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碧娥靠在帐前圆柱，痴痴的看着前方。
礼芳醇依旧是那样的娴雅沉静，高贵大方，再破烂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有着云淡风清的从容。她望着封辰洙，眼睛里仿佛沉淀着星光。
碧娥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礼芳醇和封辰洙是人人称赞的世子贵女，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丫鬟罢了。
这样一想，眼睛就有些热热的痛。
“觉得不好受？”
林慕青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男人都是如此，得到了就不会珍惜；红袖添香不够，还想双美并至，环肥燕瘦，多多益善。”
碧娥看着前方封辰洙和礼芳醇喁喁私语，没有说话。
林慕青一步步近前“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他如今位高权重，今后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的。连我爹爹那样清贵的人物，侍妾姨娘都有好几位呢。”
林慕青环住她肩头，抵在她耳边，极亲昵的道：“为防日后伤心落泪，无法自处，不如现在极早割断，挥剑斩情丝，不是很好的吗？”
碧娥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退回帐中。
常守中见她进来，笑了一笑：“东家去见太守夫人了罢？”他从京城而来，不知道这中间的许多变故，依旧以旧日口吻称呼礼芳醇。
碧娥点点头。
“太守夫人是东家第一个倾心相爱的女子，难免特殊些。碧娥姑娘，你将心放宽慰些就是了。以东家的能耐，不管有多少个太守夫人，总归有你的一场富贵。”
碧娥低头不语，她并不在乎富贵，她在乎的是人心，然而，似乎没有人明白。或者说，他们明白但轻视。
正在给常守中换药的孔三痴听见了，不由得摇头道：“你这人，都伤得这样重了，还张口富贵闭口前程，歇歇你的名利心罢。”换药的手势就重了些。
常守中面上坦坦荡荡：“人生在世，权势名利，本就应当尽心追求，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要是人人都像孔神医似的熄了争斗心，仁义谦让，那天下就会犹如一滩死水，好是好，却永远不动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可彻底惹恼了孔三痴，他跳将起来：“再富贵又怎样，还不是有病得病，该死时得死？”
常守中眨眨眼：“可人生会有趣得多啊。”
碧娥见两人要吵起来，正欲开口辩解，不妨一个声音传来：“三痴，你一个大夫跟一个说客较什么劲？”
手拿蒲扇的敬阳子一步三摇晃：“常先生是当世有名的说客，人说他三寸不烂之舌，能将死人说活，也能将活人说死，你一贯疯言疯语，口舌愚笨，哪里能在他嘴上讨得了好？”
碧娥抿嘴笑。孔三痴气的哇哇叫：“敬阳子，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口舌愚笨？老子说话不知道有多伶俐！”
敬阳子根本不接他茬，只对常守中点头致意：“想不到竟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常守中亦道：“我亦想不到会在崇州军营里见到扶元观观主，还有”他补充了一句：“鬼医孔春林不早就在滇王一案中被砍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敬阳子磨牙：“常先生知道的还不少啊。”孔三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常守中微微一笑：“不多不多，足够保命了。”
碧娥在一旁瞧得分明，敬阳子道长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将气氛弄得更僵了，防止大家多说多错，气氛更僵，她马上端出几碟糕点来，并泡上敬阳子道长爱喝的茶水，讪讪道：“大家喝茶吃点心。”
谁知敬阳子看见碧娥，竟大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碧娥有点不知所措：“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敬阳子往外呶一呶嘴：“封辰洙那小子在见老情人，你不过去看看吗？”
孔三痴在一旁加了一句：“男人最忘不了初恋了，封辰洙那小子一看花花肠子就多，当心他跟礼芳醇那女人旧情复燃，你侬我侬，死灰复燃，你情我愿，天崩地裂.......”吧啦吧啦吧啦吧啦，直将碧娥念得心忽忽的跳，脸上现出掩也掩不住的慌张。
却说这边，封辰洙见了礼芳醇，神色十分冷淡：“你执意要见我，有什么事？”
从封辰洙出来，礼芳醇就极为激动，此时听他开口，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唤道：“洙哥哥。”
礼芳醇上前一步，封辰洙就后退一步：“房夫人，那些旧日称谓，就不要再唤了罢；旧日称谓如旧情，彼此都忘了才好。。”
礼芳醇呆了呆，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我要提！我要提！你如今有了碧娥那个贱丫头，就忘了我们的过去了，是不是？你好没良心。”
封辰洙感到很无辜：“是礼家先退亲的，并非是我有负于你。”
礼芳醇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在她满是泥灰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你那个时候腿瘸了，我要是依约嫁过去，什么都没有。”
封辰洙闭了口，欲待说碧娥就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边，但他觉得跟礼芳醇说这些委实没有意义，也就闭口不言。
礼芳醇兀自喋喋不休。
“我早就说过，我自己受苦受累没什么，可我姨娘吃了一辈子苦，我万万不能让她再受别人的耻笑，说她女婿是瘫子是瘸子。你——”礼芳醇颤声道：“你明白不明白？”
封辰洙抬头看天：“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礼芳醇的嗓音突然缠绵起来：“你如果明白了，就会知道我的心，一直在你那里，洙哥哥。”
封辰洙大为皱眉，正欲待说些什么，不妨斜刺里早就有人跃出，往礼芳醇脸上吐了好大一口口水：“呸，不要脸的女人”。
小三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叉着腰站着。
礼芳醇擦掉脸上的口水，慢慢开口道：“臭小子，你好得很哪。”她的声音阴狠又冷酷，像是毒蛇伺机咬人的吐信声，每一个音准每一个步调都淬了毒汁。
小三子丝毫不惧：“你这坏女人，害死了谢大哥！”
封辰洙也慢慢开口：“房习祖之事我也听说了，这里跟岑州交界，难保不被人发现你的行踪，你还是快走罢。”
封辰洙念及过去与她相识，到底有那么一场渊源，不愿将事做绝，因此出言提醒。
谁知礼芳醇听了竟眼眶红热，大受震动的模样：“你在担心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躲在暗处的碧娥听了，再也忍耐不住，走了出来，看着礼芳醇，极为小声但极为坚定道：“不，不对，他心里面的人现在是我啦。”
乍见碧娥，封辰洙有些讶异，待碧娥抽抽搭搭，三分委屈七分理直气壮的说出上面的那番言语后，不禁笑道：“碧娥，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任我跟房夫人见面哩。”大笑着重重的亲了她一口。
礼芳醇极为生气，要不是小三子拦着，她会冲上前来：“洙哥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碧娥这样的低三下四的女人！”
“那总比喜欢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要好！”小三子气不过，补充道。
礼芳醇怒目：“你说什么！”
“说的什么你自己不明白吗？若不是你，谢大哥怎么会死！”
礼芳醇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的谢大哥是罪有应得。他实际上是山匪，在他杀房习祖之前，身上就背了人命官司，被人乱棍打死，可是一点都不冤。”
小三子气极了：“都是你调唆的！”
礼芳醇好整以暇的笑：“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听到我调唆的？”
林慕青在一旁冷眼瞧着，不由得佩服起礼芳醇起来，几句话她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又恢复成从前那个清冷淡雅的礼家闺殊的模样。
果然，她对着封辰洙泫然欲泣：“洙哥哥，你不要相信市井流言，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她哽咽道：“我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封辰洙叹了一口气：“你清白不清白，我并不想知道。你说有极重要的东西给我，是什么东西，你给我罢。”
礼芳醇极狡诈的笑：“如此重要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带在身上了。”
封辰洙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揽着碧娥，转身欲走。
“你想不想知道，太子是被谁逼死的？”
礼芳醇满意得看到封辰洙停住了脚步：“不知这样的情报，可值得你逗留片刻呢？”
封辰洙伸手：“给我。”
礼芳醇呲牙：“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自然是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她眨了眨眼：“不如找人陪我去取好了。”
小三子跳出来“我去吧”
礼芳醇摇摇头：“我信不过你，不要你陪。”她指指碧娥：“让她陪我取。”
“不可能”封辰洙一口回绝。
礼芳醇笑了：“你确定？”
碧娥拉拉他的袖子：“或许是什么重要东西也说不定。”封辰洙握住她的手：“不论多么重要的东西，哪怕是先帝玉玺，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碧娥笑着摇摇头：“公子，我是一定要去的”。
“碧娥！”封辰洙大为不解的看着她。
“公子，碧娥虽然没有什么没事，可也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啊。”
小三子日日勤练武，欲待上阵杀敌；敬阳子出谋划策；孔三痴治病救人，就连林慕青，都在记账登记，大家都一副忙忙碌碌，有事可做的样子，唯有自己，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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