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秦灭
早在胡亥还在位的最后那一年里,反秦义军便有了这样的约定,先入关中者,即为天下之主。而就在胡亥死前的那一月,刘季西行入关,行军至南阳时遇阻,而当时正身处咸阳的张良也不知是打哪儿得到的消息,顺手就送去了个人情,替其解了围。彼时,甘墨就张良出手相帮一事很是费解,其后自是很自然地要去问上一问,奈何这家伙偏要给她摆出一副“我就笑笑不说话”的样子,让她索性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打算。事后她猜想,这个中缘由,怕是与章邯降了项羽脱不去干系,怕只怕,这只是个诱因,他还有别的考量。
时年八月,胡亥殁于咸阳宫,甘墨身怀有孕,独自离宫,其后不知去向,而被她骗惨了的张良则是到了峣关。同年九月,赵高欲扶子婴上位,反为其所诛杀,当然,其中少不了墨家、农家,以及流沙的助力。赵高断气前的那一刻,不知怎的,竟是想起了嬴政死前的那句话。
没有了嬴政的秦国,它能存活多久?这是一个问题。他们一辈子争强斗狠,左右到了最后,都敌不过一个死字,到头来,他们争的,不过是下到黄泉的先后顺序罢了。嬴政死前的一道假遗诏,加速了秦国的内斗,换句话说,他亲手葬送了自己打下的基业。兴许,在嬴政看来,他死后,这帝位的后继者如果不能是扶苏,那便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坐上去,这大秦既然是由他一手建立的,那即便是要毁,也只能是毁于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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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一月里,发生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墨家和流沙从战事中抽身而去,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战局中的敌对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于是乎,当久了盟友的项羽跟刘季,在没了共同的敌人后,自然要将对方视为眼中钉了。
依楚怀王熊心的诏令,得以先项羽一步,西行入关的刘季行军到达峣关,自然就遇上了这几月来到处顺手送人情的张良。还记得,当年农家起义时,朱家的退让,就是张良的手笔。因着张良的游说,他得以与朱家约法三章,来日大事若成,他刘季的野心再大,手再长,也不得伸往农家,染指江湖。
利字当头,离成功越近时,人往往越难沉住气,而在这个攻破了峣关,就能直取咸阳的紧要关口,好不容易遇上了张良的刘季,怎可能轻易放他走?自是得紧巴巴地揪着人不放,直到张良松口,答应帮忙才行。
刚开始的时候,张良之所以选择妥协,是因为他想以当年的那份天大的人情,来让农家倾尽全力找出那个从他这儿骗走了不少东西的女人,但后来想想,一切尚未平定,将来局势许会更乱,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自己的短处,终非明智之举。故而,张良没有大张旗鼓地寻人,他总归还是怕的,怕她会因之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陷入险境。
于是,他换了个要求,一个让人感觉云里雾里的要求,那便是,他的每一笔功劳,自今日起,全需记在韩成的头上,而韩成所代表的,并不单单只是他一个人。这个要求似是再合理不过了,可偏又无端地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此,张良再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甘墨,就像所有人知道的一样,他真的忘了,在他少年时,曾有那样一个人,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又在多年后以同一种方式无声无息地悄然退场,甚至落在有些知晓内情的旁人眼里,张良再怎么天纵奇材,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记忆的可怜人罢了,而这可怜就可怜在,对于这一点,他自己,并不自知。
所谓骗人的最高境界,指的就是在行骗时,连自己都给骗了,若是以此作为标准,那张良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他虽成功瞒过了所有人,却挡不住每每夜深人静时,袭往心头的那一阵接着一阵的荒芜感,三分空落,七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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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良每晚夜不成寐的时候,甘墨却是一日过得比一日好,就是偶尔要抱着自己的肚子抱怨上两句。
“这怎么还没显怀呢?”庭院中,她又一次沉首皱眉,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自觉地嘟囔出声。
她这神态动作,再加上这言语,就让楚南公瞧着很不顺眼了,随后自然是要吐槽上两句的,“我说丫头,这充其量不过两月,你就是再怎么摸,你这肚子也是大不起来的。”瞧这想当娘的劲儿,指不定孩子一落地就又要改口问上一句怎还不叫娘。
她单手支起下颚,若有所思,“莫不是我平日里吃得太少了?”
“丫头,说话要凭良心,老头儿我都快被你吃穷了。”
眼看着这单手拄拐的人一脸的忿忿不平,都快吹胡子瞪眼了,甘墨缩了缩脖子,一脸识相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嘛!”
在即将冷场的这一瞬,有人端着碗滚着热气的药入到庭院中,“安胎药已经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还是老大人对我最好!”
这一回,楚南公索性将头挪了开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但心下当即便有了计较,这丫头摆明了是有子万事足,与她算帐太亏,正所谓妻债夫还,等到来日让子房那小子替她双倍还上!
唉,话虽这么说,但这日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想当初,这丫头来投奔他时,他就该严词拒绝的。他们皆道她已离开咸阳,不知去向,可谁成想,她一出咸阳宫,便拐了那里头最好的大夫,跑来了他这里,美其名曰暂住,却是住下就不打算走了。即便他那时不好直接拒人于门外,也可以来个缓兵之计,回头再差人给张良那小子报个信,唉,偏偏被她一阵忽悠松了口,现在那叫一个悔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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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最近很是头疼,不止为峣关,还为自己的妻子,日前那道失望中夹杂着怨责的目光已叫他接连几日都不得安枕。于是乎,这日夜里议事结束,他便揪住了张良,与之话起了家常。
张良倒也不跟他打太极,直言问了一句,“方才那位一直低着头的少年,与沛公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长子,刘肥。”
张良眉首一勾,“莫非……”
“没错,雉儿正是因为肥儿才与我闹翻的,虽然我一再跟她言明,我的嫡子只会是盈儿,但她就是不信。肥儿的母亲已经亡故,而肥儿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家父的第一个孙儿,事情变成这样终归有我的责任在,于情于理我都是要让他认祖归宗的,可雉儿非要为这事跟我闹,我实在是没辙了。”
莫怪连日来这一家五口之间的氛围那么僵,这信息量,有点大呀!
“想来,沛公夹在令尊与发妻之间,很是难做呀!”
只听得一声重叹,刘季便开始大倒起了苦水,“女人哪,怎么就这么麻烦呢?左右肥儿认祖归宗后也是要唤她一声娘的,不过占个庶子的名份,根本威胁不到盈儿,真不知道她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都到这一步了,她怎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善解人意了呢?”
对于这被丢来的接连几问,张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通透,却不言明,任某人在那一个劲儿地发牢骚。
而就在这之后,张良替刘季拿下了峣关,大军一路直取咸阳……
逃难的人群中,间或夹杂着车马,一齐涌向城门口,而早早便将马车停在城门口的他们最是清闲,也最是不像逃难的人。
马车的前帘被人掀起,她看着飞扬起的尘土,以及不时发生的踩踏事件,视线沿着城墙慢慢上移,只见那面迎风飘扬的锦旗,正在倒下。她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没有言语。
“丫头,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呀!”
“我想过无数次它倒下的模样,可现在当真见着了,却不知为何,反倒是希望它从来没有倒下。”
有人出城,自然就有人要入城。
依旧是在这个城门口,有几人纵马而来,一时间尘土更甚,甘墨就势放下了前帘,挡住了卷起的风沙,与此同时,楚南公亦吩咐车夫起行,就这样,马车渐行远去。
“子房,你怎么了?”对于张良突来的勒马回头,同样停下马来的萧何很是不解。
他的视线在那群仓皇窜逃的人群中来回扫视了一番,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片刻后,方才略有落寞地回过头,“……没事。”
“那便走吧,莫让主公等久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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