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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当街死了个人,自然很快就聚拢来了一大批人,有那胆子小的,想看不敢看,只好双手捂着眼,从指头缝里偷偷的瞄一两眼。

  不多时,呼啦啦的来了一批衙役、班头、捕快、杂役,以封辰洙为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鸟飞不进。

  房习祖也来了。

  当时他正抱着儿子笑呵呵,不住的亲儿子的嫩屁股蛋子,却听的下人来报,说是闹市口有人死了,气的他不住的顿足大骂:“晦气!晦气!”

  声音高了些,惊到了襁褓中正在熟睡的婴儿,白嫩的眼皮睁开,哇哇大哭起来。

  礼芳醇自帘后转出,抱起孩子,轻声拍哄,同时口中说道:“老爷,今天是孩儿满月,却出了这等事。不如去看看吧,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该杀杀该打打,也好为那冤死的人讨个公道,也算为儿子积福。”

  礼芳醇正值哺育之期,浑身上下丰腴美艳,比之处子时的婉约素雅,更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只见她胸脯浑圆,露在纱衣外的肌肤白腻如霜,透露出已知人事的媚香;嘴角含笑,却是佛画里西天魔女般的蛊惑。

  内中有一名叫窦至礼的门客,见到太守夫人这般艳丽光景,不由的眼睛骨溜溜的乱转,咽了几口馋涎。礼芳醇瞧见有人望自己,就冲他含情带意的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好勾魂。

  房习祖乃是岑州知州往上三级,此时他来了,知州以下,俱都后退。

  岑州知州唐嗣宝轻声道:“大人,就是这瘸子杀了封家三爷。”这话其实说的毫无道理,明眼人都知道封从善是从酒楼上跌落而死,跟那坐轮椅的人毫无相干。但唐嗣宝本事全无,要让他凭真本事去捉拿凶手,比登天还难。既然如此,不如就将那轮椅上的瘸子认作凶手了罢。看那瘸子衣衫普通,料想也是毫无背景的平民一个,捉了他不妨事。更何况,早早结案,还能在政绩上大大描写一笔。

  封辰洙听到这句话,冷笑道:“唐嗣宝,纵然你中了进士后直接外放县令,不曾在邢部历练过,也该知道,这人,不是我杀的罢?”

  房习祖年轻时读书读的狠了,把一双眼睛弄的近视。他看不清人影,却听出了声音。

  “神威大将军,嘉定府一别,该有五载了吧?我那族弟坟头的蒿草,长的可有半人高了。”

  封辰洙亦冷冷道:“似那等贪污粮草贻误军机的人,连坟头草长的恐怕也比旁的坟矮些。”

  房习祖和封辰洙自然是有过节的。永平十四年,房习祖族弟房习松押运粮草至边关,不想那房习松胆大包天,竟然偷偷的将军营新米换做陈米,这还不算,还往里兑入白沙。吃的兵丁个个拉稀,枪都握不住。

  后来房习松底下的一个米姓幕僚看不惯,偷偷的向封辰洙告发了此事。

  一查,贪污粮草侵占军资数额之大,让封辰洙大为心惊。房习祖得了族弟求急信,急忙赶来斡旋,但封辰洙哪里管?当即以贻误军及为由,斩首示众,尸示城楼,杀一儆百。

  这其中有一笔款项巨大的军饷,始终查不清去路,当时封辰洙就怀疑是房习松贡给了房习祖,然而没有证据,此事也就作罢。

  封从善是早已僵透了的,因为仵作没来,谁也没有动他,他就那么脸朝下的伏在泥水里。

  房习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假装哭泣道:“从善老弟啊丛善老弟,你壮志未酬,怎么就遭了奸人之手呢?想起从前咱们夏夜游湖秉烛夜谈的时光,是多么的欢洽异常啊。”

  房习祖说的自然是鬼话,他三品官身,如何跟一个秀才都没中的封从善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宴席上喝杯酒唱个诺顶多了。

  他挥着袖子假装嚎哭了半晌,站起身来,恶狠狠道:“衙役,把那瘸子给我拷起来,押入大牢,严加审讯,定要他说出做案实情!”

  一众衙役听的这声号令,连忙大喝一声“是”,抖链起枷,向着封辰洙而去。

  只听得人群中一女音出声道:“慢!”

  房习祖定睛一瞧,乃是封辰洙身后的小丫鬟。若是平时,有人如此犯他官威,必定狠狠打上几板子不可,但房习祖见她柔弱美貌,且是一个伺候人的侍女而已,料想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并未出言阻止。

  碧娥站在封辰洙身后,眼见的如狼似虎的衙役奔来,生怕封辰洙被他们捉了去,严加拷打。自腿废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再也受不得任何磋磨了。

  绕是心中再如何害怕,她也站了出来,颤声道:“大人,明眼人都知道那人是从酒楼上跌下而死,当时我家公子正在楼下,两人毫不相干,如何能说是我家公子杀了人呢?”

  知州唐嗣宝捋捋胡须:“这有何难?说不定是那瘸腿的先跑到楼上推了人,然后跑到楼下坐着。这等欲盖弥彰的凶犯,本官见的多了,都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老爷我慧眼如炬,总是能找出杀人凶手。”

  碧娥快要被气哭了:“你也知道我家公子腿是瘸的,他如何能先把人推下楼然后再跑下楼坐在轮椅上呢?”

  房习祖慢吞吞的出声“神威大将军乃是我朝一等一的高手,昔年单身入敌军取叛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现下虽腿脚不便,但想上楼下楼不是难事吧?”

  唐嗣宗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补充道“对,对,对!谁说腿瘸就不能跑上跑下啦?他是真瘸假瘸不知道,也说不定他有帮手。”

  封辰洙脸如寒霜,沉声道:“多谢你们将我封某看的神通广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碧娥急了,无助的看着四周,但是人群中要么是冷漠以对,要么是神色尴尬,要么是乐的看好戏,她一一看过去,竟无一人有开口帮助之意。

  正在这时,她见杜冲面背人群,竟是一个走脱之意。

  电光一闪,她猛的醒悟过来。

  她连忙奔上前去,拉住杜冲胳膊,急忙道:“杜......大哥,刚才我到铺子里买白糖糕了,不在我家公子身边。你......你一直跟我家公子处在一起,必定将事情经过看的明白清楚。你跟各位官老爷说,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她身份低微,只是侍女一个,平时结交的都是丫鬟仆役之流,见过的最大场面也不过是跟着管事妈妈去领对牌,此时在这么多官员面前开口说话,已将她吓的肝肠俱裂,但仍然是壮着胆子,紧抓着他的衣袖。

  看见碧娥希冀的眼神,杜冲低下头来,嘴巴开开合合:“我.....我......”

  房习祖稳坐圈椅中,缓缓道:“兀那捕快,你可要仔细回想,务必要将事实真相讲出来为好。”

  “啊,对,对”碧娥此时对杜冲满怀希望,不免心神不定,语无伦次:“杜大哥,你肯定知道当

  时的真相,你就说出来吧。”

  在碧娥的心里,杜冲说出来的必定是他家公子无罪的话。虽然从前封丛善是对公子有所折磨,公子有作案动机。但她知道她家公子不是那等气量狭小寻机报复的人。但她不知道的是,从来人心最难猜测,这杜冲又不是她碧娥,说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杜冲看着封辰洙,想起他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由得恶意顿生,咬咬牙道:“我见这人先以钢钉打在死者身上,造成死者没扶住栏杆,这才跌下来。不然,死者为何临死前还要紧紧抓住这人的裤脚,留下血手印呢?明明就是提醒大家,这人害的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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