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殴打

　　当希望和绝望同一时间光顾一个人的时候人们往往只会抱怨绝望来的太突然，没人会在意那些渺小的希望的！

　　赵国升怒吼的声音响彻云霄，漏斗状的村庄不断放大他怒吼的声音，此刻或许只有村公所的高音喇叭才能和赵国升一较高下了。

　　有人抬着饭碗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听着赵国升绝望的怒吼，时不时的用筷子赶走围着碗飞翔的苍蝇，那人碗里已经没有了菜，但是他吃的津津有味，这怒吼的声音便是极佳的下饭菜。

　　这时他的碗里连饭也吃完了，他抓紧时间回到饭桌前添满了白饭，连菜也忘记夹了，他要赶紧到门口去听接下来那绝望的怒吼和痛苦的哀求声。

　　林晓红平静的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故事会》，林晓红内心在翻滚，她在不断的和自己内心做斗争，这些年她离开村庄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可是昨天盼来了朝思夜想的丈夫却告诉她再也不离开村庄了，她受够了这里的一切，受够了丈夫肖福健和赵国海的排挤，她在绝望中等待丈夫的救援，现在丈夫却将她带到一个没有希望的绝望中去。

　　林晓红已经接受了丈夫留下来的想法，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知识安慰自己，她觉得她的内心是平静的了，至少她的心在听见丈夫怒吼声前是平静的。

　　“林晓红，你个不要脸的！给老子滚出来！”赵国升的声音是哭泣着爆发出来的。

　　林晓红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此刻不知为何突然“咔擦”一声碎了。她看见手里的书上滴下了几滴水，等她眼睛模糊了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林晓红以为她只要向生活低头就在也不会流泪的。

　　随着赵国升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的心又变得出奇的平静下来，她能感受得到自己此刻内心的孤独与麻木。

　　林晓红放下手里的书，叫上李钦杨和杨乐乐到自己的房间和赵翼一起画画。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准出来，听见了吗？”林晓红平静得语调与家门口外赵国升怒吼的声音让三个娃娃不知所措。

　　林晓红走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呆呆的三个娃娃，她环视房间一圈，眼光落在那副赵翼画的自己的肖像画上。最后露出了一个温馨的笑容给他们，然后林晓红关上了房门，顺带着把门从外面锁上。

　　赵国升此刻像是发疯的野牛一般，跌跌撞撞的走进院子，他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妥了，像是一头喝醉了的野牛。

　　“我在这里！你找我干什么？”林晓红挺着胸脯声音洪亮。

　　“我干什么？我他妈今天要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野女人！”赵国升用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下巴。

　　愤怒让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两个火红的灯笼，赵国升的脸上流着汗水和泪水，愤怒激发的汗水流个不停，委屈与羞耻流的泪水夹杂着汗水挂在下巴，汗水和泪水滴在了赵国升指着自己的手指上。

　　“如果你宁愿相信村里人传的话也不想听我解释的话你就尽管把你的怒气撒在我身上吧！”林晓红扭过头去不看这个醉汉一样的丈夫。

　　“解释？你还有什么脸解释！”赵国升的手在空气中划动了一圈指在林晓红面前。

　　爷爷奶奶闻声赶出来，爷爷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村里谣言四起的时候他脑海里就似曾出现过现在的场面，爷爷脸上只能呈现出万般无奈的表情。奶奶着急的叫着自己的大儿子一路小跑来到他身边。

　　“你是发的什么疯啊，在大的火也不至于这样啊！”奶奶拉着赵国海的膀子，急唠唠的说。

　　“妈！你别管行不行，求你了！你难道不知道村里传的那些话吗？”赵国海带着哭腔说话的嘴巴都有些发抖对着年迈的母亲低声哀求。

　　赵国升看着自己年迈的母亲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下来，他心里的委屈在看见母亲的那一刻彻底止不住的换成泪水爆发，他哭出了声来，一个大男人的哀嚎声此时竟然如此凄惨！

　　肖福健的两个娃娃看到这样的阵势立马将堂屋的门关上，赵斌拿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从窗子里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赵荣手里捏着遥控器也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此刻电视里无论怎么精彩的内容也吸引不了姐弟二人了。“可惜爸妈都下地了，看不到大姨被打啊！”赵荣对着弟弟摇摇头表示惋惜。

　　赵国升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扭头恶狠狠的瞪着林晓红。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都这样不要脸了！”赵国升发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咬着牙齿的。

　　“我不解释，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我也受够了，这个村里那么多张嘴，我只有一张嘴！”林晓红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窗户。

　　窗户玻璃上贴着的旧报纸被李钦杨一把撕下，三颗脑袋紧紧的贴在窗子上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赵国升说完一只手扯开母亲拽着自己膀子的手冲了过来。

　　林晓红看见丈夫冲过来很冷静的走下台阶，她自始至终的抬着头挺着胸，她像战士一样走下台阶去迎接“敌人”攻击。

　　林晓红只记得丈夫揪着自己的头发手掌不断的打在自己的脸上、背上、胸口上；丈夫的脚踢在自己的大腿上、小腹上、屁股上。她甚至忘记了喊出自己的疼痛，她死死的咬着牙齿尽量不发出声音，她怕声音在剧烈的疼痛下喊出来会变成哀求声！

　　林晓红不记得丈夫打了多久，她也还过手，可是自己不是丈夫的对手，她只能用手紧紧捏住丈夫揪住自己头发强有力的手，丈夫踢在自己小腹的脚太用力了，她只能趴在地下尽量避开丈夫越踢越有力的脚。

　　林晓红以为自己的头破了，所以脸上湿漉漉的，但是她闻不到血腥味，所以她在挣扎和疼痛中判定自己是在流泪。那些从丈夫嘴里喷出来极其难听的话语和丈夫手脚并用的殴打让她流泪了。

　　林晓红以为自己已经平静到可以面无表情的接受丈夫的殴打和谩骂，可是在疼痛面前她还是流下了委屈的泪水，连“呜呜”声都没有的委屈泪水。

　　赵翼看着自己的母亲睡在地上，身体蜷缩着，他的父亲不断的用手用脚踢打着自己的母亲，他害怕的尖叫着，撕扯着手里的画纸，李钦杨和杨乐乐哀求着哭着的眼泪遮住了双眼，一切都看不清晰，他们使劲的踢打着被锁上的门，他们想要出去保护自己的大姨，可是门打不开！打不开的门和外面赵国升怒骂的声音、踢打林晓红的声音让三个娃娃犹如疯子一样在房间里尖叫着，哀求着！

　　赵荣赵斌看见如此暴力的场景心里竟然有些激动，他们的母亲讨厌林晓红，所以当他们看见自己母亲讨厌的人被打了心里实在是舒服。两姐弟就躲在堂屋里观看着，这时他们唯一不爽的就是林晓红房间里其他三个娃娃发出的噪音影响他们观看！

　　一开始奶奶一人在拉扯赵国升，后来爷爷也过来拉扯他，他们嘴里骂着赵国升，可是赵国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国升的手被老人拉住他就用脚踢，奶奶跪在地上抱住赵国升的脚他就用奶奶放开的手接着去打林晓红。

　　这场殴打似乎永远停不下来一般，赵国升的愤怒不曾有分毫减少，直到爷爷用力的给力赵国升两个大耳光他才停下手来。

　　“再打就要死人了！”爷爷似乎全身都在抖动，他抖动的看着挨了两个耳光呆呆站着的赵国升。

　　端着饭碗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半张着嘴，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的米饭，不断的吼骂和咒骂声让他吃的津津有味，不过他觉得缺少一点什么。

　　他咽下饭以后“哦”的一声，他知道缺少了什么，缺少的是林晓红的哀求声！

　　这时他第三碗白饭已经吃了一半，不过对面的怒骂声和咒骂声都停止了，男人打了一个嗝，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过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有传出新的声音来，于是男人端着碗打着嗝起身回到饭桌前。

　　他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的说：“没意思！竟然没有哀求声！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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