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封辰洙抚摸着碧娥的湿润的面颊,低低道:“哭什么?”
碧娥抽噎:“我没有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然而声音却带着痛哭后的沙哑。
封辰洙笑了笑:“什么叫做,是好人却不是有用的人?唔?”
碧娥气极:“堂堂大将军,偷听人说话,好不要脸!”
“不要脸的事我都做过,偷听你说话算什么!”
话虽如此,他到底正了脸色,低头看向怀中人:“你觉得自己半点本事也没有,是不是?”
碧娥的眼泪再度涌出来,醒悟道这是在他怀中,忙扭开头,不想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封辰洙又笑了,慢慢吻尽她面上的泪水:“傻丫头,这世上,有用的人很多,却不见得人人都能成为好人啊。”
碧娥仍不能释怀:“好人,好人半点用都没有。”
“哎”山岗的夜风,裹着密林树香的清芬,轻轻地吹拂着两人的面颊与发鬓,封辰洙抱着碧娥:“无须拘泥有用无用之分,那样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
碧娥不满的嘟嘴:“做一个像林姑娘那样的聪慧的人不好吗?非要做一个软糯可欺的庸俗好人,谁稀罕呢。”
封辰洙笑了,“我稀罕的紧”低下头来,唇舌相就。
碧娥先是惊愕,继而顺从的闭上双眼,任由封辰洙含住她的唇瓣,绕着她的舌尖吮吸。
一吻毕,封辰洙看着怀中人雾蒙蒙水润润的双眼,不由得双手向下摸索。
陆泽躲在树后,见大将军抱着碧娥姐姐,先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碧娥姐姐就止住了哭声,接着.......
一根树枝迅如闪电般射向他的眼珠子。
“啊”陆泽捂住眼睛,痛得大叫。
“再有偷看,就不是树枝而是银针了”封辰洙淡漠的嗓音传来:“还不速速离去。”
陆泽捂着眼睛,仓皇离开,然而,□□在月光下的圆润肩头,却如魔障般生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封辰洙的手指触碰到了碧娥的牙齿,原本紧闭如蚌壳的红唇在他手指的作用下微微开启,可以清楚的看到两排洁如珍珠的贝齿,封辰洙淡淡的看着,食指摩挲着成排的牙齿,在双唇之间探索,来回两三次地触摸。
食指离开时,牵出一条亮如银丝的细丝。
封辰洙微微一笑,将她抱起,放在十步外的一棵古松上。
那古松天然劈开了两根枝丫,且离地只三尺,碧娥坐在枝丫分叉处,稍稍伸直,脚还能够到地面。
“不,不要在这里。”碧娥揪着他的衣带,小声的嘟囔。
淡淡的林木花香顺着夜风送来,封辰洙轻抚她的脸:“我还没做什么,你怎么就说不要在这里?”
碧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去,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你明明就想......想......”
封辰洙爱极了她羞涩的模样,他抽出一缕她垂在肩头的长发,放在手心轻嗅:“这里幕天席地,月光清亮,林深草香,乃是难得的一个好场所,怎么能不在这里呢?”
说完偏头一笑,往碧娥唇上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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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州沃野,周非手执马鞭,从人来去如蚁,搬运军资。
“益阳确乎无粮可继?”
万庆摸着手中黄狸软色皮毛,有些不悦“咱家的情报,什么时候误过?礼芳醇那小妞儿,可不光是漂亮,手段也是端的高超呢。”
礼芳醇传来情报,说门人放的火甚是准确,直烧了益阳大半的粮草。军中兵丁无粮可食,又受时疫所感,战斗力下降。
周非沉默,万庆的话说得不错。
先帝殒命,随侍的万庆马上关闭宫门,封锁消息,严止旁人出入,并拿到了先帝的遗诏。
可以说,在那场宫变中,要不是万庆率先掌控消息,他们断无如此轻易的掌控宫中局势,挟天子遗诏以令群臣。
“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周非蹙眉道
万庆尖利着嗓音哈哈而笑:“难道周相国害怕了不成?”
周非袍袖一挥:“老夫历经沉浮,这区区战事,如何会让我害怕?”
“那为何相国大人今早打死了爱妾绯绯?”
周非冷哼了一声:“内帷之事,万公公如何得知?原来那小妾乃是陈任达阴谋所献,事情败露,还妄想行刺于本相。不自量力!”
“不错,此役一毕,待我们诛杀了封辰洙,班师回京,再找陈任达算账。”万庆高踞马上,气高意得:“天下皆在咱家的掌下。”
万庆起于脏污,乃是朝政间最不入流的角色,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去了势的阉人能掌柄柱国,操纵国家大事。
一想到自己与此人混同为伍,不由得心内鄙夷了一声。
正在此时,两人的耳中都传入摇铃声。
叮铃叮铃
那是行走山野的相术师所持的铃铛声。
“奇怪,此乃安塞要地,普通人不得出入,怎么会有相师摇铃传来?”
周非捋须疑惑,循着那铃声而望,只见一个瞎子老道扶着测字布幌,另一只手摇着铃铛,在那羊肠小道上缓步而行。
周非更奇怪了,相距如此之远,摇铃声为何清晰可辨?当下招来门人,耳语一番。
不多时,那瞎子被带到周非座前。
门人推搡了那瞎子一把:“相国大人在此,还不下跪!”
瞎子几个踉跄,险些要倒下去,然而到底还是站稳了,他枯焦的手指不住的摩挲着手中铃:“老朽虽为山野匹夫,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跪的。”
“哦,那你跪拜什么?”
瞎子拂去身上灰尘:“一天地二星辰三山川。”
“天地有厚德,星辰列于野,山川哺育万物;自当跪拜。然世所贵者,爵齿德行,亦当参拜。我位列人臣之首,当得起你一拜。”
瞎子一步一步往门框摸去:“不错,不错,你若为人臣之首,那我跪你一跪,也没什么要紧。但是老朽只跪拜圣明贤良之人,只尊善心永存之人”
听了这样一番话,周非神色并未转怒,他闭着眼,淡淡道“瞎子,你是说老夫为当世大邪吗?”
瞎子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先生你起于寒末,亲于和帝,创百章,定盟约,邢狱名,革豪强舞弊,是极大的造业,本可流芳百世,功垂千古;谁知你入俗世太久,被富贵权势迷了心窍,临了倾覆社稷,以至生灵涂炭、兵戈纷起。哎,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遂了你的愿,竟让你乱了这纲常。”
周非冷冷一笑:“你以为你念了几本相算术书,就能窥得天际,指点天下大势了?谁家田间野汉在这里放肆?左右,将这胡言乱语的瞎子乱棍打死!”
门人侍从听令,忙围做一推,欲捆缚那瞎子,大家本以为捉住一个年老且盲的瞎子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左奔右突,就是捉不住他。
等大家回过神来,瞎子已走出十余步,停在了门槛边,只要他再向前一步,众人就捉不住他了。
“站住,瞎子!”
“别跑!”
“乖乖束手就擒,留你个全尸!”
瞎子停在门槛前,抬起头来,盲且白灼的眼珠子直愣愣的对着天空:“派你下界,意在匡扶乱世,谁知你竟肆意窃弄;好在我们也早有准备,白蟒在后,啮断其恶。”转身面对周非道:“了已了,毕却未毕。今日酉时,就是你偿还果报的时候了。那时我自当来接应你,核算你功过如何。”
听得瞎子一番模棱两可的话,一股寒意自脊背上窜至脑门,但周非自诩经过风浪,这瞎子的话在他看来,不过是田间村头的闲汉所言罢了。
他对左右侍从怒道:“还傻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本相国亲自下场捉贼吗?”众人这才如恍然梦醒,一齐扑向瞎子。
瞎子呵呵一笑,摇起手中铜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音带着不可名状的魔力,一时间,时间空间都混沌了起来,众人头脑模糊,完全无法感知自己身在何处,意欲何为。
瞎子继续摇着铃铛:“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我渡你,问因由,岂敢当年落云头?”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瞎子走远,意识是想追的,然而脚步一步也迈不出去。
仿佛,仿佛瞎子和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天然屏障似的。
待回过神来,哪里还有瞎子的身影?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周非大怒,一脚蹬翻案桌,“咣咣”,沉重的砸在阶前。
“养你们何用!”
万庆听闻,踱着步子过来:“罢了罢了,周相国,不是咱家说你,你越到这个时候越爱生事,难不成是年龄大了,惜命起来了?得了罢,似你我这样的人物,老天爷也不敢收的。”
周非恼怒的看了他一眼,袍袖一卷,背过身去。
万庆翘着兰花指咯咯直笑“罢罢,此役一过,必加派人手搜寻那惹你生气的瞎子。现在,还是攻克益阳为大事。”
周非平复心情:“步兵已集结大半了吗?”
“益阳城外二十里地已屯兵二十万;攻城装备,投石车、弩炮、木马、钩车也在来的路上,只等高沿的十万集结,就能形成瓮中捉鳖之势,到那个时候,别说封辰洙军中无粮,就算有粮,也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成算几何?”
万庆尖利着嗓子笑了半天:“你还信不过我”他拍拍手:“将人带上来。”
门开处,礼芳醇布衣褐服走进来,下跪在地。
“益阳粮草被烧,军中存粮乌有。”
“当真?”
礼芳醇点点头:“奴在益阳所见,老弱病残,瘦弱不堪驱使,恐怕连城门也打不开。”
听得亲历人的信息,周非终于将心落到了实处,他展露笑颜,对门人道:“修书与家眷,言我三日后当归。”
礼芳醇跪伏在地,静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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