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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房习祖仰天哈哈长笑,起身走到封辰洙跟前,大声道:“不错,不错,凶手留下血手印,就是为了指明杀人凶手!”他撩起封辰洙衣衫下摆,血手印赫然醒目。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嗡嗡声。若然说之前大家对封辰洙是否杀害封从善有所怀疑,但这血手印一出现,大家全都自动忽略了其中的种种不合理和可疑之处,自动自发的将封辰洙打上“凶犯”的标签。

  碧娥怎么也没想到杜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供词来,她潸然泪下,走到封辰洙跟前,痛苦道:“公子,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封辰洙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握住碧娥的小手:“不妨事。就算没有杜冲的话,他们也会将我捉了去。事情发展到现在的情景,已成定局。我只问你,你信我吗?”

  男人的手温和有力,掌心干燥,泪眼迷离中,碧娥点了点头,哽咽道:“我信,我自然是信的。可是他们........”

  这般执手相看泪眼的情状,荒唐如唐嗣宝也不得不承认,是极哀艳极缠绵的。他站在当地,不由得追忆昔日□□:那名叫翠儿的农家少女也是这么泪眼迷蒙,欲语还休,油菜杆子又青又翠,长的比人还高,正好可以让人在里面胡天海地........猛的接触到房习祖冷酷的眼神,唐嗣宝打了个激灵,连忙大喝道:“捕头捕快,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锁了这杀人凶手!”

  正午阳光正烈,一束束金光从封辰洙的发网透下来,照着他的侧脸,发出森然的杀气。

  一时间,众衙役捕快都不敢上前。

  房习祖微微感到不耐烦,提高声音道:“一个瘸子而已,你们还怕他做什么?朝廷白养你们了吗?”

  眼见的众衙役渐渐逼近,忽然马蹄声响,众人寻声看处,大路尽头飞奔来一队骑兵。人群中有人惊声叫道:“是益阳守军来了!”更有人指着那头马上黑衣铁甲的壮汉道:“总兵大人!”那马队越奔越快,渐渐驰近,房习祖喃喃的道:“我掌管文政,素来与武政井水不犯河水,陆瑭那厮到这里来做什么?”

  片刻之间,陆瑭已纵马奔到了近前,勒马停止,翻身下鞍。后面的骑兵也纷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金,端的是大夏悍将,雄姿英发。其中下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汉子,正是常守中。

  房习祖瞧见了这般情形,不由得冷哼道:“陆瑭,你越过白龙江,到这里来做什么?”

  陆瑭一改往日的严肃模样,掏掏耳朵,嘻嘻笑道:“房习祖,都遇到老熟人了,还干嘛紧绷着脸?听说你娶了一个美娇娘,在这幅黑脸公的模样,当心小嫂子暗地里给你戴绿帽子!我嘛,今天来,是想请神威大将军到益阳做客,顺便指点指点益阳军事。”

  这边,常守中走到封辰洙跟前,长揖到底:“我来的迟了,让东家受罪了。”

  封辰洙定定的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是你去请的陆瑭?”

  常守中点点头:“想来想去,能跟清泉府太守抗衡的,也就益阳总兵了。”

  “你看的清楚,这很好。然而,这又是何必呢?封某死也好,活也罢,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了。”他转过头,看着城墙外流动的江水。

  碧娥却是极为高兴,她激动的握住封辰洙的手,语无伦次:“公子,咱们有救了。你不用去坐牢了。”

  封辰洙浅浅的一笑,浅灰色的眼珠子温柔的看着碧娥,里面氤氲着温暖的情绪。

  那边厢,陆瑭心里却大感到不妙。因为那房习祖不怎么买他的账,即使他亮出了边疆军政要务,房习祖仍然坚持着要将封辰洙送入大牢。

  “这可不妙,这可不妙啊”陆瑭烦恼的搔搔头,别人千里迢迢的向自己求救,自己却是半点儿忙

  都帮不上。这脸面该往哪里搁?

  封辰洙一见到陆塘的神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即沉声道:“陆大人的好意封某心领了。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又有旦夕祸福,不测风云之语。封某苟活于世,当不得各位如此周旋,就让那衙役锁了我去吧,尽早了解这段公案。”

  人群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忽地道:“伯谦啊伯谦,你如今为何如此妄自菲薄?”

  封辰洙悚然而惊,伯谦是自己十七岁加冠时的字,能毫不违和的将“伯谦”说出来的人,可没有几个。

  他警惕的看着四周。

  就见西面琉璃瓦下立着一顶楠木乌金轿,轿顶镶嵌着一颗大如鹅卵的明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从珠帘间的缝隙看过去,隐隐间可见说话人柔和优美的下巴,美如流水,形似珍珠。

  一二再,再而三的有人插手此事,房习祖大感不耐,不由冷哼了一声,道:“本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可喧哗!”意思是让刚才插话的人赶快滚蛋。

  哪知立在轿子跟前的壮汉闻听,脸露不虞之色,大拇指微微一顶,悬在腰间的宝刀出了半寸。

  只露半寸,剑光已如白虹般炫人眼目。

  房习祖递了个眼色,唐嗣宝走上前去,单手一挥:“左右,将这人收押,先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在大街上胡乱说话了。”

  四名轿夫听到唐嗣宝这句话,四目相对,肩膀一斜,众人还没看清楚状况,但那悬在空中的轿子已稳稳当当的放置在地上。这中间,轿子无半点颠簸,窗口的风铃都没响一声。

  四个轿夫左手扶鞘,右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虬结,蓄势待发。陆塘在一旁冷眼观看,只觉这四个轿夫不简单,只怕军中都没这样的气势汉子;既然轿夫这般不简单,那么轿内该坐着何人?

  这一边,唐嗣宝打了个寒颤,通天的火焰熄灭了。

  房习祖就是这点看不起唐嗣宝,脓包软蛋一个,你说要是对上官阶大的人物,你这样也就算了;对上的不过是江湖草莽一样的人物,怎么还如此软弱?他一摔衣袖,踱着官步行至轿前,撩起轿帘,口中冷冷道:“本府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跟本府做对!”

  轿帘一掀开,清冷的龙涎香就扑面而来。下一瞬,房习祖平素不可一世的脸上,出现了和善伏顺的笑容。伴随着恭敬谦卑的笑容的,是他头部低垂,微躬着身慢慢的往后退。

  与此同时,乌金轿中慢慢踱出一个华光溢彩的人物。

  只见此人锦衣紫裘,身长玉立,束发的玉冠上蹲伏着一个口吐红珠的金龙,在艳阳下泛着金耀的光。

  封辰洙看到此人,万年不变的脸上竟泛起清浅的笑意,“想不到竟是你来了。”

  那金龙玉冠之人含笑点头示意:“孤亦想不到你在岑州,”他环顾一番左右:“还被人当做杀人犯,唔,有趣的紧,有趣的紧。”

  地上早已呼啦啦的跪了一圈。

  房习祖膝习几步,“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冷汗涔涔而下。

  金龙玉冠之人伸手扶起他,含笑道:“房太守乃我大夏股肱,何罪之有?孤奉父皇之命巡视江南以来,就属大人治下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待孤回京,定要奏请父皇,为你请赏。”

  碧娥凑到封辰洙耳边,轻声问道:“公子,这就是天下人人称赞的“明月拂地,华容盛德”的柏苏太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太子柏苏还是听到了。他转过身来,唇边泛起温柔的笑容,道:“姑娘缪赞了,但孤亦想不到,市井中也有你这样清秀的女子。”

  封辰洙眼见的碧娥白皙的面容变作滟滟的凝红,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提高了声音道:“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妃殿下、卫良娣、孙良娣、齐良娣并几位小太孙殿下小郡主殿下安好?”封辰洙满意的看到碧娥眼中的迷恋之色稍减,柏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笑道“唔,伯谦,孤怎么从你的问候中听出切齿的意味?是孤听错了么?”

  在他对面的封辰洙磨了磨牙:“臣等一片拳拳之心犹如明月,望太子殿下明鉴。”

  柏苏慢慢的笑了,“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唔......口不对心。”

  “臣记得殿下您以前称之为“狡诈”的?”

  柏苏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哈“啊,孤这样说过么?恐怕是你记差了吧?”

  两人这一番你来我往的叙旧,让底下跪着的一圈人偷偷捏了把汗,其中尤以唐嗣宝为重。

  想不到这封辰洙竟然还能跟当今太子搭的上话,这这这,等下太子殿下问起来,该如何是好?房太守不消说,必定是无罪的了,没看见刚才太子殿下都夸奖了吗?不管怎样都好,最后别把自己给弄出去顶包,那就是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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