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遇文元话尽缘绝

　　林二爷怎的也未料到万氏这回是真真生了怨气的，任他百般劝慰万氏只充耳不闻，搁塌上躺了几日不吃不喝。叫他急得团团转，末了要寻了万氏娘家人来劝，万氏这才暗暗叹了气，苦笑了一回嘲讽自个儿，做人子媳若皆似她这般心眼，怕是要叫旁个指着鼻子骂的罢？

　　想来想去终是起得身来，她先头气急了还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暗里叫她堕了胎去，可若这般那老夫人便是头一个得疑到她身上来，到时这林二爷怕也要怨她，便只得作罢。此时又不甘心地盯了林二爷恨恨道，“她这肚子里头的是个女娃儿还好说，若真是个哥儿，老爷又做何打算？”

　　林二爷虽不喜那玲春，可她肚子里的娃儿却是他的种，说不疼那也是假的，只搁他心里头自是比不过曼姐儿，此番见却是伤了万氏的心，忙拍了胸脯保证，“夫人怎的说这话，纵是她生的是个哥儿，也仅是个姨娘，哪里越得过你去，我这心里根本无她，你又不是不知。只那孩儿毕竟是无辜的，夫人也切莫为难了他。”

　　事已至此，万氏心下也稍稍宽慰了些，她哪里不清楚林二爷的性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暗道若往后她自个儿再无子嗣，那玲春又出了哥儿，便求了林二爷将那哥儿养到自个儿名下，打小搁她房里养着，怕是那娃儿倒与她亲些，往后认不认那玲春还得另说。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她得了逞去。

　　万氏这般做了打算，心下虽还有些膈应，可一想到届时那玲春只得哭的份，当下胃口也开了，一连食了两碗粥去，惹得林二爷直喜得合不拢嘴。

　　倒是红曼耍了脾气，连着好些日子也不愿理林二爷，叫万氏劝得干了口也无用。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这才晓得自个儿闺女是个性子犟的，又没得法子，只得暗暗叹气，

　　眼儿一见便快要到年底，张氏这会子月份足了，每日搁院里走上几步便觉着气喘吁吁，身子再不如往日那般灵便。红叶日日下了学便往张氏房里来，回回不忘叮嘱秀儿仔细照应着。末了还不放心，怕张氏生产时一时寻不得人，便使了嬷嬷寻着两个接生婆子，干脆叫这二人住到府上来，好吃好喝的供着，望她们到时能出些力。

　　张氏只掩嘴偷笑，见红叶这般仔细小心，便也由得她去。夜里与林老爷感叹起来又暗暗抹了回泪，亏得这叶姐儿如此乖巧懂事，往日她这当娘的竟没个甚用，叫红叶受了委屈不说还吃了好些苦头。

　　林老爷这会子也有些懊恼自个儿，先还跟着劝，末了又对着张氏笑道，“你莫再操心，我瞧着这叶姐儿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只怕比你想的还周全些，这会子你便先顾着自个儿肚子里的罢。”话音未落，倒惹得张氏夹了笑轻轻杵了他一肘子。

　　今日红叶照例往张氏房里来，转过院里那八角重檐的池中亭，依水而建的夹道上迎面走来一人，红叶只道是府上的，正探头去瞧，哪晓得此人竟是林文元。一时也没处躲，便抿了嘴停下来，轻轻施了礼。

　　佩月也识趣，自个儿往后退了些转过身去，留了空子由得他二人把话。

　　文元盯着红叶髻上的宝蓝点翠云锦珠花，只觉晃得他失了魂去。自那日之后，便想着与她见上一面，亲口问了她自个儿的意思。却一直寻不着机会，还是上回姑母紫燕成婚时碰着她一回，便跟着她身后，想着能不能说上几句，可她竟似不愿见着他，一个字也未开口，便急匆匆跑开了。

　　那时文元只觉心下隐隐作痛，本欲不再来寻她，可终究过不去这个坎，今日便打着来瞧老夫人的幌子，与她问个明白。

　　可这一时见着了，又小心翼翼不敢开口，许是怕得了实话，连心里那一点点念头也叫断了去，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红叶上回搁国公府里碰着了便觉着有些蹊跷，今日这般也就明白了，不曾想这文元倒是个执拗的。此时见他迟迟不愿开口，叹了回气，再不愿叫他如此下去，便直直问他，“文元哥哥可是想问问上回那事？娘说的却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往后文元哥哥自是前程似锦，哪家的姑娘配不得？又何苦执着于我？”说罢见文元皱着眉紧追了两步，又劝道，“长辈们皆是为了你好，文元哥哥也别怨恨旁个。”

　　话音刚落只听得文元眼里透着些光亮，急声问她，“你莫不是怕祖母与我娘亲不应？若是他们应了你可愿意？”

　　红叶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起，“往日文元哥哥对叶儿的好，叶儿自是记在心下。只不过叶儿实是没得这福份，”说罢瞧见他眸子一暗，叹了口气，“还望文元哥自个儿能想通了罢。

　　”当下不愿再多话，侧着身子越过他上前去了。

　　文元攥紧了拳头，听得她这话，只觉接不上气来。想起上回瞧见那事，再止不住，忙转过身来喊住她，质问道，“怎的那杨之盛竟要送东西与你？你莫不是.......”

　　红叶这回连头也未回，沉声道，“你心下既已认定，我便无需再过多解释。文元哥往后莫再私下来寻我罢，免得叫旁个瞧见又嚼了口舌。”

　　留得文元独身一人静默良久，末了见天色暗下来，才失魂落魄般晃了几晃，轻轻提步回了。

　　佩月紧紧跟在红叶后头，几回想开了口去，望望红叶阴沉的脸便只得禁了声。倒是红叶好笑，嗔道，“你有甚话便直说罢，莫憋坏了。”

　　佩月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开了口，“奴婢觉着那林少爷挺好的，姑娘怎的......”

　　红叶闻言叹了口气，这佩月什个皆好，就是太善良心软了些。她与林文元本就不是一路人，自是说清楚的好，也莫叫他存了心思耽误了自个儿前程。当下转过头问佩月，“你真觉着你家姑娘这性子能进得他府上去？”

　　佩月琢磨了一回，这才恍悟，那林氏本就是个不好说话的，姑娘这性子怕讨不了好去，林少爷虽好，可性子太温润，终究是拗不过他娘，到时候指不得叫姑娘受了委屈去，得亏姑娘未应下，当下后怕着拍了拍胸脯，赔笑道，“姑娘说甚就是甚，是奴婢想差了。”

　　惹得红叶摇头暗笑，二人相携着往里去了。

　　这头紫燕见杨之昌抿下一口竹叶春，满足地啧了两声，忙朝一旁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又提着酒壶下去煨烫去了。紫燕这才捏了他的肩，委屈道，“今日夫人又使了妾身去立规矩，妾身站了一日，脚肿了腰也痛得很，爷就这般纵着夫人折腾我？”

　　杨之昌眼也未抬，又夹了一筷子山珍刺龙芽，“她心里头有气，你便由得她去罢，站个几日也就消停了。”

　　紫燕见他这般气得暗暗跺脚，这府里真是个个也瞧不上她。先前她成婚第二日，一早往那戚氏跟头敬茶，孰料这戚氏半响也不接过去，她直举得手酸胳膊疼，末了实在忍不得失手摔了那茶盏。这戚氏立时有了由头，将她啐了一顿不说，还使了她日日前去折腾一番。

　　到头来这杨之昌也不替她说句话。还有那杨之盛杨心润兄妹俩，回回见着她皆沉着个脸，从未叫她一回嫂嫂过，那眼恨不得朝天上去，想起来她便气得慌，亏得先前还给他二人置了厚厚的见面礼去，皆是些白眼狼。

　　更不用说这院里的下人，回回送过来的东西不是缺斤就是少两，身边嬷嬷先还劝她吃了这亏，可她气不过，便欲告到杨夫人那去，哪里晓得杨夫人比那戚氏还不待见她，听了这话立时撇了嘴啐她，“你莫不是觉着我这国公府苛待了你？那你为何还巴巴的赶上来做妾？”，一番话噎得她愣了半响，心里头暗骂杨夫人这老不死的嘴毒。也亏得她娘置的嫁妆丰厚，这一时自个儿也能置了去。

　　可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进了府来，前几月倒与杨之昌好的蜜里调油，这越往后倒见他往这院里来得少了，任她怎的百般撒娇卖俏，人家也不搭理。这气没处发，便使了劲往下人身上作，她院里的丫鬟个个身上都是青的紫的，只恨不得夹着尾巴走路，生怕惹了她去。

　　不想这杨之昌却是有些烦了，先前二人是新婚燕尔，自是日日如胶似漆。可日子久了，便觉着这紫燕却不是个好的。他回回往这来，不是听得她训斥打骂下人，便是往他跟头念叨戚氏、杨夫人怎的苛待了她。便是之盛，心润也惹着了她似得，嘴里没得一句好话。整个院里也是一股子丧气，只叫人闷得慌。

　　他今日往紫燕这来却是有事，前些日子他不时听得杨之盛在他跟前提起那林府里的大小姐林红叶来。先前他还没往那方面想，再往后见之盛回回脸上皆是些道不明的笑意，便也恍悟过来，这小子莫不是钟意人家了？上回他在劲松学院办的蹴鞠比赛上见过一回林红叶，瞧着倒是个伶俐的。

　　杨之昌笑了一番，这小子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如今竟也晓得了儿女之情？本欲告了杨夫人去，叫杨之盛一把捂了嘴，只道若捅了出去便不理他这大哥，他这才作罢。又忆起这紫燕嫂嫂的娘家便是姓林，便想着来紫燕这探探口风去。

　　待几杯酒下肚，才不慌不忙道，“你可熟识那林府长女林红叶？”

　　紫燕闻言皱了眉，“爷怎的问起她来？妾身之前倒往那林府去过几回，她呀，要我说就是个木疙瘩，整日里闷声闷气的。”

　　说罢又打量了回杨之昌面色，‘呀’了一声，撇撇嘴吃了醋，“爷莫不是对她有个甚想法？这万万不能行的，她才多大年纪？况妾身与她可是差了辈份的，岂不是叫人笑话？”

　　杨之昌叫这话呛得连连咳了几声，忙朝她摆手。这紫燕却不依不挠立时摸起泪来，“妾身进门之前，爷是如何与妾身说的，如今成婚才几个月，爷就生了这心思？”

　　杨之昌皱了眉，一把摔了那酒壶，紫燕这才吓得禁了声。末了他起身来甩了甩衣摆，面上尽是厌恼，喝了一声，“胡搅蛮缠。”说罢头也不回径直去了。惹得那紫燕又是摔碗又是砸盘子，院里丫鬟只叫她骂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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