不远，但由于古代严格的户籍出入管理制度，很多蓝田县的百姓一辈子都没机会去承天城，更别提能见识京城里来的大官的排场了。
顾小西和段离好不容易挤过围观人群，终于见到了官署的大门。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豫王竟然也来了，而且带来了一帮侍卫。
一眼望去，最显眼的莫过于门口那两排身穿铠甲的武士打扮的人，威风凛凛，目不斜视，那气势压得官署守门的几个小吏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起来。
啧啧，皇族！是的排场就是不一般！
顾小西一边感叹着一边紧跟这段离，只见段离走上前，拱手对着玄武卫领头的长官拱手，并出示官印和绶带，长官细细查看后，才挥手让他们进去。
官署的办公厅围满了穿各式官服的官员，众人行过礼后，全都恭敬地围在县长平时坐的漆塌前。
顾小西虽然很好奇，但是她还是循规蹈矩地跟在段离身后，找了个隐秘的位置才敢悄悄抬头朝塌那边望去。
只见榻上坐了一位通身贵气的年轻男子，身上散发的尊贵气质与旁边异种官员截然不同。只见他头戴远游冠，身着墨色的缎子锦袍，袖内露出玄色云纹的镶边，束身的锦袍更衬得他身材颀长。他身旁县长李志正屈身向他汇报着本案的情况。
看这排场，此刻坐在塌上的应该便是豫王宇文护了。
顾小西的视线转到宇文执左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等等，这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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