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非典
平静的水面总是压抑着水底涌动的水流，就像如此平静的村庄炊烟袅袅，仿佛世外桃源，却也有波涛汹涌的日子。
2003年，对于娃娃们来说这是一个安静的暑假，除去杨乐乐带来的短暂骚动以外剩下的便是惊恐。
电视里每天跳动的死亡以及传染的数字使安详的村庄也和外面的世界紧紧相依。
这是国家疼痛的一年，更是人民众志成城的一年。村里并没有非典病例发生，人们也只是在电视里感受着非典带来的恐惧。
杨乐乐来到李钦杨身边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如果不是被人们反复提起似乎谁都不记得杨乐乐来这里多久了。
重复更迭的日子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大人们的农活，娃娃们游戏式的农活。
赵翼每天重复着自己爱好的画画，林晓红手里的画纸也越来越厚。爷爷奶奶一直打理着家里的自留地，自留地承载着一家人一年到头的瓜果蔬菜。
李钦杨与杨乐乐常常跟在爷爷奶奶身后在自留地里翻翻搅搅，赵荣和赵斌在电视机面前看了小半个假期。
李钦杨时常带着杨乐乐到田间地头找些可以吃的野果，也和扬州全一起抓些泥鳅黄鳝补充营养，田间地头活跃的娃娃由两人变成了三人，欢乐与泪水也变成了三份。
这是个特殊的假期，村里到处洒满了百色的石灰粉，村长从乡里领回来很多消毒水，千方叮嘱大家记得每天消毒，家里的各种禽类牲畜要每天检查，并且在土地庙后面的山里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只要发现动物有毛病立马埋掉。
大家的生活环境变得越来越压抑，日子一天天变得紧张起来！
厄运总是喜欢降临在不幸的人身上，几乎是同一晚上李钦杨和杨乐乐发起了高烧。
李钦杨躺在床上不断的做着重复的梦，梦里他在找水喝，每一家人都把大门锁的死死的，整个村庄寂静的要死，他拼命拉着杨乐乐四处搜寻，越来越渴越来越没力气！
李钦杨明明知道是做梦，但是他醒不过来！
“爹、爹，你们来看看怎么办，杨乐乐发高烧了，一直说胡话！”林晓红抱着满脸通红虚弱的杨乐乐。
“哎呀，咋回事嘛！”奶奶把手放在杨乐乐额头上紧接着双手拍拍膝盖着急的原地打转。
“妈，咋办？”林晓红着急的跺着脚。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杨乐乐怎么了！”肖福健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
“先降烧，别把娃娃烧坏了！”爷爷说着去拿洗脸盆打水，奶奶也忙着追过去。
“我就说她是个瘟神嘛！我哪里有退烧药，我去拿！”肖福健骂骂咧咧的走回房间。
“赵国海！你说杨乐乐会不会是得非典了？”肖福健手里的药瓶被她摇的哗哗直响。
“妈，昨天我看见李钦杨和杨乐乐在田里烧鱼吃！”赵斌被药瓶的哗哗声吵醒，听见肖福健这样说他赶紧添上几句。
“又不是吃鸡，应该不会吧，先让她吃点药。”赵国海起身穿鞋，肖福健嘴里念叨着出去。
“就说是瘟神！偏偏还要请进家里来！活该！”肖福健把药倒出来放在手心数了数。
“赵斌说李钦杨和她昨天还在田里烧鱼吃！怎么就吃不死呢！”肖福健把药塞进杨乐乐嘴里，顺带瞟了一眼林晓红。
“他爷！李钦杨也烫的像个烤红薯一样！”奶奶回房间拿衣服给爷爷看到李钦杨也在说胡话。
“喏！两个瘟神，快抱出来我给他吃药！”肖福健骂的声音更大，不过她心里越发的担心起来！
“爹，怕是非典了！”肖福健不经意的把放在杨乐乐额头上的手立马收回来!
“别瞎说！赵国海，快去把李钦杨抱出来！”爷爷有些着急。
“快看看，打水来，喂他药！”赵国海抱着李钦杨坐在火堆旁边的矮凳子上。
“我去看看赵翼！”林晓红一瞬间惊慌起来！肖福健也慌忙跟着出去，她要再确定一遍她的两个娃娃有没有被传染。
“瘟神！呸！”肖福健扭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林晓红小心的绕开。
“赵国海，打着手电去卫生所叫医生！”爷爷把手电递给他。
奶奶把灶灰扒开在红彤彤的火炭上架了几根碎柴，火很快就着了起来。
“造孽啊，造孽啊！”说着奶奶擦了擦眼泪，奶奶抱着杨乐乐看着爷爷怀里的李钦杨。
“还好赵斌赵荣都没事，赵翼呢？”肖福健问林晓红。
林晓红过了几秒才回答，她再次抱着杨乐乐出神。
“赵翼没事，还睡着呢！”
“你看嘛，我就说这两人就是瘟神！请神容易送神难！怎么办吧？”肖福健看着两个老人。
“两个娃娃都是福大命大的人，不是非典，不是非典！”爷爷期待着赵国海赶忙带着医生过来。
“还福大命大！怎么不带来点福！尽添乱！”爷爷本想说什么，不过听听肖福健这口气又忍住了，火塘边只有两个娃娃说胡话的声音，还有接二连三的叹息声。
“爹！医生说不能让他们在家里，要带到卫生所去隔离起来，传染起来就麻烦了！”只有赵国海一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大家期待的医生并没有出现。
奶奶心头一震，昏黄的灯光下赵国海趴在门边喘着大气，灯光映出的身影被拉的无比的长。
赵国海带来的无疑是个噩耗，肖福健拍拍大腿站起来。
“还不快点送过去，医生真的说是非典？”她追着问赵国海。
“这到没说，不过医生说要隔离观察，村长他们已经在收拾地方隔离他们两个了，我们还是赶紧送过去！”赵国海喘着粗气急忙补充。
“那还不快点！”肖福健第一个走出厨房。
林晓红抱着杨乐乐，赵国海抱着李钦杨，肖福健打着手电跟在后面，几人匆忙的走在田埂上。
等待无非是最折磨人的一种方式，更令人恐惧的是关于宣判是否面临死亡的等待。
两个老人看着田埂上忽闪忽闪的手电微黄灯光渐渐远去。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似乎被天边的闷雷扩散出去，悠长却又揪心!
经过医生仔细的检查确定不是非典，不过医生觉得这是传染性极强的流感。
“肖福健，回去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在家消毒，特别是他们两人用过的东西，被子之类的好好洗洗！注意通风，今天你们接触了他们两个回去也要注意观察！”医生戴着口罩发出的声音更加沉重。
“哦哦哦！这两个瘟神！咋不死在土地庙呢！”肖福健更加生气的骂着。
李钦杨和杨乐乐被安排到教室里，几张桌子临时拼凑的床，村长拿出破旧的被子给两人盖上。
“记得医生说的话，你们赶紧回去打扫一下消消毒，他们就先隔离在学校吧！”村长背着手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两人打了退烧针以后不在说胡话，村长不让人留在这里照顾，林晓红也只得跟着肖福健他们回去了。
下半夜两人的烧降下来以后医生和村长也离开了，李钦杨和杨乐乐孤独的躺在课桌上，两床被子紧紧的裹着两人，他们安静的像两具尸体。
医生在确定不是非典以后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只是怕村里更多的人被传染，于是不断建议李钦杨和杨乐乐必须被隔离，直到完全康复。
村长同意隔离，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天亮以后大家会不会慌乱，这些天村里的气氛一直很紧张，而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了。
村庄又陷入了平静，整个村庄都睡着了，只有医生时不时的打着手电去看看两人的情况。
今夜，这个平静的村庄做了一个安静却又恐怖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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