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突然之间，他感到一阵阴风自后传来，脖颈上的寒毛根根竖起，不知名的危险向他袭来。
一个鹞子翻身，他批上衣服站起来。
谁知来人比他更快，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动作，他的脖子已被人扼住，胸腔沉闷的痛起来。
借着帐外的月光，他看见了封辰洙比死人还灰白的脸。
那是一种怎样的神色啊，绝望、痛苦、愤懑......种种人世间最大的苦楚在他脸上交错，他弥漫着一种通天彻地的痛苦。
春妮看见他，脑子这才像是接上弦似的，尖叫起来。
封辰洙仰天长啸，左手一抓一吸，陆泽已到了他手中，“卡啦”数声，捏断了陆泽的筋骨。
陆泽倒也硬气，全生生的抗了下来，哼也没哼一声。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帐中黑影一晃，封辰洙提溜着陆泽，奔出大帐。
北风呼呼的刮在封辰洙脸上，他头脑几乎要爆炸开来，提着陆泽仿佛提着一具尸体似的，漫无目的的奔走，待他回过神来，已走到一处悬崖上。
“砰”一声，陆泽被摔在断崖外，激起尘土数千。
谷风裹挟一股腥臭之气，层层叠叠的四散外涌。
封辰洙什么也没说，手腕翻动，对着陆泽就是当胸一剑，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将他踢下断崖。
鸳鸯红帐纱幔下，春妮坐立难安，细细的手指将帕子绞来绞去，她一会儿跪下磕头，一会儿赌咒发誓：“林小姐，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啊！”
林幕青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胳膊：“你呀你，太不小心了，忍忍不好吗？”说完对着她脖颈和胸腹的红痕，抿嘴一笑。
春妮脸红了：“林小姐，你要是尝过那种滋味，就知道，是怎么也忍不了的。”说完醒悟似的对林幕青道：“林姐姐，虽然我知道这次的错误犯的有点大，但....但这张脸毕竟是碧娥的脸，应该没事罢？将军他，他不是最宠碧娥的吗？”
一个男人宠一个女人，是可以容忍许多事情的，但绝对不包括戴绿帽子在内，而且还是在众人面前戴绿帽子。
“那是当然，将军最宠碧娥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什么也没有说，更加不会吐露实话，
她以一种非常舒服的姿态靠在栏杆上，虚着手抚弄春妮额前的碎发，手劲轻重恰到好处。
在这种舒服不设防的氛围下，春妮很快昏昏欲睡。
在半睡半醒间，零零碎碎的语言传来，春妮听得不分明。
似是林慕青的自言自语，又似是她的怨言恨声“....消失吧......只有死亡，才会令人忘却.....封辰洙......刚开始他的确会痛苦，但时间会抚平他的哀伤.....他会爱上别人，比如我，少师少保之女林慕青......无论是碧娥还是顶着碧娥脸的你，都不能存活......”
等她醒悟过来，窒息已令她不能呼吸，粗麻绳像毒蛇一样在她的脖颈上越缠越紧，她无助的向上翻着眼珠，脸上是哀求的神色。
但林慕青不为所动，阴冷着狰狞的脸，加大着手劲。
呼呼的夜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案桌上的烛火飘来荡去，越见羸弱，终于细微的“啪”一声，灭了。
春妮蹬腿伸舌，在不甘心死亡的怨恨中，空睁着眼没了呼吸。
*******
这些日子以来，碧娥跟着白虎跋山涉水，过深洞行旷野，当真如野人一般，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丛生的荆棘划破她幼嫩的肌肤，山林中的雾霭遮挡住她向外探视的视野，渴了就着山泉喝上几口，饿了就摘些野果充饥，也别有一番滋味。
白虎边走边抖动身躯上的积雪。
不同于碧娥在山野间的不适宜，它乃山野之王，自然自在的多。偶尔它放下碧娥在树下歇息，自行往窸窣响动的深谷中处，不多会儿，就叼一只黄羊出来。
它不同于它的母亲遍体金黄，而是白雪似的白，间生着墨似的横纹，因了这白，使得它多了温顺少了野性。当夜晚的山间寂静如坟时，碧娥就会搂抱着它的脖子，在它黄蓝如琉璃般的眼珠子里，沉沉睡去。
碧娥裹紧毛毡，抚摸着虎耳：“哎，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之前我们还在山林里乱窜，你捉到东西，我烤了来吃，偶尔路过猎户木屋，进去歇息一下。但你越走越高，越走越冷了，幸好我捡到一条毛毡，不然要冻死了。”
她的脸因寒风而通红，却越发显得娇艳，破毡裹身，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貌，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定会以为是天女下凡，从而跪伏在地。
白虎驮着她来到了山顶的一处道观。
这道观矗立在小牛山山顶之巅，因为建的太高了些，人上来艰难，再加上庙宇狭小，香火不旺，因此就败落了下去。
碧娥裹着毛毡，赤足推开庙门。
尘埃满地的室内供奉着一座木雕的观音菩萨像，虽然檐角蛛网缠结、蠹洞丛生，但那木雕的菩萨仍然光洁如玉，微阖着眼，掩尽目中悲悯。
碧娥突然之间被一种悲伤至极的情愫所击中，她的胸房跳的厉害，全身蔓延着漫无边际、无可名状的痛苦，这痛苦不知来由也无法排解。
碧娥口念佛号，对着木像，缓缓的跪了下去。
毛毡自她的肩头脱落，直坠到脚边，此时的她，身无寸缕，长发垂地，无一丝淫邪，而自有庄重持洁的美。
碧娥抬起头来，目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正在此时，白虎吼了几声。
碧娥苍惶的回过头去，只见庙门对开处，是一处山涧，直如刀削，飞鸟难以上下，而对面的山峰就在山涧的几丈外，乱石从生，却也树林密布。
长吼数声之后，白虎踏着碎玉琼芳，一跃而过山涧，落在对面山峰密林里，倏忽不见。
她本以为白虎是像往常那样去觅食，于是抓着毛毡，跪在观音像脚下，等待白虎的归来。
后来实在又冷又饿，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已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给这破败的佛像镀了一层白霜似的的凄惨。
碧娥抬起头，去看观音像。
月光清冷，泛着观音菩萨像一层幽幽的冷光。
于是，她明白了，白虎不会回来了。
悲伤自然是悲伤的，但她也明白，她得有自己活下去的勇气与信念，但更多的是遗憾——在分别来临之前，她竟然没有跟白虎好好告别过。
原来人生的分别，竟然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她都没有好好准备，就这样过去了。
待她从蒲团上直起身，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案桌旁立着一个眉目木然的女尼，一看即知乃是在佛法上大有钻研的人物，却披着一挂红斗篷。在这清冷到凄惨的佛堂内，是不合时宜的耀眼。
“你于小牛山上救了那幼虎，对它有再造之恩。后来你每每遇及危险之事，它都及时出现，解救你于危难之中。细细算来，它也报了你三次，勾了此缘，从今往后，它在山野中自得自乐，驰骋密林，与你再无瓜葛。”
当年金七夫人欲诛杀封辰洙和碧娥，是白虎于浓雾中跳将出来，将二人衔上山，虽然此后发生的事让碧娥觉得就此死于金七夫人刀下也不错，但不得不承认，是白虎救了他们；第二次乃是在白龙江上，失了心智的船老大将他们沉入江中，白虎又救了二人。
此次从群狼中将她救出，是第三次了。
碧娥心生感激。
女尼见碧娥打量着她的斗篷，微笑道：“雪大天寒，进了这佛堂，见这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批了一领斗篷，就解下来暂劈风寒，待来年春天时奉还。”
那红斗篷放得久了，落了一地的灰，碧娥鼻腔里充满了这细小茸茸的微尘，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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