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4章 嘉定城

　　因为向红菱的原因，周一墨有意无意打听了不少关于峨眉派的事情。

　　蔡良平说起师门如数家珍，但仅限于一些表面常事，涉及隐秘处，却是绝口不提。可见此人，虽略显浮夸，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有底线有原则的。

　　次日上路，周一墨一行因为乘坐马车，速度较慢，蔡良平有自己的怪兽坐骑，自然要先行，便别过了。

　　周一墨坐在马车上，吞噬了最后一颗灵气最强的怪兽内丹，终于在痛苦中将第九条经脉推进至最后关卡，达到了元生巅峰的修为（是修为，而不是实力）。

　　此后四天，周一墨都在温养经脉。

　　快到嘉定城的时候，铁旦突破了，达到了二级元生，而其他九个孩子竟然在铁旦的教授下，全部打通了第一条经脉，成为了一级元生，虽然一个个依然瘦骨嶙峋，穿着厚厚的棉衣，犹如棉花糖裹着的那根竹签，但精神却要好的多。不仅仅三个女孩，几个男孩，脸上也开始偶尔露出了笑容，被残酷现实剥夺了的童真，慢慢苏醒。

　　大秦惠德二十三年正月十七，刚好是周一墨出山一个月的时候，周一墨一行终于赶到了嘉定城北门。

　　到嘉定城外，两个车夫收了剩余的佣金便踏上了回程。

　　嘉定城城门和城墙极其高大，闷高四丈，城高六丈，城门上方，还有一个硕大的城楼，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则有一个箭楼。城墙全部用大小一致的千斤大石砌成，石缝间用糯米勾了缝，所以城墙犹如一体。岁月在城墙体上布满了青苔、石花，使得城墙溜滑，无人可以攀登。

　　西门外，鹿柴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就层层堆叠，形成了进出两条通道。近百衣甲鲜亮，动作简洁的兵士规范地检查着过往行人，收取进城费。

　　与周一墨在其他城池见过的“兵油子”不同，这里的兵士没有油气，反而透着一种杀气，就气质而言，基本可以和荣威百寨四大寨寨兵媲美，可见，这些兵士常在沙场征伐。

　　周一墨一行排队到哨卡跟前的时候，按照规定缴纳了每人二十文进城费就被放行了，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搜身或者刁难，效率很高。

　　这种进城的顺利，检查的简洁，更透露出嘉定城守军发自内心的强大自信——根本不怕你出什么幺蛾子，随时有把握将你灭杀。

　　进了城门周一墨才发现，这座大城居然有瓮城。而出了瓮城，才看到，城内城墙之下五十步以内没有任何建筑，这片空地上分片布着几个军营，还有许多守城防御的滚木礌石之类器械。

　　而城内之宽阔，根本一眼望不到边，却能看到城里耸立的三座山峰，可见城池之巨大。

　　“公子，这嘉定城被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条大水隔成了一个款二十余里，长五十多里的一个半岛，四个城门却是一旱三水，东南西三门都是水门。”见周一墨有些彷徨，紧紧跟随的铁面沉声说道。

　　“铁面你来过嘉定城？”

　　“早年曾随师傅乞讨，来此城浪了一年多。”

　　“那你可知‘十三盟牙行’所在？”

　　“知道，不知道公子有什么打算，铁面对这座城池也算是了解。”

　　“我想在城内买一院房子，咱们住下，一边修炼，一边打听，总是要想办法将铁旦的妹妹铁兰救出来的。”周一墨和盘托出。

　　“公子，嘉定城虽大，但房屋极贵！”铁面提醒道。

　　“能有多贵，在青神我听说县城一套房子也就百十两，这嘉定城，最多也就二三百两呗。”

　　见周一墨坚持，对房价没有详细了解的铁面不好再多说，便建议周一墨在城门口的车行雇几辆马车，毕竟从城北到城南将近四十里路。

　　周一墨同意了，十二个人雇了三辆单马拉的敞篷小马车。周一墨和铁面坐第一辆，铁旦和三个女孩子坐第二辆，其余铁上等六个男孩子则挤在了第三辆马车，一路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这座盘踞在三江之上的巨大城池。

　　给周一墨的感觉，嘉定城与其他地方城池相比，城更大、人更多、楼更高。城大横竖二三十里，人多在街上连马车都难行就可以看出，至于楼，临街石木结构的楼都是四层，远处山峰上更隐隐可见十余层的高楼。确实是大城市的宏伟气度。

　　许是春节刚过，临街门面、店铺已近大都开张，楼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都还没来得及撤，春联则新如刚写，还是一派节庆的气氛。

　　嘉定城作为府城，与其他县城相比还有一个巨大的不同，那就是，这里的人们衣服光鲜，色彩斑斓，各种颜色都有，不像县城里，以灰色和黑色为主，色彩单调。

　　路过一家店铺，周一墨说肚子饿了，让马夫停车，带孩子们进一家酒楼吃了顿好吃的，但结账的时候才知道，同样的菜品，嘉定城酒楼比青神县酒楼高出了三倍多。

　　周一墨这才知道，嘉定城的物价果然很高，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而是注意着酒楼旁有一个书行，门口挂着几幅兽皮制作的地图。

　　装着无聊地在门前与书行掌柜聊了几句，问到地图的价钱时才知道，那简单一张地图，居然要价百两，着实把周一墨吓了一大跳。

　　掌柜的见周一墨表情，便看出是流浪江湖的浪子，没见过什么高端市面，有些好笑地说，还有同样桑皮纸绘制的地图比较便宜，一张十两银子。

　　周一墨这才好受些，但自从知道这里物价之高后，周一墨再不敢大手大脚，年二十两银子也舍不得花，只是盯着门前挂着的一张“大秦蜀郡全图”和“大楚巴郡全图”认真端详了一刻，便挥手带着大家上车继续前进了。

　　上车后，周一墨再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一直闭目端坐，看起来像是在养神，实际上是在脑海里回忆和记忆刚才那两幅地图。

　　这是周一墨第一次记忆地图，和文字、肢体动作都不一样，所以多费了些功夫，不过半个时辰不到，他也完成了记忆，甚至现在已经能够大略勾勒出来。

　　现在周一墨才知道，为什么明明嘉定府在青神南面，却要向西北行走三天，穿过“一线天”后再折向西南了。

　　原来，在嘉定城和青神县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山脉，叫做龙泉山脉，青神到嘉定城唯有二狼山“一线天”处才给龙泉山脉开了条口子，正好在青神县城的西北，所以才转了一大个弯子。从地图上看，仅仅是直线距离的话，青神城到嘉定城大约也就二百多里地，这转了一圈，且都是山路，却走出了近八百里。

　　从地图上，周一墨更看出，原来所谓的怪兽森林并不仅仅只有荣威百寨周围，而是遍布南北走向长条形的龙泉山脉。如果说龙泉山脉是一条铁链的话，荣威百寨和周围的怪兽森林就是链条上的一个巨大铁球。他从峡谷出来，不仅仅穿过了怪兽森林，更是穿过了龙泉山脉尾部，才进入了青神县。

　　从地图上看，近乎是一个圆圈的荣威百寨和外围的怪兽森林，周围有许多县城围绕，以前听闻过的资州、威远等地，也终于在他脑中有了一个确切的位置。而荣威百寨两道关口之天峨关、庆卫关也一眼可以看出，恰好一南一北，天峨关连接荣城，庆卫关连接威远城。如此看来，在青神县“曹记皮货行”外要强卖自己的“栓柱”号称威远城威远镖局的许明杰表兄妹，却原来与荣威百寨是邻居。而自己在怪兽森林碰到的唐门唐山和那个叫赵丽的少女，却在很远的蜀北地区。至于大名鼎鼎的峨眉派，居然就在嘉定城西二百多里的地方。

　　不过，在巴郡地图上，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钓鱼城”这个名字。

　　对全局地形有了一个了解后，周一墨终于稳住了心神，刚嘉定城内心里的那丝彷徨感消失了。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城南，在铁面的指引下，周一墨果然看到了忙碌的大街旁一座四层高楼上二楼窗户下，挂着“十三盟牙行”的大牌匾。

　　众人下车，给了车钱，周一墨只带了铁面，进入牙行。

　　“公子，有什么需要呀？我们十三盟牙行，货物、人口、地皮无论是买是卖，都能介绍。”掌柜的带了两个伙计，见周一墨进了牙行，很是热情地说道。

　　“我想在城内买套房子，不知道又有没有合适的。”周一墨原本是想拿出李毅送给他的令牌的，但转念一想，这么小的事情，没必要卖别人的面子，便没有拿出来。

　　“有，在这嘉定城内，高楼、大院、闹市、冷巷，只要公子出得起价钱，咱们牙行都能给你介绍。”掌柜的三十多岁年龄，面容普通，肯定地说道。

　　“我想买间院子，地势偏僻点没事，但地方要稍微大点，不知道多少钱？”

　　“我们将城内的地块根据房屋的质量和路段的繁华程度分成了黄金、白银、青铜、黄铜四个等级。黄金地段，百两黄金一尺见方，白银地段呢，十两黄金也就是白银百两一尺见方，青铜地段，十两银子一尺见方，黄铜地段倒是便宜，一尺见方才卖一两，只怕不符公子身份，都是些下作市井之徒居住的。”掌柜的依然热情地介绍道。

　　“以见方尺为单位出售？不是按亩算的么？”周一墨惊奇道，在周家寨也曾听闻土地房屋买卖，都是几亩，几十亩交易，没听说过小到见方尺计算。要知道，随便一个小院子占地也是一两千尺见方（一见方尺等于长宽各三十厘米大小，和筲箕差不多大，所以蜀郡方言中说地方小，一般都比喻成‘筲箕那么大的地方’，十三见方尺，约等于一个平方米。）

　　掌柜的闻言一愣，一旁的铁面忍不住咳嗽起来，要是没有戴面具，大家便能看到他羞红的脸。

　　“嘿嘿，呵呵……公子是从外地乡下来的吧？在这寸金寸土的嘉定城，却少有按亩买地买房的顾主。”掌柜的忍不住揶揄道。

　　“嘿，掌柜的你还别说，我真是从下乡来的，身上百两银子不到，想买套院子，你倒如何？”周一墨自然听出了掌柜的语气中的嘲笑，不禁心中怒起，光棍地说道，目光中露着不善。

　　这掌柜的也是个低级元士，却看不清周一墨的实力，不过看一旁身上隐隐有危险气息透出的铁面跟随着周一墨，料想周一墨也不是一般人。久在江湖，自然见识过那种装傻扮憨的高人，不能随便得罪。

　　“公子，城里的房价就是如此。若是公子喜欢清静的话，我们牙行在城外倒是有点地方，可以按亩卖，而且上百亩地还带一个小院子，只卖一百两银子。”掌柜的忍住心中的轻视，说道。

　　“哦，有这么好的事情？你说说吧。”周一墨见对方反而露了怯，真心信服了丁丑爷爷醉后讲兵法时所说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乃诡道、兵道也”。

　　“是这样，出南水门，顺着大渡河往上十里处有一个河心岛子，宽二百步，长三千步，岛头上有一个一亩左右的院子，以前是用来做灯塔，给往来船只引路防撞的，现在荒废了，被一家地主买下，有意出售。地主给的出手价是一百两银子，公子倒是可以将此岛买下，没事的时候用作游玩，也是好的。”

　　“交通只能用船啰？”

　　“正是，若逆流而上，从南水门上去，大约需要一个时辰，也就坐马车从北门到南门的时间。若是顺流下来，则半个时辰不到，便能到达南水门。最要紧的是，岛子与嘉定城西南沙湾镇毗邻，很是方便。”

　　“那好，我便买下玩玩吧。”周一墨脑海里将地形一算，大概知道了位置，示意铁蛋掏出一锭金子，直接二话不说，将那大渡河河心小岛给买了下来。

　　见周一墨的扈从随手拿出十两一锭的金子，掌柜的更是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位公子怕是城中哪个显贵的亲戚，出来玩耍了。

　　很快，牙行将地契交给了周一墨，还吩咐一个小二带周一墨取岛上实地查看，才算完成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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