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雪前仇离故人
我同玄烨回宫时已过了子时,马车上悬挂着两盏透红的灯笼,为驾马的人点亮一片光明,夜里的冷风呼啸着钻进马车,玄烨紧紧将我护在怀中,使我周身一阵温暖,他轻轻在我发上落下一吻,低声道,“谢谢…这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我依偎在他怀中,并未回应,我心里最清楚,我邀他出宫,不过是为了掩护惠儿与涟笙而已。我本无一分真心,只是这一天令我恍惚,仿佛他还和以前一样,会为我的情绪而小心翼翼,会为我考虑周全,会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将我坚定地护在身后……
我倦了,不愿再想,对玄烨,我总做不到绝情。他近到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可他又远到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据为己有。
马车自神武门进入紫禁城,常安携御林军众护卫在门内恭候,见马车驶入,立时单膝跪倒在地拱手道,“微臣恭迎吾皇、纯贵妃!”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见常安一人跪在冷风中,立时解下自己背后的斗篷,走下马车去为他披上,关怀道,“常安,这样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也不多穿些衣裳?”
常安略显不适,摘下我的斗篷,复又跪下交到我手上,道,“纯贵妃…微臣折煞不起。”我心中一涩,是啊,我忘了,玄烨还在啊,在他面前我只是纯贵妃,常安只是他的御前侍卫。在皇帝面前又何来姐弟?又何来情深?
“霏儿,小心天冷。”玄烨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未想到他竟也会走下马车来,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身后,揽手将我护在怀中。常安见到玄烨立时行礼道,“微臣来迟,皇上恕罪!”
玄烨理了理我发髻上被冷风吹乱的发,对常安道,“无妨,公主所求之事你都办妥了么?”常安抬眼望了望我,又望向玄烨,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办妥了。”
“好,那就随朕回乾清宫吧。”玄烨扶我走上马车,语气平淡地对常安说道,我掀起帘子正要坐进马车当中,常安忽高喊一声,“纯贵妃!”
我手上的动作一停,问道,“有何要事?”我见常安只是跪在原地,并不说话,心里渐渐起了疑,难道与涟笙有关?已过子时,宫门下钥,他若是还未离开…
“安少可是有求于本宫?不知公主的客…送走了么?”我含蓄地向常安问道,为不使玄烨起疑,涟笙今日本就是以公主客人的身份入宫的。
黑暗之中只有灯笼那一点光辉照在常安的脸上,我微微回眸望他,见他向我几乎不动声色地摇头,我心中已了然,涟笙此时还在储秀宫,他还未离开,只是玄烨已回宫,宫门已下钥,他要离开,又谈何容易?
我胸口一痛,涟笙本已与宫中的是是非非纠缠不清,他若是被人发现,我与玄烨重新建立的一切信任与脆弱的感情就会崩塌,我与惠儿也难逃厄运。
我努力平静着说道,“夜深露重,安少也该送客人回去了。”常安凑到我身边说道,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长姐…涟笙执意想等长姐回来,他想见长姐一面。”
玄烨就坐在马车中,我清了清喉咙道,“安少,本宫困倦得很,有何要事明日再说也不迟,安少这就去送走公主的客人吧,既然公主有求于你,你须尽心尽力。”
“长姐…苏恒…”常安忽然中断我的话,提到了苏恒,我立时凝神听常安所说,找到苏恒是我能否证明自己清白的关键。
“臣弟找到苏恒了,已将他关入宗人府,长姐想如何处置?”常安悉心问道,我转了转指尖上的护甲,低声道,“先留着他,来日他能为本宫所用。”我嘴角凝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压低了声音在常安耳边道,“今夜储秀宫若有不测,就带苏恒过去,我只能以他抗衡温僖贵妃。”
话毕,我踏上马车,背对于常安低声道,“安少,你该随皇上回乾清宫罢,别忘了本职所在。”
我坐回到马车当中,玄烨倦倦地开口问道,“绒儿究竟求常安何事?还需要惊动你?”
我淡淡一笑道,“皇上不知,公主邀了贵客入宫,希望常安能够招待贵客,臣妾唯恐常安难当此任,所以才过问一二。”
玄烨紧扣我手,“你说的,朕都信……也绝不过问疑心,无论你做什么,朕也不会再怨你。”
我侧眸望着玄烨的疲倦的模样,心头难掩酸涩,玄烨,究竟是为何?我竟值得你这样信任?
我以身子不适为由,送走了玄烨,没留他歇息在钟粹宫。我只怕涟笙若是有何难测会惊动到钟粹宫,若是玄烨在我宫中,一切都再难隐藏。
纯风、纯一及纯雨早已在钟粹宫中恭迎于我,只是我无心与她们交谈,常安的一番话已让我心神难安,我只希望此时涟笙可以顺利出宫,不要再惹出事端。
纯风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心思,屏退了旁人,随我走进暖阁问道,“娘娘,可是有心事?”
“纯风…涟笙还在宫中不肯离开……常安想要求我送走他,只是你明白,我怎么可能……”
“娘娘莫急,”纯风为我倒好一杯热腾腾的蒙顶茶,又为我送来手炉道,“今夜若是无人发觉涟笙少爷就不会有事,明日开了宫门,安少一定会想办法送走他的。”
“我心中慌乱得很…总觉得今夜很难平静度过。”我紧紧攥着纯风递来的茶杯,却一口也喝不下杯中的茶,“纯风,常安说找到苏恒了,已将他押入宗人府…他既然背叛在先,就不要怪本宫无情无义。”
“苏恒?!安少终于抓到他了!奴婢现在就恨不得了断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纯风骂道,我淡笑着安抚她道,“了断他?岂不是便宜他了么?能否扳倒温僖贵妃,关键可就在他了。”
我心生一计,嘴角微扬了扬,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复放下茶杯道,“纯风,本宫倦了,服侍本宫休息吧。”纯风应了,为我宽衣篦发,摘下珠翠步摇,掀了床帏的纱帘服侍我休息下。
夜中,纯风便休息在外间暖阁,正值深夜,我忽听纯风焦急地唤我,“娘娘醒醒!娘娘…!!”我猛地坐起身来,额头上尽是冷汗,梦中梦到玄烨撞见了涟笙和惠儿,正要将其二人处死,纳兰家也即将分崩离析…
“娘娘!常平来报,说荣贵人大喊腹痛,怕是要生了…可是涟笙少爷还在储秀宫啊!这样一来,太后、万岁爷、皇后娘娘…还有合宫上下都会去储秀宫啊!娘娘,该怎么办啊?!”
宫外一片吵吵嚷嚷的喧闹声,火把点亮了长街上一片黑暗,人群拥挤向储秀宫的方向……
“常安在哪儿?!我去见他!”我来不及更衣,只披上一件斗篷,便匆匆冲出钟粹宫的宫门,钟粹宫外的宫人们见到我只浅浅行礼,便飞快地跑远,冲向了远处的储秀宫。
“妹妹!”我忽听到裕亲王的声音传来,他从宫墙上一跃而下,肩上挂有一把弓和一箭筒,“常安在皇上身边根本脱不开身!你随我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与迟疑,已被裕亲王牵住,他跃上宫墙,一路飞奔,带我来到御花园的最高处,堆秀山山顶。他取下身后的弓箭,交到我手上,道,“今日能否平安度过此难,全看妹妹的抉择!”
我的双手有些颤抖,迟疑地接下裕亲王手中的弓箭,问道,“王兄…要我做什么?”
裕亲王扣住我的手腕,凝声道,“我已交代了常平,他是太医,会最早到达储秀宫,他会带走涟笙,只是能否赶在皇上到达之前送走涟笙,全看妹妹的决定!一会儿玄烨路过此处,以箭伤他,不让他有机会到储秀宫去!”
我站在山顶处俯视远方一条明晃晃的长街,若是玄烨真的出现在那里,我真的有勇气放开手中的弓箭伤他么?不管我将来会被定为何罪,只论自己心中这一关,我真的可以越过么?!
“不行!”我朝向裕亲王大吼,用力摔下手中的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管他是不是皇帝!是不是你的弟弟!他都是我的夫君啊!我怎么能忍心……伤害他?!”
“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所以才让你自己做决定!只是你要想明白!不伤他就要看着惠贵人遭难,就要看着涟笙遭难!你想过你的姐姐吗?五弟福晋也会被牵连!你难道不明白么?!”裕亲王紧紧按住我的肩头,向我大吼。
“不可能!你不知道玄烨今天还病着?!他还病着,就陪我出宫…我不可能伤他!不可能!”
“快点,快着!”山下忽然传来李德全的声音,我放眼望去,只见常安及一列御林军簇拥着玄烨的轿辇,正急急向储秀宫赶着。
“你还不肯下决心么?常平刚去储秀宫不久,现在是何情况谁也不清楚,若是他没能送走涟笙,连常平,甚至常安都会被牵连!”裕亲王向我低吼,我望着山下的玄烨越走越近,眼见已要到堆秀山的正下方……
“你别说了!我做!”与此话同时涌出的还有眼中的泪水,我捡起地上的弓箭,用尽全身的力气撑开弓箭,只是箭已在弦上,我的手却还是颤抖不止。
玄烨越走越近,我已将他瞄准,我明白…只要我的手只要一松,一切就将再不能挽回,我亦清楚,我若不放箭,面对我的就可能是天翻地覆的变故。
我不能看着惠儿涟笙双双受难,不能看着常安常平被我牵连,更不能看着我的亲人为了我的决定而受苦。
“玄烨,对不起。”我的声音低到连自己都难以听清,心痛到几近失去了感觉,我何尝不知,我箭下所伤之人,是我此生最爱的那人?
我松开自己握住箭弦的手,手上的动作还未停下,裕亲王已揽住我的腰间跃下了堆秀山,从山后赶往储秀宫。
山下仍是一片如血的鲜红,玄烨的身影倒在众人当中,喧嚷的脚步声瞬时被一片又一片“护驾”的声音淹没……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到达储秀宫时,合宫上下妃嫔已尽数到齐,连被禁足的温僖贵妃也破例前来看望荣贵人。
我望向荣贵人住处对面的宫殿,那里是惠儿的住处,暖阁内一片漆黑,我不知此时涟笙是否还在此处。
“姐姐!”我猛的听到惠儿的声音,回眸望去,见她向我径直跑来,她欣喜地含泪笑道,“惠儿谢谢姐姐…姐姐两次救命之恩,惠儿没齿难忘!来日一定为姐姐当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他走了?”我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从未感到过如此倦意,连伤害他我都能亲手做下,我还有什么不能呢?
“常平送他走了,现在一切都好了……姐姐对惠儿大恩,惠儿不敢忘。”
我却早已毫无气力,她的心上之人终于安然无恙,只是谁又知道我牺牲了什么?刺在玄烨身上的那支箭就如同刺在我身上一样痛!甚至痛感丝毫不少于他。
两行清泪从眼中缓缓滑落,落在唇边只感觉到一阵苦涩。
“纯贵妃终于来了!”温僖贵妃站在远处忽然发现了正与惠儿交谈的我,她嘴角一扬,仿佛早已有所准备,缓缓向我走来道,“纯贵妃怎么来得这样晚?路上耽误了么?”
我用指尖抹去脸上的两行清泪,立时改换一副面容,向温僖贵妃笑道,“姐姐说笑,本宫能有何事耽误?不过是消息知道的晚了些,所以才到晚了而已。”
“纯贵妃八面玲珑,身边既有皇上心腹愿为你犬马效劳,又有皇上兄长对你义无反顾,你又怎会最晚才得到消息?”温僖贵妃站在我身前,与我四目相视,“方才本宫听下人回话,说惠贵人的储秀宫中有不相干的人来过?那人身形体型熟悉得很,像是前些日子入宫过的纳兰家大少爷纳兰涟笙。”
“娘娘荒谬!”我冷笑着大喊一声,低头淡然笑道,“涟笙即将与佟妃娘娘家妹冬蕊成亲,此时怎么会入宫?恐怕他避嫌还来不及呢!”
“他自然会避嫌,只是有人旧情难忘啊!”温僖贵妃狠狠冷笑,挥一挥手道,“慧珠,你带人到惠贵人的寝宫中去搜!把那个祸乱后宫的贼人给本宫抓出来!”
“温僖贵妃!”我大喊一声打断她的话,我踱步到她面前道,“惠贵人虽位份不高,却也是一宫主位!要搜她的寝宫,娘娘怕是没有这个权力!”
“完颜霏!本宫知道你与他们串通一气!现在太后、皇后,各宫妃嫔都在!本宫若是抓到那个贼人,你尚且不能自保,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怎么为纳兰芷珠辩护!”
“娘娘,”惠儿走到我身侧,面对于温僖贵妃道,“娘娘要搜嫔妾的寝宫,嫔妾不敢有异议,只是娘娘若没抓到人,可得在合宫面前还嫔妾清白!”
温僖贵妃挥手,身后一列宫女内监皆冲入殿中,她冷冷一笑,“能否还你清白,还要看你是否本就清白!”
我自知涟笙不在惠儿殿内,心中自然坦然,这一切不过是温僖贵妃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而已,我只想看她最后如何收场。
身后荣贵人的寝宫内传来阵阵痛苦的喊声,本是恭迎皇子出世,玄烨才破例解禁了温僖贵妃,谁知她刚从承乾宫中走出来,就如此不知安分收敛。
“娘娘!抓到人了!”只听远处慧珠一声大吼,我惊异地望向远处,只见几个内监押着一个跪在寝宫门处的男子,男子低头不语,我一时间没能看清楚他究竟是谁。
温僖贵妃得意地向那人走去,一把扬起那人的头来,只是那人的面容却令她狠狠吃了一惊,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慧珠忙将温僖贵妃扶稳,问道,“娘娘怎么了?不是此人么?”
温僖贵妃一巴掌狠狠扇在慧珠脸上,破口大骂道,“你也不看清了他是谁!就敢带到本宫面前!这可是本宫唯一的机会!”
慧珠委屈得苦不堪言,揉着肿痛的脸望向那男子的面孔,自己却也吃了一惊,不禁大喊一声,“苏恒?!怎么是你!”
“温僖贵妃娘娘,把那罪人交给微臣吧!”我身后忽然传来常安的声音,他阔步走进储秀宫庭院中,向我淡淡一笑,便拱手向太后及皇后行礼,而后对温僖贵妃道,“温僖贵妃娘娘,此罪奴诬陷纯贵妃在先,皇上命微臣捉拿他,谁知他竟一直藏匿于宫中!今日还要感谢娘娘帮忙,让微臣毫不费力地将他捉拿到手!”
我云淡风轻地一笑,看来我对常安的叮嘱他已完全领悟,我让他在必要时带苏恒来到储秀宫,谁知他还特意上演了这样一出好戏。常安,他了然我一切所想所谋。
我与常安交换眼神,缓缓走到苏恒面前,我狠狠在苏恒面上扇下一个巴掌,那响声回荡在空荡却充斥着荣贵人哭喊声的储秀宫内,我大骂道,
“苏恒!本宫待你不薄!你当时为何诬陷本宫与裕亲王有染!你还假传本宫的意思,让裕亲王到钟粹宫去取衣物,随后你又带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到了钟粹宫目睹了一切!你究竟是何居心!”
苏恒被我狠狠一扇,嘴角已淌出一抹鲜血,他哭喊着求饶道,“纯贵妃饶命!这一切都是温僖贵妃在奴才背后指使啊!纯贵妃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哦?”我瞬时来了兴趣,缓缓蹲下,用小指上的护甲挑起苏恒的下颚来,棉里藏刀般地一笑,“她如何指使你?你且说清楚了。”
“奴才当时本不是钟粹宫的奴才,是温僖贵妃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一大笔银子,只让奴才到钟粹宫去做她的内应,事无巨细,只要是纯贵妃的事需样样不落地向她禀告!慧珠就是奴才与承乾宫联络的纽带!”
苏恒被我一问,从头至尾都交代了一遍,我起身转眸望着身后的温僖贵妃,她面如死灰般怔在我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温僖贵妃指使奴才到佟妃住的永和宫纵火,然后让奴才对别人说,是纯贵妃指使的!纵火之事是被皇上按下了,不然纯贵妃那时就厄运难逃!温僖贵妃看没能得手,才策划了之后的事!她串通她的阿玛遏必隆,勾结准葛尔的敌军,只为了污蔑裕亲王和纯贵妃的清白!纯贵妃,奴才知道的都说了!纯贵妃饶奴才一命吧!纯贵妃!”
我根本不理会苏恒,只是径直走向温僖贵妃,笑道,“姐姐,妹妹竟不知姐姐有这样的心机手腕,让这样的虎狼之人在妹妹身边那么久,妹妹竟一点也未察觉。”
“完颜霏!是你…!是你!还是纳兰芷珠?!还是你弟弟常安!你们串通好了要算计本宫!”温僖贵妃已口不择言,狼狈慌乱的模样更证实了她做过的罪恶勾当。
我轻轻按下温僖贵妃直指于我的手指,道,“姐姐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好,能否还你清白,还要看你是否本就清白。事已至此,娘娘还有什么想说的?”
温僖贵妃目光涣散地搜寻着身边的人,终于她陡然跪在太后的面前,哭喊着求饶道,“皇额娘!您救救臣妾!臣妾是被冤枉的啊!”
太后厌恶地掸开温僖贵妃的手,道,“你令哀家失望!竟做出这样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我心中浅笑,太后又怎能不知温僖贵妃所做的一切,只是如今东窗事发,太后急于撇清自己罢了。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利益与利用,再无其他。当温僖贵妃落魄,又会有谁真心救她?
我缓缓走向皇后,向一身明黄凤冠霞帔的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今日之事,依娘娘所见,该如何处置?”
“纯贵妃,本宫觉得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苏恒怎会忽然出现在储秀宫中?!”皇后并不愿为我主持公道,不过我早就料想到会如此,皇后绝不会为了我得罪曾一手遮天的温僖贵妃和太后?
“依朕看,钮祜禄氏诬陷罪状样样属实。钮祜禄氏与其父一同勾结准葛尔敌军,诬陷与裕亲王和纯贵妃!”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储秀宫的宫门处,玄烨的臂膀上裹着一层已被鲜血染红的细布,他的伤口刺在我眼里,让我的心一紧一紧地疼痛起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臣妾参见皇上。”众人皆浅浅福身,我却发觉跟在玄烨身边的竟是舒妃,她温婉地贴靠在玄烨身边,时不时为他裹好臂膀上的细布,我心头狠狠一疼,伤他的人是我,照顾他的人却是她,我与她,还怎能相提并论?
“霏儿,一直以来,朕冤枉你了,委屈你了。”玄烨低声对我说道,而我却还沉浸在自责当中,他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我不知所措。
“这件事该由你做主,朕命你处置苏恒及钮祜禄氏。”玄烨坚定地望入我的眼眸,我不知他的所想所感,他若看到我在后宫中谋于心计的样子,会不会像厌弃其他人一样厌弃我?
我知道他之所以会对当初的我情不自禁,只因为我与他的其他妃嫔不一样,当初的我,似乎就像今日的舒妃。
“是。”我还是应下了他的话,我走到他身侧,对跪在下方的苏恒及温僖贵妃道,“押苏恒至慎刑司受三十大板,行刑后将其赶出宫去。褫夺钮祜禄氏封号,降其位分为嫔,禁足于承乾宫偏殿厢房,罚俸半年,禁足期间身边服侍之人减至一名,须由本宫亲派。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承乾宫,看望钮祜禄氏。”
“皇上!纯贵妃娘娘!饶了她吧!她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而已!她不是真的想害纯贵妃的!”跪倒在我面前的竟是钮祜禄氏宜贵人,宜贵人是温僖贵妃庶出的姐姐,虽是庶出,她对自己的妹妹却百般照拂,甘心屈居于妹妹之下。
“宜贵人快起来,本宫只是褫夺她的封号,罚她禁足,姐姐何苦如此苦苦哀求?”我轻捻着手上的珠翠护甲,并不正眼去看宜贵人。
“娘娘!她自小娇生惯养,怎受得了这样的苦!”宜贵人跪着挪到我面前,重重为我叩首,我向后退了半步,道,“姐姐折煞本宫了,来日钮祜禄氏是否能解开禁足,还要看她自己是否真心思过,若她真的悔过,本宫不会记恨于她。”
宜贵人听我话中的意思是将来她的妹妹还有可能有出头之日,瞬时破涕为笑,为我叩首道,“多谢娘娘!嫔妾一定让她好好思过!再不敢陷害娘娘!”
宜贵人虽是小小贵人,只是她出自名门望族,将来册封指日可待,今日与其和她结怨,倒不如给她一些薄面,以她不为己忧,只为家族而活的性子,来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未可知。
我回眸望向玄烨,浅浅福身,低头不语。他半晌后才道,“卿…处置得极好。”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凉薄之意,大概他已看的彻底,我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玄烨再不理会我,环起舒妃渐渐走出储秀宫,我还是未能忍住,大喊一声问道,“皇上!伤势可无恙?”
他回眸来淡淡一笑,月光下的他模糊得令我看不真切,他道,“朕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也知道她是为什么,只是…朕答应过她,她做什么朕都不会怨她!”
我脑中一片空白,眼中的泪抑制不住地淌出,黑暗之中无人能够看出我的喜忧,我紧紧闭起双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我不敢看他一往情深的模样,只是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又问一次,“皇上,伤势可无恙……”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的我的问话,当我睁开眼时,他早已同舒妃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钮祜禄氏也早被侍卫们押走,众人渐渐离我远去,围到荣贵人的寝宫门前迎接皇子的诞生。
我早该明白的,如果没有他,又有谁会真正在乎我的喜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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