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意外
下楼的时候，陈安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凯恩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黑色梦痕的问题没有。
而且情况可能比他预想中更麻烦。
它不只是污染怪物，还能影响体验者的意识，甚至干扰死亡重生机制。
如果这种东西继续扩散，那整个黑石世界都会变得不可控。
陈安走出老鼹鼠旅店，夜风迎面吹来。
他站在街边，抬头看向北方。
灰狼谷。
夜行乌鸦遇到怪物的位置在那里。
新月小队正在考虑接灰狼谷任务。
这两个线索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
陈安轻声说道。
他没有立刻去灰狼谷，而是先感知了一下林克三人的位置。
他们正在旅店房间里。
三个人没有睡，围坐在桌边讨论任务。
陈安心念一动，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屋外。
窗户没关严。
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雷克斯依旧是最急的那个。
“我觉得可以接。”
“灰狼谷虽然危险，但工会任务说的是探查，不是讨伐狼王。”
“我们只要弄清楚狼群聚集原因，回来交情报就行。”
罗伊摇头：
“任务描述永远只写表面情况。”
“你忘了熊地精那次了？公告上说是受伤熊地精，结果那东西身边还有三只地精奴仆。”
“如果不是林克当时发现脚印数量不对，我们早被包了。”
林克坐在中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个月前那个看到短剑都会紧张的青年，现在已经有了队长的样子。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
“罗伊，你担心什么？”
罗伊沉默了一下：
“我担心这个任务背后不只是狼群。”
“这几天镇上关于北边的传闻太多了。”
“灰狼谷，商路地精，山林怪影，还有那个死过一次的家伙。”
雷克斯一愣：
“死过一次？谁？”
“就是老鼹鼠旅店那个。”罗伊压低声音：“有人说他被猎人从林子边捡回来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直喊自己死过了。”
雷克斯挠头：
“冒险者被吓疯也不是没有。”
罗伊看着他：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去的方向，离灰狼谷很近。”
林克点点头。
“所以，灰狼谷可能真有异常。”
雷克斯反而眼睛一亮：
“那不更应该去看看？异常就代表有机会，说不定能赚一笔大的。”
罗伊无奈：
“你能不能别一看到机会就想冲？”
雷克斯嘿嘿笑了笑：
“这不是有你们嘛。”
林克沉吟片刻后说道：
“任务可以接，但不能莽。”
“明天先不进谷，先去找猎人、樵夫和巡逻队打听消息，确认最近狼群活动范围。”
“然后买陷阱、驱兽粉、多带火油。”
“进谷之后只探外围，一旦发现超出预期的东西，立刻撤退。”
罗伊松了口气：
“这样可以。”
雷克斯也点头：
“行，听队长的。”
陈安在外面听得有些欣慰。
至少这三个人现在不是无脑冲。
他们真的在成长。
不过，灰狼谷的事，陈安不能完全放任。
黑色梦痕和普通危险不一样。
普通狼王能让他们成长。
黑色梦痕可能会让他们意识受损。
陈安想了想，决定明天暗中跟着。
至于现在……
先去源头看看。
下一秒，他消失在旅店窗外。
北边山林。
夜色比小镇里深得多。
树木密集，月光只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银辉。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夜鸟惊飞的声音。
陈安站在一棵枯树旁。
这里就是凯恩记忆里被袭击的位置。
泥土上已经看不到当时的血迹。
但在陈安眼里，地面上还有一缕极淡的黑色残痕。
像被火烧过的焦印，又像墨水浸入了梦境纹理。
陈安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
一瞬间，周围场景开始倒流。
树叶飞回枝头。
脚印重新浮现。
血液从泥土中倒涌出来。
时间回到了凯恩死亡的那一刻。
陈安以旁观者身份站在原地，看着过去影像重现。
凯恩跌倒在地，怪物扑在他身上撕咬。
黑色梦痕缠绕着那只怪物，也缠向凯恩。
陈安没有去看血腥画面，而是死死盯着怪物身上的黑雾来源。
它不是从怪物体内生长出来的。
而像是从北方某个方向飘来，附在了它身上。
陈安抬头。
灰狼谷更深处。
那里有更浓的黑色。
“果然在那边。”
陈安站起身，直接朝灰狼谷瞬移过去。
灰狼谷位于两座低矮山岭之间，谷中常年阴冷潮湿，两侧岩壁上长满了灰白色苔藓，因此得名。
夜晚的灰狼谷安静得不正常。
正常山林夜里总会有虫鸣兽声。
但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谷口时发出的呜咽声。
陈安站在谷口，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梦境世界的规则在这里有轻微扭曲。
不严重。
就像平整纸面上出现了一块皱褶。
如果不是他已经意识到黑色梦痕的问题，可能还真不会注意。
陈安一步走入谷中。
刚进入没多久，黑暗里亮起了几双绿幽幽的眼睛。
几头灰狼从灌木后缓缓走出，低伏身体，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大一些，但还算正常。
陈安没有停步。
那些灰狼刚想扑上来，身体便直接定在原地。
陈安从它们中间穿过，继续往前。
越往谷深处走，黑色梦痕越明显。
岩壁上有细小的黑色纹路，树根像被什么东西腐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终于，他来到谷底一处裂缝前。
裂缝不大，只够一人弯腰钻进去。
但黑色雾气正是从这里一点点渗出来。
陈安眯起眼。
“梦境里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地方？”
他当然可以一念抹平。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安弯腰走进裂缝。
里面是一条天然石洞。
洞壁潮湿，隐约能看到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走了大概几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空间出现在陈安眼前。
空腔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圈圈像眼睛一样的纹路。
那些纹路缓缓开合。
像是在呼吸。
陈安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心底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找到了。”
那声音很轻。
却直接在意识里响起。
陈安脸色一变。
“谁？”
地下空间里没有人。
只有那块黑色石碑静静立在那里。
下一秒，石碑表面的眼纹全部睁开。
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同时看向陈安。
“梦……”
“门……”
“醒……”
无数杂乱的低语涌入陈安脑海。
陈安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沉。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
而像是有人试图把手伸进他的梦境权限里，摸索他的存在。
陈安冷笑一声。
“在我的梦里动我？”
他抬手一握。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凝固。
黑色石碑上的眼睛被定住，低语戛然而止。
陈安走到石碑前，伸手按了上去。
刹那间，无数画面闪过。
不是黑石镇。
不是海文学院。
也不是他曾经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而是一片漆黑的海。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梦。
有人的噩梦。
有临死前的幻觉。
有孩童幻想出的怪物。
有无数模糊意识残渣在黑海中沉浮。
而在黑海深处，有某种巨大到难以形容的东西，正缓慢睁开一只眼。
陈安只看了一眼，意识就猛地被弹了回来。
他后退半步。
额头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这他妈什么东西？”
陈安第一次在自己的梦里感到了不安。
这不是他创造的。
至少不完全是。
黑石世界、魔法学院、末日梦、怪兽梦，这些都是他能理解、能掌控、能修改的。
可刚才那片黑海不一样。
那更像是梦境宇宙底层之外的某个东西。
或者说，他的梦境能力并不是凭空创造世界。
而是在某个更大的梦之海里开辟空间。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现在他开始大规模拉人，等于在黑海里点亮了一盏灯。
于是，有东西看见了。
陈安看向黑色石碑。
它就是一枚钉子。
一枚从外面扎进黑石世界的钉子。
如果任由它存在，污染会继续扩散，玩家死亡机制会继续出问题，甚至可能有更多东西顺着这枚钉子钻进来。
“那就先拔掉你。”
陈安抬手。
整块黑色石碑开始剧烈震动。
石碑上的眼睛疯狂转动，低语再次响起。
“门……”
“不要关……”
“梦主……”
“我们找到你了……”
陈安心里一沉。
梦主。
它知道自己。
这不是单纯污染。
这是有方向的寻找。
“找到又怎么样？”
陈安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我的梦。”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然收拢。
黑色石碑轰然碎裂。
无数黑雾从碎片中爆开，化作密密麻麻的小眼睛，试图向四面八方逃散。
陈安打了个响指。
啪。
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纯白色的梦境之火。
所有黑雾在火焰里发出细小尖叫，迅速被烧成虚无。
地下空间恢复安静。
洞壁上的黑色纹路也开始褪去。
陈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他能感觉到，石碑虽然被毁了，但它留下了一句话。
或者说，一个坐标感。
黑海。
梦境之海。
那里有东西已经注意到他了。
“麻烦越来越大了。”
陈安低声说道。
原本他只是想搞个平台，拉点人进来体验异世界。
结果现在变成了什么？
梦境污染？
外神低语？
深层意识海？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陈安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有点怀念以前单纯在梦里扔小男孩、变奥特曼、吃汉堡的日子。
那时候多快乐啊。
哪有这么多破事。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灰狼谷外有三个光点正在靠近。
林克。
罗伊。
雷克斯。
陈安愣了一下。
“不是明天才行动吗？”
他立刻切换视角。
谷口外，三人正披着斗篷，借着夜色悄悄靠近。
雷克斯压低声音：
“我就说晚上来看看也没事吧，只探谷口，不深入。”
罗伊脸色很不好：
“我就不该答应你们这个蠢主意。”
林克也有点无奈：
“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下有没有狼群活动痕迹，看一眼就回去。”
陈安：“……”
好好好。
还以为你们成长了。
结果还是会作死。
只不过从白天明着作死，变成晚上偷偷作死。
陈安看着他们三人，又看了看刚被自己净化的洞穴。
如果他们早来半小时，估计已经出事了。
算了。
既然来了，正好给他们上一课。
陈安心念一动。
谷口附近的几头灰狼身上闪过淡淡光芒。
它们没有被污染，但被陈安轻微强化了一点。
不致命。
但足够吓人。
很快，林克三人进入谷口。
罗伊蹲下检查地面：
“有狼群脚印，而且很新。”
林克点头：
“数量不少，至少七八只。”
雷克斯握紧斧头：
“那我们撤？”
罗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竟然主动说撤？”
雷克斯嘿嘿一笑：
“我又不傻，晚上打狼群，找死吗？”
林克松了口气：
“行，记录完就走。”
可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低沉的狼嚎。
一双双绿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三人脸色瞬间变了。
“被包了！”
罗伊低喝一声，立刻举盾靠到两人侧面。
林克拔剑，雷克斯斗气隐隐浮现。
七头灰狼从阴影中走出。
其中一头明显比其他狼更大，肩高几乎到成人腰部，獠牙锋利，眼神凶狠。
但和之前黑色梦痕污染的狼王不同。
它只是普通的强大野兽。
“别慌。”
林克压低声音：
“背靠岩壁，别让它们绕后。”
三人迅速后撤，靠到一侧石壁。
这反应比一个月前强太多了。
陈安隐在暗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狼群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绕着他们慢慢移动。
这种压力比直接扑上来更难受。
罗伊额头冒汗：
“火油。”
林克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他。
罗伊拔掉塞子，把火油泼在前方地面，然后点燃火折。
轰。
一道火线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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