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没什么是值得怕的
这是个难熬的季节，夜晚大雨如期而至，白天太阳当空。阳光和雨水交替在村庄天空上方，像是无限循环却又掐指可算。
老人没有选择睡去，面对两个娃娃突如其来的高烧他们无可奈何，就如两棵枯树一般的老人面对挡在路边的大石头，四周都是海想要走过去却又无法搬动石头！无奈无奈！
大雨还是继续冲刷着白天太阳晒干了的大地，院子里的黄梨树被风吹的左右摇晃，像是一个喝醉的老人，生长出来的枝叶像是举着酒杯颤抖的手！
肖福健他们赶在了大雨到达之前回到家，医生的话像是魔咒一样潆绕在他们心头。
“爹，快把李钦杨睡的被子拿出来！医生说会传染！天亮了我要打消毒水！”赵国海着急的走进厨房，拿起杯子想喝杯热水，杯子刚到嘴边又放下去！
“这个杯子李钦杨喝过没有！”他举着杯子到爷爷眼前。
“哎！造孽啊！”爷爷摇摇头，他心里像是喝了几百杯浓茶一样难受，更多的是无奈。
“两个瘟神啊！这下好了，隔离了我们还少操心一点。赵国海，你还不去洒消毒水，你想让全家人都跟着隔离啊！那两个瘟神是来讨债的！”肖福健提着几瓶消毒液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欠了债！哎！”爷爷眯着眼睛，他似乎更老了，已经记不起自己真正难过的是什么了！
整个家都忙碌起来，两个老人定定的坐在火塘旁边，水烧涨了，一直冒着白烟，老人似乎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切一般，一直呆呆坐着。
天变得更黑了，昏暗的白炽灯在夜里变的越来越渺小，渐渐缩远。天空如此黑暗代表黎明快要到来了！
“杨乐乐，我们在哪里？”李钦杨转动着脑袋想看清四周却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能听出身边的呼吸是杨乐乐的。
“我不知道，李钦杨，我好害怕好累！”杨乐乐想往李钦杨身边挤挤可是她没力气。
“我也害怕，不过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李钦杨扭动身体靠过去。紧紧包裹的被子使他看上去像是一条蛆虫在扭动。
“李钦杨，我们会死吗？”她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
“如果要死应该不会长大吧，我没力气了。”李钦杨停止扭动。
“我想吃鱼，桥墩下面你烤的鱼。”杨乐乐闭着眼睛回味着那个温暖的中午。
“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鱼了，杨乐乐，我看见天亮了！”
“李钦杨骗人，天亮怎么能看得见！”杨乐乐努力的睁开眼却依旧一片黑暗。
“我看见了，亮光又被雨水遮住了。”李钦杨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天空。
“李钦杨，我想睡觉！”
“我们不是在睡觉吗？”
“可是我又睡不着！我没力气睡着。”
“奶奶也会这么说！”李钦杨说完等着杨乐乐回答，可是杨乐乐没有做声。
“杨乐乐！你睡着了吗？”李钦杨使劲的扭动身体，他感觉被子似乎有千斤重。
“啊，我以为我回答你了，可是我记不得我说了什么。”杨乐乐短暂的睡着了，只是她不知道。
“李钦杨，我们会死吗？”杨乐乐想伸出手拉住扭到她身边的李钦杨。
“不会，我还要烧鱼给你吃。”李钦杨喘着粗气，几厘米的距离他使了太多力气出来。
死！那样困难的一个字，两个娃娃怎么会知道有多艰难。
“杨乐乐，死是什么？”李钦杨以为杨乐乐睡着了，努力的将头靠近她。
“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想过死是什么了！”杨乐乐用额头蹭蹭李钦杨的脸颊，她迷糊的忘记了刚刚靠过来的是李钦杨的头。
“好多次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还是活着！”李钦杨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想睡觉。”杨乐乐的额头贴着李钦杨的脸颊心里的恐惧消失了很多。
“我想唱歌，可是我没力气。”李钦杨想着那首李清萌教的《送别》，只是他越来越没力气。
雨渐渐停下来，山顶漏出了几丝白光，老人依旧坐在火塘旁边，不言不语。肖福健骂骂咧咧的过了一夜。
林晓红压抑的内心时刻想要爆发，她本可以生活在美丽的城市，她本可以回到父母身边，此刻她没个依靠，她不知道她的男人在哪里，她孤独，她害怕！
不知是谁家公鸡的一声长鸣引起里村子里群鸡的附和，雨完全离开了，微红的太阳被山遮住半边像是羞涩的姑娘不肯露脸一般。
村长和医生急急忙忙的来到教室门口，他们的鞋底沾满了泥巴，走起路来十分笨拙，两人几乎同时把头探向窗口。
李钦杨歪着身子头枕在杨乐乐的枕头上，杨乐乐的额头贴着李钦杨的脸颊，嘴角的笑容还挂着，小酒窝时不时的出现在脸上。
“可怜！”村长递了根烟给医生。
“赵老头是造的什么孽啊！”医生摘下口罩把烟塞进嘴里，一只手遮着村长划亮的火柴凑上去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不好说，李钦杨这个娃娃和其他娃娃不同！胆子大的很，脑袋还灵活。说不准赵老头还能享他的福。”村长点燃自己的烟把火柴甩灭丢在地上。火柴在潮湿的地面冒着最后的白烟，白烟还来不及飘到半人高就消失了。
“李钦杨这小屁娃娃鬼精的很！村里刚通电那年他才会走路，那天我和供电所的几个人在接电，他歪着头看了半天突然说，电会咬人！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看见我脚发抖了！惹得供电所的几个人笑我好几天。”村长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才两岁半的娃娃就观察那么仔细！”接着深深吸了一口。
“不是咋滴，这娃娃鬼精！他刚读书那年跑到卫生所找我讨个针水瓶，问他干什么用他说这是热水袋！拿了个小针水瓶就跑。你猜咋滴？”医生把烟头丢在地上。
村长抬抬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天他放学我还真看见他抱着瓶子，我拿过来一看水还是热的，问他怎么不用大的吊针瓶，大瓶的装的水更多，更暖！他摇摇头说大的没小的保温，我不信回去试试还真被他说中了，现在全校的娃娃一到冬天就来我这里讨吊针瓶！”医生说完从衣服内的口袋里掏出烟。
“杨乐乐也是他捡回来的，这两娃娃好的像是一家人一样。哎，苦！”村长点着烟。
“太阳出来了，我去县卫生所取点针水，针水用完了，顺便和他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医生脱下鞋在地上磕着泥巴。
“我也和你一起去！”村长手指夹着烟指指太阳又想到了什么。
“算了，我还是留在村里比较好，村里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其他情况，怕大家恐慌！”村长转头看看熟睡的两人。
“我也这么想，他们醒了的话给两个娃娃吃点东西，你记得戴口罩！我桌子上还有！”医生一只脚站着嘴里叼着烟双手套着鞋。
“你快去快回！多领点针水！”村长说完和医生开门进去把李钦杨和杨乐乐的体温计拿出来看看。
“不烧了，你还是注意看看，我先走了！”医生把体温计塞进酒精瓶。
村长若有的所思的走向广播室。
整个村庄已经完全苏醒过来，鸡叫声也停止了，太阳已经爬上窗台，只有李钦杨和杨乐乐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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