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晓红走了

　　最悲伤的离别莫过于在某天清晨你醒来后再也看不到你在乎的人和与她相关的一切了。

　　当两位老人用尽全力将赵国升这头发疯的野牛关进厨房以后回过头来看看躺在地上的林晓红，她已经自己站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拍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老人露出一个微笑。

　　老人一时间呆住了，此刻他们绝对无法理解林晓红那彻底的绝望，那是一个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绝望。

　　林晓红推开堂屋门的时候赵荣和赵斌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林晓红看了他们一眼并快速打开锁进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赵国升，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你就给我安分的在里面呆着！”爷爷用手使劲拍打了一下被赵国升踹的“咚咚”直响的门！

　　赵国升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抱着头蹲在了门后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翼看见母亲满脸伤痕的走进来，一把扑到母亲怀里哭的稀里哗啦，赵翼不知道他和母亲苦苦等待的男人为何要这般无情的殴打母亲。赵翼此刻心里充满了奇怪的感觉，他第一次有了不想见到一个人的想法，他第一次开始恨一个人。

　　杨乐乐和李钦杨左右抱着林晓红的大腿哭了起来，他们大概知道为什么赵国升要打林晓红，可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赵国升如此无情！

　　林晓红就这么被三个孩子抱着在房间里哭了好一会，她不说话，只是呆坐着留着眼泪，奶奶在门口叫了林晓红好久她也没回答。

　　赵国升蹲在门后面“呜呜”的哭了很久，直到他看见爷爷放在柜子里的一瓶酒以后他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擦掉眼泪。

　　赵国升看到酒像是看到了痛苦的解药一般，打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他吧嗒着嘴，有些失望的看着酒瓶，这解药并不是立竿见影，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煎熬。

　　黄昏的时候赵国海和肖福健回到家中，赵国海有些不知所措，看见喝的烂醉如泥的哥哥蜷缩着睡在地上，还没等父母开口他已经猜出了大半原因，他心里有些内疚，可是看看妻子那张略带满意的脸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爷爷奶奶在林晓红的窗外叫了很久，他们着实当心林晓红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直到林晓红在屋里平淡的告诉他们她想安静的和赵翼呆一会的时候两位老人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肖福健嘴里哼着歌做好了晚饭，看看丈夫和公公婆婆一脸的惆怅她也收起了自己愉快的心情。

　　“妈，吃饭了！”肖福健脸上带着悲伤的神情走过去。

　　“大嫂，带着孩子们出来吃饭吧，我做好饭了。”肖福健又走到林晓红的窗外轻声喊到。

　　“不用了，你们吃吧！”林晓红平静如水的回答让肖福健心里有了那么一丝罪恶感。只是罪恶感紧紧一闪而过，她在心里骂道“不吃一顿也不会死！爱吃不吃！还想叫我伺候你！”说完自己踏着大步回到厨房。

　　“妈！饿！”赵翼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吸着鼻涕看看林晓红。林晓红看看三个娃娃一脸的泪痕起身到柜子里拿出所有的零食给他们吃。

　　夜慢慢的变深，大家都怀着不安的心情睡去的时候林晓红看着熟睡的三个娃娃叹了一口气。

　　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声，默默的收好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提着和赵国升结婚时候买的印着上海字样的提包回头看看三个哭了一天睡的沉沉的孩子。

　　林晓红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后她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轻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正好，刚刚能照亮路，朦胧的看清村里的一切。

　　林晓红鬼使神差的走过赵翼每天上学的田埂路，走到李钦杨为了找一块钱打干整片水的水田，走过赵国升兴奋的想要等发财了就重修的木桥，她一步一步的走过自己和赵翼曾经留下过足记的地方，每个地方都在回放着她和赵翼的故事，她流不出眼泪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林晓红像幽灵一样提着包包在村里走了一圈，时不时的引起村里的一片犬吠声。

　　在一片犬吠声中林晓红走上了那条连接村外的公路，月光照在路面的积水潭上泛着白光，只有犬吠声和波光零零的水潭给林晓红送行。

　　林晓红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可是她始终在村里的范围内徘徊，这漫长的夜晚足够掩护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走过被杨乐乐叫做家的土地庙时她自己在心里笑了笑，林晓红发现连土地都有了家，而自己此刻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她走过李钦杨捡到杨乐乐的石桥，她把黑夜走成了黎明，再把黎明走成了白天，她走到了李钦杨卖鸡蛋的街上，街上零零碎碎的走动着几个人，看着街上的陌生人她有了一种释放的感觉。

　　林晓红蹲在马路牙子上放声嚎啕起来，她压抑太久了，她要哭出声来，反正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哭过就可以放肆的离开了。

　　路边时不时有人停下来看看这个发疯一般的女人在嚎啕，看过以后就匆匆离开了，她哭的太伤心了，人们不想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沾染悲伤的心情。

　　她坐上了离开的车，车的方向就是被李钦杨叫做远方的地方！

　　村里，大家起床后各顾各的忙着，两个老人时不时的看看林晓红的房间有没有动静。这个早晨，这个家安静的可怕！

　　三个娃娃起来的时候呆呆坐在床上一时间想不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来，三个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呆呆的想着昨天的事情。

　　“大姨不见了！”杨乐乐首先哇的哭了出来，接着赵翼开始尖叫着哭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在起床后看不见母亲的早晨，他害怕的要死！

　　李钦杨已经不哭了，他想哭，可是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索性呆呆的看着“嗷嗷”大哭的两人。

　　哭声引来了两个着急的老人，赵国升摇晃着疼痛的脑袋站在厨房门口发呆，肖福健放下手上的扫帚，赵国海叼着烟卷狠狠的抽着。

　　“大姨不见了！”李钦杨领着赵翼和杨乐乐走出房间，赵翼不断的哀嚎着，嘴里不断的叫着“妈妈”！

　　林晓红不见了，当大家轮流进到房间去找也没能找出关于她的一点蛛丝马迹来的时候赵国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晓红不见了，在一个漫长夜晚的护送下她彻底的离开了，只留下了那张贴在墙上的肖像画和嚎啕大哭的赵翼，其他的在也没有和她相关的任何物与事了！

　　林晓红消失了，一夜之间消失的无踪无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把自己从她厌倦的生活中完全剥离了出去，这里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音容笑貌一切踪迹了。

　　赵国升心里升起了一团更为浓厚的怒气，堵在了心口，他像大猩猩一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赵翼看着这个发疯的男人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

　　奶奶急的团团乱转，爷爷回到厨房从赵国升喝剩的酒瓶里倒出最后几滴酒喝着，赵国海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赵荣领着赵斌在床上打闹着，李钦杨紧紧的牵着杨乐乐和赵翼的手，他们像是三根树桩一样死死的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肖福健呆呆的看着现场的所有人。

　　村里人都传遍了，有人说昨晚自己家的狗叫的要死，还以为家里招贼了，有人说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提着包包在路上机械式的走着，他还以为自己看见鬼了，吓的尿都没尿完就爬回了被窝！

　　林晓红走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只留下了一个傻傻的赵翼和一张微笑着的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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