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再会
“丫头走了,看来,是想通了。不过,就她的性子来看,怕并非是打算去找那胖小子的父亲的吧!”看着昨儿个还满有人气,甚是闹腾,而今却变得空荡荡的屋子,这位老大人不由揣上了几分疑惑。
“不怕的,只要她出去走动,还愁他俩见不上面?”楚南公端的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那可不一定,这怎么也得看缘分的吧!”
单就这一点,这几年来对于甘墨跟张良两人之间的曲折发展,一直洞若观火的楚南公还真是最有发言权的,“这俩人之间相守的缘分或许的确是缺了那么点儿,但辗转来去终能聚首的缘分,却是堪比孽缘中的孽缘,不管走到哪儿,总能凑到一块儿去,”说着,不由长叹一声,“接下来,就不劳我们这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为他们操心了。”
如此就放心了,总算是能功成身退,回乡颐养天年去了。不过走之前,他倒是犹有一份忧心,“这丫头武功已废,又带着一个孩子,孤身一人上路,怕是少不得会遇到危险。”
而对于这一点,楚南公倒是半点不担心,“这丫头这些年遭了那么多罪,现在心眼可翻倍地多着呢,更何况,有宸儿给她留下的那些个东西,用来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怕如今的子房,会叫她不太好受啊!”这话听来,略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怎么说呢,都是自作孽啊!楚南公拄着手杖,转身叹息的同时,不经意瞥见桌案上那几道未干的墨迹,这一下,他面上揶揄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就前辈对我家宝宝的喜爱,想必前辈最见不得的,就是我家宝宝挨饿受冻,是以,相信这么点珍宝银钱,前辈定然不会吝惜。
这一刻,楚南公的脸色算是再也绷不住了,你拿就拿了吧,拿的竟然还是他心尖上的宝贝,还好意思给他留下句有借无还?
眼看着楚南公都要吹胡子瞪眼了,他身旁的老大人不由心下暗忖,丫头这心眼哪是翻倍了,这摆明是翻了几番了好吧!如此看来,的确不用他在这儿操那份闲心了。
……
……
转眼另一头,从墨家出来后的张良,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林一问他下面要去哪儿,他也没有答话。
于是,苦命的林一唯有驾着马车,先往回赶,可走到一半,寂静的马车内突然冒出的沉闷声嗓,不止林一吓了一跳,更是把戚懿吓得不轻。
“去桑海!”
林一赶忙把紧缰绳,停下马车,踌躇了片刻,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道:“少主子,桑海可是在东边诶,而我们现在,已经往北走了好一段路了。”
“你有意见?”
“没……没……”有意见也不敢当面说呀,要去桑海当然不是不可以,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这也得早说嘛,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冤枉路,明明再差一个日夜的车程,就能到阳翟了的说,他可是很想念自家妻小的。
可惜,即便如此,林一也唯有唯主命是从地调转车头,认命赶路。
马车内的戚懿端着一张不明所以的脸,问向张良,“爷,你还好么?”
“……没事。”
“那……”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紧了一紧,“为何要突然改道去桑海呢?”
张良望了她一眼,温柔地笑着,唇间吐字却让人直觉冰凉,“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诺。”为什么觉得从那地方出来后,爷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好多呢,是她的错觉么?
……
……
五日后,他们来到了桑海,可对于张良来说,他回来了,却是人事皆非。早年桑海的百姓,大多都因那些在桑海发生的人命事端而远遁他乡,驻民换了一波又一波,儒家早已没落,而小圣贤庄,也是一派萧条之景。
看着张良立在这青苔满阶的庄门前,一动不动的模样,林一摸着后脑,四处环顾一遭,不觉疑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连块牌匾都没有?”
“这里,是小圣贤庄。”
接话的,并不是张良,而是立在张良身侧的戚懿。而戚懿的回答,也让一直陷在回忆里的张良淡淡兴起了眉眼,“你怎知,此处便是小圣贤庄?”
戚懿覆了覆眸,温声回道:“家母还在时,家父曾带着我们一家来过一趟桑海,有幸在小圣贤庄的庄门前小作停留,虽然并没有进门一览风采,但光看庄外门庭,便知小圣贤庄,不愧为天下学子皆心生向往之地。未料,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戚懿这边刚感叹完,林一的惊乍声已然脱口而出,“这里,小圣贤庄?!”
怎么可能,他之前虽然从未来过桑海,也从未来过小圣贤庄,但想也知道,让少主子呆了这么多年的儒家小圣贤庄不可能是当前这副样子。
抬步随着张良入内,只见颓垣败井,野草丛生,可谓半丝人气亦无,简直就是片荒地。由此,林一心下暗想,若是没有一路上这些破败的屋舍立着,谁会相信这里曾有过人迹。
终于,张良的脚步停了下来,眼前的院落或许曾经很别致,但现在,枯叶纷飞,不过一处废弃脏乱之所,任谁也看不出,这里会是张良曾经的安居之所。
推开房门,伴着“吱呀”一声,细灰震落,张良望着书房那张满是尘埃蛛网的软卧,脚下犹疑片刻,终还是沉步向前迈去……
少主子,当年在新郑城里的事,傅教严禁我们提起,而我所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只知道有关秦国细作那桩事,与当时的大将军姬无夜有关,而事发的时间点,的确与少主子方才所说的,相吻合……
唉,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张良先生你,当初谁又能料到,韩成那厮竟会跟嬴茗隐蝠合谋,害得墨姑娘险些一命呜呼,累得你们失了第一个孩子,以致你们夫妻情断不是……
驻足定身,张良立在那张软卧前定睛凝视了良久,末了,也只换得神色疲惫之余的一声沉叹。
为什么,他还是想不起任何东西?墨儿,你到底,对我做过什么?
他矮下身,抬手碰向软卧,手间沾上了不少细灰。
因为我没能为你和孩子以血还血,所以,你才选择这样离开的么?
……
张良在里头的这段光景,外头两人的担心也未曾断过。
“里头定也是乱七八糟的,少主子怎么能在里头呆上那么久?”
同林一一道候在外头的戚懿亦心生不解,遂问向林一,“爷这是怎么了?你可曾见过爷这副模样?”
林一自顾自地大摆其头,随后叹了一声,“少主子这既不说话,又不搭理人的样子,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桑海城,我也是头一次来,不知少主子在这都经历过什么,只知道,当年傅教就是来了桑海之后殁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一跟戚懿终于等到张良从那破败的屋里头走出来了,只是张良的面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阴沉晦暗,以致他们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一,你下山去镇上打点一下,我们要在桑海逗留几日。”
“……诺。”林一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可以离开这地方了,这里的草木泥土满是腥气,呆久了真会死人的。
……
……
此后,在林一打点的客栈内,张良一行三人正跪坐着静候小二上菜,席间,忽闻一女声,伴以矫揉造作之感,“真没想到,还能在桑海再遇张三先生,真是缘分呐!当年两位在小圣贤庄大婚,人家可是伤心了好久,还挣扎了老半天,想着到底要不要去观礼呢!”
这一刻,戚懿似乎明白了什么,站在他的身边,人人都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心口微微刺痛,乃至于有那么一瞬,她突然,宁可不要这张与她人一样的脸。
感受着眼前三人之间漫布着的那道无形的张力,敏锐地觉察到那像极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林一,不免大惊失色,我去,少主子什么时候成婚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可得跟休牧好好说道说道。
公孙玲珑也很是不客气,就势与张良三人坐到了一桌,要说这桌案,本身挺大的,围上五六个人不成问题,但公孙玲珑一来,愣是让人感觉这桌案瞬间小上了一大截,而光就这体型上的视觉冲击,就更显眼了。
“娘,那个姐姐好漂亮呀,但她旁边的大妈好胖哦!”
这边孩子的亲娘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见那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戚懿的身旁。戚懿虽有些吃惊,却也温柔以待,以致那孩子粘了她好一会儿,其母先是致歉,其后,好不容易才将那孩子带回。
公孙玲珑对眼前发生的事,眉头都怒颤了好几回了,忍了又忍,没有发作,转而讽道:“呦,张夫人这么喜欢孩子呢,二位成婚也有些年头了,怎地不见自己生一个呀?”
这话一出口,即便知道公孙玲珑口中的那人指的不是她,也还是叫戚懿微微涩颜,公孙玲珑自然是注意到了,是以不屑冷哼,可却唯独没有人注意到张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公孙先生,她,并不是内子。”
公孙玲珑这边还来不及惊愕,旁边就起来了个恶霸,这一开口便很是孟浪,让客栈内的姑娘家都羞红了脸。
因着方才的事,再加上现在遭人调戏,却无人为她出头,戚懿心下不免委屈,趁着小二上前布菜的当口,立起身来,对着张良道:“爷,你们先用着,我先去客栈后厨把您膳后要用的药熬上。”
张良抬眼望了望她,笑意温润,“不用了,现在熬过早了,坐着一起用吧!”
这边不让走,戚懿也只能听命坐下,奈何……
“诶,美人,别急着坐呀,跟着这么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本少爷不管哪方面,都比他要强啊,绝对能让你倍感幸福哦!”
去你的,他家少主子才不是病秧子。
“我当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然连当年儒家的三当家都不认识了,原来,还真是个半瞎子独眼龙啊!”
公孙玲珑这话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算是直接引爆了燃点。
“儒家?”那人被踩住痛处,却也不恼,倒是一脸恍悟,“这不提我还没想起来,这不正是儒家的张良先生么?”说着,嗤笑一声,“但儒家,早被一窝端了,顶个屁用!”这话,引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一群人跟着哄笑连连。
这边林一已经按耐不住手中的剑了,但眼看自家主子一动不动,他也不好强出头,终于,在林一犯难的时候,张良轻笑了一声,这可是标准的暗语,每当少主子这副表情时,他就是下手重点,直接将对方大卸八块了,都没有问题。
楼下闹出了大动静,引得客栈上房内的人纷纷自二楼栏杆处探头下望。
自家宝宝刚服完药睡下,经不起打扰,那睡梦中轻皱起的眉头可是叫她心疼,是以,甘墨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出去看看。
叶苒自是听命往外去瞧了一瞧。
这不瞧还好,这一瞧,就瞧出了事儿。楼底下的那人,她是见过的,虽说她只是早年甘墨埋在桑海的一条暗线,但还是知道自家主子嫁了人,且见过那人一面的,而现在,眼前这一幕甚是诡异,若非自家易容后的主子还在房内照顾自家那位可爱到了极点的小少爷,她定要以为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卸了□□,跑到楼底下去,成了那个紧挨着自家姑爷的女子。
这瞧完了,自然得回去,可这回来了,叶苒却不知该怎么向甘墨转述她所看到的一切,眼神微微闪躲,闪烁其词了老半天,引致甘墨面色狐疑地将孩子交给她看顾,干脆自己亲自出去瞧了眼,好巧不巧,正听见那句,“我们家少主子的人,也是你能宵想的?”
听声辨位,不过一瞬,甘墨就锁定了那道声源的来处,说不吃惊,那定是假的,她不过才出来几日,怎么就又给碰上了?
楼底下传来阵阵求饶声,那群人也正被林一玩得飞起,公孙玲珑见情势不妙,早已闪得远远的,其余的看客,更是作鸟兽散,唯有张良还安安稳稳地用着膳,至于戚懿,则是静静地立在他的身侧。
甘墨也没什么兴致继续看下去,正准备回呢,就见叶苒将自家宝宝裹得严严实实地抱了出来,连声安慰,“主子,这应该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抬手接过自家宝宝,侧身回看一眼,道:“这情景,的确是该误会的。”不过,一个与她如此酷似的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在如此巧的当口,出现在他的面前,事情怕是不简单。
转眼,某只已然醒来,睁着大眼一个劲儿瞅着她的胖小子,挣扎着从襁褓里探出小胖手来,没有章法地往她脸上左右来回摸索,那架势,像是极欲将她脸上的面具扯下,如此才能看到自己每每睁眼醒来,便会入目的那张熟悉的脸。不然,他可是会哭的哦!
眼见自家宝宝眼泪说来就来,泪眼汪汪,甘墨旋过身,背对那方热闹之处,张手自行揭下了□□,抱着秒收眼泪,瞬间一脸满足地憨笑的自家宝宝起步回房,“可惜,他要是只顾着自己下半身的冲动,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他,就不是张子房了。”不过,这话还是略有些打脸的,谁叫她怀里的这只,偏还就是某人冲动的产物……
嗯?她有没有听错,主子,这是在夸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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