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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与君恩爱两不疑


  回到钟粹宫时,窗外尚艳阳当头,难掩倦意,我便合了衣,倒在榻上简单地睡去,只是一想到玄烨的病,心中便一阵难忍,再想到舒妃关怀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快。

  黄昏时分,我才慢慢苏醒,醒来后只感觉喉中一阵剧痛,剧烈地干咳了两声后,纯风便端着一杯清水走到我身旁,道,“娘娘不要想不舒心的事儿了,病还没好全,倒担心起别人了。”

  我微微一笑,接过纯风手里的杯子,笑道,“你倒是愈发了解我的心思了,怎么知道我担心起别人了?”

  纯风接过我手中的空杯,难掩笑意,向我笑道,“除了大人和夫人,奴婢怕是最了解您的心思了!娘娘是因为皇上的病吧?!若奴婢是您,才不会担心他呢,娘娘难道忘了?他在娘娘病重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我手下一颤,腕上一对景泰蓝的镯子磕在桌上“哗啦”一响,我心底最不愿触及的伤心事还是被纯风提起,连她这旁观者都不能忘怀,难道我就能那么轻易地忘记么?

  黄昏之际,钟粹宫中那颗玄烨亲自栽种的合欢树在太阳的余晖中拢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余晖,纯风姐妹三人陪我坐在廊下欣赏着眼前的绒花,正值静谧时分,忽听李德全来传话,“娘娘,皇上今儿要看折子,怕是过不来了,娘娘若是倦了,就先休息下吧。”

  “既然如此,本宫不如去乾清宫陪陪皇上,长夜漫漫,他一个人看折子,着实辛苦。”话毕,我便起身想去小厨房为他准备些滋补的膳食,李德全却忽然一慌,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拦下我道,“娘娘不必了…那…舒妃娘娘已经去陪皇上了…”

  我站在廊中,背对李德全,听到他此话我时才彻头彻尾地明白过来,那种情形就如一盆冰冷的水泼在我身上,让我从瞬间梦里醒来。

  我不能忘的往事,他也未必会忘,他是至高无上的人啊,又何苦委屈自己来周全我?舒妃温婉,体贴他的心意,也不会倔强到惹他心烦,他怎么会不喜欢?此时的他,更需要像舒妃这样的人去陪伴,而不是我。

  我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向惊慌失措的李德全笑道,“本宫多谢公公提醒,既然这样,本宫就不去给皇上和舒妃姐姐添乱了,公公慢走。”

  “是,娘娘也要早些休息。”李德全跪了安,便渐渐走远,见他就要踏出钟粹宫的宫门,我忽然大喊一声,“公公!”

  李德全一惊,急忙回头问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要时常提醒着皇上,不要总熬夜看折子,他的身体会受不住的。”我不知自己说出此话时是何神情,只见李德全眼底一红,沉思了良久他才道,“是,奴才一定向皇上转达娘娘的心意。”

  送走李德全,空中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散,我扯下发上的发簪,疲倦地走回暖阁中准备休息。我端坐在贵妃榻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暖阁,神思恍惚间只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想为他流泪,却忽然觉得不值得。

  晚间常安来回话,说雪绒公主一口答应下他的请求,明日一定安然无恙地把涟笙带到惠贵人面前。我心中才渐渐安稳,有了雪绒相助,我才更多一分把握。

  我不禁嘲笑自己,原以为自己和她们不一样,到头来发现,我和她们并无半分区别,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常安告辞后,我站定在院中目送他离去,却听宫墙上传来一句问候,“都安排好了,你还担心什么?”我循声望去,只见裕亲王坐在钟粹宫外的一堵宫墙上,望着我院内的一切,一人独自饮酒。

  待我发现了他,他才从宫墙上一跃而下,站在我面前道,“别伤心,我陪你。”

  我眼底一酸,讽刺地笑了笑,难道一定要这样世事弄人么?

  我害怕裕亲王再对我多说一句话,我害怕直视他真诚的目光,更不敢走进他的心,玄烨已让我伤痕累累,我害怕在这个时候我真的会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一丝一毫异样的情感。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中一轮明月,眼中的泪水却模糊了视线,“你说我是不是很傻?竟期待他的一份感情。”

  “你不傻,在我看来,你是最智慧的女子。他也真的很难得,所以凡人女子,也难免会对他动心,你再与众不同,也只是尘世中一女子而已啊,何苦压抑自己的感情呢。”裕亲王坐在身后的台阶上,端起酒壶又饮了一口。

  我坐在他身侧,感受到他身上一阵浓浓的暖意,“他是很难得,只是我曾拥有过,如今也失去了。”

  “就算曾经拥有也是好的,因为有人想要拥有,却从未拥有过…”裕亲王望着我怔怔说道,话毕才迟然一笑道,“既然想他,为何不去看他?我想他此时很需要你。”

  我低声苦笑,“王兄说笑了,皇上要看折子,舒妃伴他左右,我还去做什么?”

  裕亲王一蹙眉,扔下手中空空的酒壶,问道,“你竟不知道么?他病倒了!”

  “什么?!”我心头一紧,他说他在看折子,有舒妃在故意不让我去,难道又是为了瞒我?!

  裕亲王酒后口无遮拦,他捡起手边的酒壶,垂眸一笑,道,“他是真的心疼你啊,唯独没让你去侍疾,他堂堂帝王,为了小小女子,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我福全…自愧不如!”

  我已顾不得裕亲王所说的一切,也顾不得他的阻拦,径直冲出钟粹宫,一路向乾清宫跑去。

  一路上提灯的宫女内监见到我都不禁另眼旁观,在这寒冷的夜里,怕是只有我会只身一人、不顾形象地跑在长街上吧?

  到乾清宫时,我额上已布满一片汗意,虽已口渴难耐,却还是头也未回地步入乾清宫中。

  宫内一片阑珊的光辉,氤氲出一派明黄的光辉,映得我眼底微微泛酸,正殿内传出一阵阵稀稀疏疏的交谈声,朱红镂空的窗内,几个身形绰约的女子的身影映在窗上。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前一团朦胧的白雾蒸腾消散,未走进正殿,我已看到殿外跪了四五位太医院的太医,我低头打量时,乾清宫内一位粗使的小太监端着一盆清水疾步走出来,脚步匆匆正撞在我身上。

  他抬眼打量,见是我,惊得手上一松,一盆水全部洒在地上,地面上瞬时氤开一片潮湿,他手足无措地慌忙跪下,道,“纯贵妃娘娘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

  我根本无暇去怪罪这个太监,心中只牵挂着玄烨的病情,我只淡淡道了一句,“你起来吧。”便要走入殿内,他却拽住我的裙摆,求道,“皇上特意嘱咐了,不能让您知道…皇上若是醒了,知道奴才们惊动了您,不会饶过奴才们的啊!娘娘您…”

  “他还想瞒本宫到什么时候!”我难以遏制地大吼一声,他吓得松开了手,我的声音同样惊动了殿内的后妃,佟妃从殿中走来,见到是我,不禁吃了一惊,走到我跟前问道,“妹妹,你怎么来了?!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我并未理会佟妃,推开她的牵绊,冲入乾清宫殿内,见玄烨床边已层层叠叠站了十余位宫女内监,三名太医在近前伺候。

  皇后、舒妃、佟妃、德妃、良妃及宜常在、和常在,合宫上下几乎到齐,尽数在近前伺候,温僖贵妃因在禁足,并未前来侍疾。

  这宫里,除了有孕的荣贵人和未出月的惠儿,只怕唯有我,不在他身边。

  想起他晌午时在我面前强打精神的样子,我喉中如有一物堵塞,想说话却不能发出声来,想要大哭一场,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已这么累了,为什么还要答应我明日陪我出宫?他明明可以拒绝我…若是我不知道他病倒了,他明日还会装作像没事人一样地陪我出宫么?

  我脑中极乱,我怔怔地推开挡在我眼前的人,坐到他的床边,凝望着他的轮廓。

  他脸颊上一片殷红,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他额前一阵滚烫。

  众人皆无声地站在远处望着我与他,唯独皇后款款走来,向我冷声,“不知纯贵妃来乾清宫做什么?皇上特地嘱咐了,不想见你。”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同样冷声道,“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么?不想见我?”

  皇后冷厉的目光扫过我的面颊,道,“皇上已经为你病倒了,你还想怎样!你身为后宫中人,独得皇上恩宠却还与裕亲王不清不楚,你以为皇上还会想见你么!”

  “难道皇后娘娘也相信温僖贵妃一番陷害么?”我怒目注视着皇后,却很快促使自己冷静下来,我望向玄烨,他昏迷之中口中吐出两字,我凑到他耳边才听清他所说,“别怕…”

  我眼中一滴泪打湿了他的床帏,我渐渐收紧自己的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心中的难过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病了,我竟会比自己病时还要痛苦。

  他不想让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为不让我担心?我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病的消息,他为什么还要瞒我?

  一连串的疑问席卷而来,我只唤来李德全,吩咐道,“皇上既然吩咐了,不让本宫知道,那就别告诉皇上本宫来过了。”

  “是…”李德全应下后,我便起身离去,经过皇后身侧时,我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嫔妾来日自会证明自身清白,到那时,皇后娘娘再做定论也不迟,嫔妾告退。”

  回到钟粹宫,纯风姐妹三人都在休息,无人发觉我夜间出去过,值夜的路海倒在暖阁外已昏昏睡去,我悄声走到他身边,替他盖上一件裘衣,便极轻地推了暖阁的门走进门去。

  夜还是那样寒冷孤独,我坐在床上毫无睡意,手心里紧紧捻着被角,想起太多事情,泪水已控制不住地涌至,泪水滴落面颊,打湿了身前的棉被,湿润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何时我已睡去,梦中仍能看到玄烨病倒的模样。

  “霏儿?快醒醒啊!”有人在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我缓缓睁开双眼,只见玄烨坐在我的床边,指尖轻柔地替我抚开眼前的青丝。

  “玄烨?!”我惊得立时坐起身来,按了按仍有些酸痛的眉心,我才开口问道,“玄烨?是你么?难道…我还在做梦?”

  “当然是我,我答应你今天陪你出宫啊…你难道忘了?”他爱意浓浓地望着刚刚醒来说着胡话的我,抚了抚我的脸颊,道,“你还好么?眼睛怎么红了?”

  “玄烨!”我一把挡开他抚摸我脸颊的手,揽手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他不知所措地一笑,“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负你了…”

  拥住他的那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昨夜里还昏迷不醒的他,今天又是如何醒来的,又是如何能装作毫无异样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呢?

  我试探着问他道,“玄烨…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身子不舒服么?”他猛地将我推开,似乎害怕我发觉他的异样,他笑道,“没有啊…朕很好。”

  我苦笑了一声,难道你不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你牺牲自己的健康来陪我,我需要的是你好好的…

  我眼底一热,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床帏上,玄烨一怔,不知所措替我擦干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我一拳挥在他的胸口,哭喊道,“你说你做错了什么?!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瞒我,为什么还一直骗我!”

  玄烨怔忡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微微低下头去,道,“我不想让你失望……”他沉默了良久才抬头道,“霏儿,你会怨我么?”他用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似乎可以明白他一切的心思,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一次。

  我望着他如孩童一般诚挚的目光,并未回答,只是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他亦用力回吻住我,将我紧紧圈在自己的怀中……

  纵使我心知肚明玄烨此时应该留在宫中休息,但我必须将他带出宫去,因为今日涟笙将会入宫,与惠儿见最后一面,玄烨绝不能留在宫内。

  与玄烨登上马车后,驾车的李德全才缓缓架起了马,常安今日果然没有跟来,他留在宫里需要为我接应和掩护涟笙,我不知常安在玄烨面前编出了什么说辞才能不跟随前来,便开口问道,“常安今日为何没来?”

  玄烨微微一笑,颇有几分深意,他道,“雪绒来求朕,让朕把常安借给她一天,明日就还,朕看他们二人的关系很好,就准常安去了。”

  我淡淡点头,其实我很早时就能看出雪绒对常安的几分心意,现在看玄烨的神情,想必他也看出了雪绒的心思。

  我很希望常安可以娶一位平凡的女子,将来远离京城和纷争,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过他想要的生活。伴君如伴虎,他现在的生活虽风光无限,却总令我不安。

  “霏儿,雪绒说想和常安赛马,朕答应了她,前段时间纷扰太多,总没有时间,眼看着要到年下,朕想等到了除夕,就让他们二人比试比试,也算是哄老祖宗高兴了,你觉得如何?”

  玄烨拥我在侧,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也好,那是他们二人很早就约定好的了…只是,我好怕常安有朝一日会情不自禁…”

  “怎么?你觉得绒儿不好么?她是朕第一个亲封为和硕公主的草原公主,朕最看重她的一点是,她虽荣宠万千,却丝毫不骄纵跋扈,这点倒是和常安很像。”

  “玄烨…”我蹙了蹙眉,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还是如实说出我心中的话,“我不想让常安步我的后尘,我不想再让他和这皇宫有任何瓜葛。”

  玄烨未语,只是渐渐用力,将我拥在怀中,“是我伤了你,可你一定要相信,就算在宫里,也会有真情存在啊。”

  我靠在他怀中一言未发,我只想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安静地放空自己,想象着他只是他,只是我的玄烨,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君主,不是那被群花簇拥的皇帝。

  马车未行多久,就摇摇晃晃地停下,一身常服的李德全掀开马车前的帘子,道,“主子,已经到了。”

  我随玄烨走下车去,见前方一条热闹喧嚷的长街,街上行人如潮,人们或谈笑或买卖,一派平安盛世的景象。玄烨道,“我陪你在这里好好逛逛,我也要看看百姓们的生活,今天,咱们就像平常的夫妻一样!”

  我暖意浓浓地向他一笑,伸出手去与他十指相扣,“好!今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李德全及几名玄烨身边贴身的侍卫跟在远处,我与玄烨紧扣十指,并肩走在繁华的街上。久违的感动不禁将我席卷,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到五台山的场景,那个时候,我的心上没有裂痕,那时我们的感情多么浓烈、多么单纯,都回不去了。

  行至街上最繁华处,玄烨忽然停下,从衣襟上取下我送给他的合心玉,我望着上面遍布的细密裂痕,心中一痛,的确如我所想,只要裂痕存在就不可能消失。

  玄烨抚摸着那枚遍布裂痕的玉佩,忽然极为认真地望入我的眼眸,道,“以前我看着这枚破碎的玉佩也觉得惋惜,到今天我才慢慢明白过来,这样的合心玉才是最独特的,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是任何名玉都不能代替的,就像…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心间一震,他的话直戳我心,我总固执地去想破镜无法重圆,就像合心玉的裂痕永远存在,但我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合心玉却是最为与众不同的,是任何名玉都不能代替的。

  “舒妃的确也送过我玉佩,但我绝不会去在意,我会随意地将那块玉挂在某一个地方,随意地看上一眼…我更不可能打碎那枚玉佩,因为玉佩的主人根本无法牵动我的悲喜,我就不会怕睹物思人…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摔碎这块玉,是因为那时,我一看到这块玉,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你,我伤心到害怕了……”玄烨手中紧握着合心玉佩,动情地对我说道,他的话语至诚至深,早已令我眼前一片阑珊的泪意。

  “霏儿,其实就算今日你不求我带你出宫,我也早就想好要带你出宫了,只有在宫外,我才能这样和你谈心。”他仍旧极为认真地对我说道,“我想了很久该怎样对你说,你才能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玄烨将我的手紧紧握住,他微微蹙了蹙眉,终于开口道,“霏儿,你还能再接受我么?合心之约,我必不负,我从未忘记。”

  我将头扭向一侧,只怕直视于他时我会忍不住决堤的眼泪。我假装云淡风轻地问道,“你这番话对别人说过么?”

  他慌乱得如同个孩子,“这是我为了你准备了很久的,怎么可能……”望着他慌乱的模样,我不禁破涕为笑,上前一步将他拥在怀中,附在他耳边说道,“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晌午时分,我同他仍走在街上,他忽然示意我不要出声,转向一户人家,敲响了门,待里面应了回话,他便道,“夫人,我来看看您,您可好些了?”

  正值我疑惑间,里面的人前来开了门,见我同玄烨站在门外,那老妇人不禁半掩了门,问道,“你们二位是谁啊?老身不认识你们。”玄烨用手撑开夫人手中的门,闪身走进去,道,“夫人莫怕,我是太医院的太医,我听说您患了时疫,便想来看看。”

  那妇人十分警惕,并不像一般百姓所有的警戒心,她道,“太医院哪有这么年轻太医?老身只知道完颜大人家的大少爷完颜常平是位年轻的太医,但老身是去过完颜府的,虽未见过那大名鼎鼎的安少,但却见过常平少爷啊,您又不是他,那您究竟是何人?”

  我心中不禁愈发疑虑,这妇人家境贫寒,所住院落也十分简陋,屋内更无繁华的饰品,既是如此家境平平的人家,怎会与我完颜家有牵连?她究竟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玄烨又为何会专门来拜访此人呢?

  玄烨向那妇人笑道,“夫人好眼力,我的确不是常平,也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太医,我是常平大人的亲友,他得知您患了时疫,所以恳请我前来探望,如今看来,夫人可是康复了?”

  “这时疫不会殃及性命,却也不好过啊!老身的病不能除根,时常头痛作呕,幸好如今已康复了大半,这还要感激皇后娘娘和索额图大人的搭救啊,救济了老身诸多银两,才让老身有钱治病啊!”那老妇人话至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口中的话,道,“不不…不是索额图大人。”

  玄烨一笑,问道,“夫人,这有何隐瞒的?索额图做好事救济百姓,还怕旁人知道不成?”

  那老妇人愈发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我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重,能够出入完颜府,且能见到常平面的人,她究竟是谁?

  “印云!去看看你母亲在外面和什么人说话呢?”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高喊,随之走出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周身上下无半分装饰雕琢,宛如清水芙蓉。

  那女子走到我与玄烨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道,“二位可是我弟弟的好友?不知找我母亲有何要事?”

  我仔细思虑,方才有人叫这个女子“印云”,这个姓氏不禁让我想起完颜府中的下人印夕。

  我在很早时曾见过他与一个陌生的贵胄打扮的人在府外密谈,被常安教训了一番后,如今还算老实。印夕的母亲的确是患了时疫,当时我赏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贴补家用,亦恩准他回家照顾母亲。

  若我眼前的人是印夕的家人,他们又怎么会和皇后的阿玛有瓜葛呢?当时我见到的那个贵胄打扮的人会不会就是索额图府中的亲信呢?他们找到印夕究竟要做什么?!

  “敢问夫人,可是完颜府印夕的家人?”我此话刚刚问出口,那老妇人忽然一惊,陡然跪倒在地,问道,“姑娘,你认识印夕?”

  我点点头,顺着玄烨的话编道,“嗯…我们是常平的亲友,时常去完颜府的,就见过印夕几面。”

  “他如今可好?”老妇人哭得更凶起来,“他这样我们也不愿意的啊!可谁叫我不争气,偏偏得了这时疫,他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我们没钱治病,完颜府对我们也毫无救济,印夕不这样,我们能怎么办啊!”

  我越听越乱,心中的疑云已越积越多。印夕究竟怎样了?他在府里不是好好的么?自从他回府后,也没再提过他母亲的病,府里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给他们救济…

  玄烨见状,将身上带着的一包银两交到那名叫印云的女子手里,道,“这些银子够你们用阵子的了,还有这个…”玄烨又将身上的一把折扇交给那女子,道,“拿着这把折扇去完颜府找常平,他会来给你母亲看病的,也不用给他银子。”

  玄烨轻声一笑,拍一拍那老妇人和女子的背,安抚着她们二人的情绪。

  离开此处后,我才拉住玄烨问道,“你怎么会带我来这儿?”

  玄烨淡淡一笑,“京城中的时疫愈演愈凶,常平告诉朕,这家是最先患上时疫的人家,我就想亲自来看看。”

  我环上玄烨的臂膀,心中因拥有他而感到阵阵骄傲,笑道,“有如你君主,是天下苍生的福分。”

  玄烨眼中含了一丝笑意,嘴角却有几分苦涩,他道,“有人却不这样想,天地会亦愈发猖狂,朕听闻,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在京城,天子脚下,岂容他们在此放肆!”

  我忽然明白了玄烨的处境,京城中时疫席卷,之前遏必隆与准葛尔勾结一事还没有最终定论,温僖贵妃陷害于我一事也没能查明,天地会又趁乱潜入了京城。

  他彻夜不停地批复着案上如山一般地奏折,可是他也只个普通人…他也会病倒,也会难受…又有多少人会来心疼他呢?

  只是我,又怎么敢置身事外?我明知他身体有恙,朝事繁忙,却还是让他陪我出宫,就只为了让他的后妃与心上人会面。

  玄烨牵起我的手来,轻轻抚摸道,“好了,今天不说这些,我答应你的,今天咱们就像平常的情侣一样。”

  “玄烨!”我拉住他,不让他疾步离去,我黯然问道,“玄烨,我心里真的从来没有住进过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只是…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玄烨愣愣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头,安慰我不安的情绪,“傻丫头,怎么总爱说傻话?你能原谅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怎么还敢怪你?”

  我再不做声,贴靠在他身边陪他慢慢走着,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是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留在你的身边,我必须这么做,我别无选择。

  因为在宫中,我必须笼络住惠儿的人心。

  夜间,我同玄烨登上马车,却并未径直回到紫禁城中,李德全驾车带我们二人来到临近紫禁城的北苑,夜间的北苑篝火熊熊,将一片天空染成火红的颜色。放眼望去,夜幕下一片墨绿的草场格外迷人,空中繁星如许,将晴好无比的夜空点缀得格外动人。

  玄烨陪我坐在篝火前的草场隆起处,我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遥想当年,我仍是女官时,他以君默的身份带我来到此处骑马,那时的我虽不尊贵,却十分自在快活,周遭没有注视的目光,更没有想要陷害我于绝境的敌人,我亦不必处处逢敌,如履薄冰。

  玄烨遥望着夜空中的几颗明星,凝声道,“霏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啊,”我仍旧靠在他的肩上,渐渐合起了双眼,他才缓缓开口道,“有一颗星星,他爱上了一个人间的女子,后来,那颗星星宁愿离开夜空,也要来到人间去找那个女子……那颗星星注定不能和常人一样,但他希望,他也是一个平凡的人,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厮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你说,那个女子,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我恬静地一笑,缓缓睁开双眼,牵过玄烨的手来,轻声道,“我在你手心里写几个字,你猜是什么?”

  我展开玄烨的掌心,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写下几个字:“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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