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三幕 涌动的岩浆 第十三章
“郑姐，好容易等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你和汉生出去了两天，你们去哪儿了？”夏阳忧郁着问道。
郑艳秋把夏阳拉到无人处，“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叶眉叶主任？”
“啊？她在哪里？”
“你小点声。”郑艳秋思忖了片刻，“昨晚我和她谈了一宿，我有个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
“夏阳，跟我走吧，我想带着你和汉生到塞班岛去！”
“塞班岛？！”
“别大呼小叫的，你吃马蜂啦？”郑艳秋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告诉你了小点声，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打算和叶眉一起走。不过，叶眉还得等一段时间，但汉生还没有确定。你怎么想？”
“那能行吗？这可是偷渡！”
“详细情况咱们再商量，公司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夏阳说道。“他们好像整天的在办公室里研究，不知道具体情况，大家都在等。只是马晓明上午来找过汉生，没找到就又走了。”
郑艳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吃晚饭了吗？”夏阳问。
“对了，食堂的伙食改善了没有？”郑艳秋望着夏阳。
“呵呵！还真是改善了。昨天晚上还真是做的金枪鱼，今天晚上炖了土豆。虽然量小了点，但大家还是很开心，都在背后感谢你们呢。”
“呵呵！这就是斗争的结果，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看来，兰马公司太需要民主啦。”
“我没有看到汉生，郑姐，他人呢？”
“被周扬和陶也截去打球去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夏阳叹了口气，“还不是在等你？”
“那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一束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丹尼家门前的那棵苍老的面包果树上，留下了一道暗影。超市里一片昏暗。早饭过后，兰马公司已是人去楼空。丹尼无精打采地坐在储物柜后面的椅子上，无神的望着兰马公司那空荡荡的大门。兰马公司的女人们已经很少光顾他的这间小超市了。对他来说，他似乎也早已预感到了他的超市的命运。在生意惨淡以来，他也少了去兰马公司的欲望。只有在头发长了的时候，他才会走进去，把张震海拉到他的超市门前的面包果树下，修剪一番。然后，三呼万岁般的走回超市，捏出两支烟来。
周扬常常把钓到的鱼送到丹尼的厨房，他也只有这样才能吃到那些鱼，因为兰马公司的食堂是不会单独为他服务的。但丹尼却并不知道这些，他总是对周扬的义举感激涕零。两人又时常的在一起交流，尽管丹尼总是那样的绘声绘色，但仍不尽如人意，所幸大致也能搞得清楚。两人的关系也越加的融洽起来。
丹尼坐在屋内正百无聊赖之际，他看到了周扬。周扬扛着自制的鱼杆，裤脚挽到了膝盖处，头上戴了个椰子树叶编制的草帽，和王汉生打过招呼后，悠闲的走了出来。
丹尼快步的奔出门外，“密斯特周，等等！”他喊道。周扬停住了脚步，笑嘻嘻的等待着丹尼。
丹尼跑回屋内，他交代过艾丽丝后，抓起了靠在墙边的鱼杆。当他拿着鱼杆走出院子的时候，亚努和葛利斯早乘机钻进了超市。
坐在台阶上的王汉生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
“你坐在这傻笑什么？”王汉生一扭头，李艳华走了过来。
“回屋里去，我有话说。”
王汉生立即直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好消息吗？”他问道。
“没有好消息，我们应该行动了。”
“什么情况？”王汉生警觉起来。
李艳华一屁股坐到床上，“是这样的，昨晚我和朱副总出去散步，他告诉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两家公司是不会再有新的动作了。”
“这么说，他们是不打算付工人们的工资了？”
李艳华微微一笑道：“可以肯定了，他们两家没有达成协议。”
“怎么？难道他们就心安理得的让我们继续的付出代价？”
李艳华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他们是在逼着我们去大使馆。”
王汉生叹了口气：“哎！这样也好，我想这样就会彻底的解决问题了。”
王汉生顿了一下又说：“该回国了，我们是不该这样的硬耗下去了。”
李艳华说道：“我也是这样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召集在一起商量一下？选定去大使馆的具体日期，也好提前做着准备？”
王汉生想了想说：“今天上午恐怕是不行了，我看到大家都出去了。”
“那就晚饭后，这件事不能拖了，朱副总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不过，去大使馆也是件难事。”
“为什么？”王汉生不解的看着李艳华。
“能去多少人咱先不论，可这么远的路，我们走着去，肯定受不了。大部分人的体质都已经严重透支，有好多人身体就不行，肯定是去不了了，就算是身体好的这些人也不可能都能坚持下来。”
“李主任分析得对，我们必须有这个准备，一旦大家坚持不下来可怎么办？这条路至少得有三十五公里！”
李艳华沉思片刻说道：“我们白天走肯定不行，晒也都晒死了，哪里能走得了那么远的路！”
“不行就这样”王汉生说道。“不行我们就晚上走，第二天上午能到就行。掉队的不用管她，能到多少人就算多少人，你看呢，李主任？”
见李艳华皱着眉没有吭声，王汉生又说道：“如果你认为这样不合适的话，那就由我们几个代表去好了。”
李艳华想了想说道：“我们代表去倒是可以，就是不能对两家公司形成压力，最好的办法还是鼓励大家一起去，这样才能让周大使了解到我们工人们的整体愿望。”
“可这是三十多公里啊！堪比马拉松了，李主任。”王汉生叹道。
“那就晚上再定吧，汉生。我想听听大家怎么说！”
也许是大势所趋，晚上的会议异常的顺利，毫无异议的通过了九月二十八日的行程。因为这一天是星期一，并且是郑艳秋向方子谦董事长提出的五天期限后的第二天。
行程和时间确定后，李艳华看了看大家讲道：“我们还是以班组为单位，晚饭后要陆陆续续的到篮球场集合，以免打草惊蛇。你们班长要把各自的班组人员的名字登记好，以集中在篮球场的人员为准。只要是去的人就不能在途中把她落下。我们要相互帮助，即使是走上两天，也不能落下一个人。好了郑姐，我就补充这些。”
“好！”郑艳秋带头鼓起了掌。
待大家掌声过后，她说道：“艳华给我当领导，我毫无怨言。她考虑得很周密，到底是团队领导出身，我郑艳秋佩服。”
“别说我了，还有什么事大家都想想。”
“马晓明没到，他的单位怎么办？”
“他的事交给我吧，我明天上午找他。”王汉生看着郑艳秋说道。
“那好，马晓明就交给你了。”
周扬举手说道：“后勤人员和食堂的人就交给我通知吧，我明天分别通知他们，他们去不去就不管了，但我一定会通知到。”
“呵呵！我把他们都忘了，好的周扬。不过，你不要大张旗鼓的，要注意一下细节。”
“我知道。”
“每个人都要准备好自己的水。”夏阳补充道。
回到屋后，王汉生铺开了信纸。他要记下这即将发生的历史。
萧婷你好：
日子在一天天的逝去，曾经的曾经已然不再。虽然我给你写了若干的信件，但件件情节却也恍如昨日。尽管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你有限的回过我一封，而且还是在我刚刚来到马拉尔的时候。可那一封信我始终保留着，因为那里有你的温度。
很多的时候我在想，是我不够优秀，才让你这个望夫成龙的人每每的失去了希望。虽然我是个无能的人，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其实，我现在过的并不好，并且一直都不好。我那些美丽的谎言并没有蒙蔽过你。或许你从别的渠道有过了解。可今天，我会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你，因为我已经精疲力尽。
再过两天，我们就会到中国驻马拉尔的大使馆请愿去，因为兰马公司早已经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现在，公司要维持的理由不过是两家合资公司在各怀鬼胎。当然，这对他们两家公司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这两家公司谁都不愿意率先提出这个愚蠢的问题，这代价是不难理解的。但我们工人也已经拖耗不起，不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身体方面。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要遵守我们和抚洲进出口贸易公司签订的合同所规定的权益，我们在做垂死挣扎。
实际上，我们从来没有开过工资。给你寄的钱里面有我借朱副总的三百美元，其余的都是我做发夹卖的，我好辛苦。
天不随人愿。你的期望又一次落空，我的幻想也已破灭。以虎头蛇尾般的一枕黄梁结束。也许你并没有指望过我什么。因为我知道，你把我支到这里或许是有你的另一个目的。那个人我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我知道，他比我优秀。经历过这里的风风雨雨，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包括你。所以，我已经不再怪你，和比我优秀的人在一起或许是你追求的初衷。我不知道那保证金是不是你从他那儿借的，如果是的话，我回国后会想方设法的还给他。因为我虽然不能顶天立地却也不能苟且偷生。
我不会把这封信寄给你，我只是想把这封信存储在我的心里。让时光把它变成记忆。既便再过二十年或许三十年以后，当我再看到它时，我会把那片记忆变成回忆。回忆这里的阳光，回忆这里的椰林，回忆这里的海水，回忆这里的惆怅。它也许会让我有一些沉重，但更或许的那不过是时光列车的其中一站，因为列车总会向前开去。
王汉生于马拉尔群岛共和国
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王汉生并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因为他要把这封信压在箱底，还有上次也没有发出的那一封。他收好信后，从铁制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抽了起来。
看着手里的雪茄，他有些好笑。“没钱的人就是没有志气，一旦有人送什么就会慌忙的答应。”郑艳秋的话回荡在耳边，他想了想，禁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好烟”他在心里说。
看着如钩的清月，忽然想起了李煜的《相见欢》那首诗。于是，在心中默念道：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念毕，他心道，“李煜当时是何等的悲凉，真是可悲可叹的一代君王啊！可现在自己的处境又有什么不同，岂不也在深院锁清秋！”他长叹了一口气。
“好在自己虽然也有类似的同病相怜，但却不敢和人相提并论。呵呵！”他在内心自嘲的一笑。
“也不知道哪天是八月十五，看样子也应该是快了。家里该是秋风扫落叶了，也不知道父母的身体怎么样！”想到这，他黯然神伤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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