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总归要走 何必停留

　　假期如约而至，对这次期末来说最紧张的事不是期末考试，而是大家可爱的李清萌老师要走了。

　　假期一来，她就离开。再见也许就是一辈子再也不相见。

　　“亲爱的同学们，请不要将考试看的那么重要，你们以后面对的考试有很多，健康、开心的生活才是你们的天性。大家要愉快的度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每一个假期，这样老师就能放心的回家啦。”老师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了送别两个字。

　　“今天最后教大家一首歌，明天大家好好考试，记住了吗？”李钦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送别前的相处更难舍难分了吧。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那天孩子们唱的特别认真，谁也没有听见校长打铃放学的声音。大家就这么一遍一遍的唱着，李钦杨听见有人哭，也听见其他班级跟着唱，后来全校都在唱。

　　全校一百多人，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不知疲倦。人在悲伤的时候最容易重复说一句话，重复做一件事。

　　就这样，所有人都怀着悲伤的心情回到了家，人总是这样，‘一旦将某种人或物当做生命中的一部分时，只要离别到来便是心头剜肉，那种疼痛言语无法表达！’言语无法表达是因为绝大多数人拥有的太多，即便失去一部分也能很快恢复过来。

　　只是山村里的孩子，得到的太少，却又失去的太多！

　　这是李钦杨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考试不知道结果，校长和李清萌商量着怕公布成绩影响大家的心情，于是校长听了李清萌的建议，当着学生的面，将所有试卷都烧掉。

　　考完试后的第二天校长通知大家开个晚会送送李清萌。眼看太阳要下山，李钦杨躺在他的小草原上恐惧的缩成一团。

　　李钦杨人生中第一次害怕黄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晚会很简单，大家把板凳围成一圈，中间燃起了篝火。李清萌在小卖铺买了好多糖果，糖很甜，可是那晚吃着无味。

　　“大家一起唱我教给大家的歌好吗？”李清萌站在篝火前面看着大家，火光印出来的是她那被风吹散的头发。

　　李钦杨噌的一下站起来爬到板凳上面，他是如此害怕这最后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李钦杨撕扯着嗓子唱着，笑声没了，歌声起来了，李清萌却哭了。

　　试卷随着熊熊烈火一起燃烧殆尽，大家都纷纷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礼轻情意重！”扬州全提着一串茅草绑着的鸡蛋。

　　“等等我！”旁边的同学慌忙拉住扬州全，“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装东西的？”说着稀里哗啦的从衣兜裤兜里掏出一堆核桃。赵林忠从书包拿出了一个南瓜，南瓜上面刻了好多字。

　　没有华丽的包装，可是准备的都是自认为是最好的。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你们就是这个夏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李清萌说着向围坐着的孩子们鞠了一躬。

　　唱完歌李钦杨就在原地坐着，火光下老师轻盈的头发时不时被风吹起来，裙摆随着火光跳动，他一时间想到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人总是要面对离别的，当离别真正到来的时候只有勇敢的面对不会辜负离别时的眼泪。”

　　李钦杨就一直这么看着老师，看着大家说说唱唱。直到大家开始收拾地上的各种果皮瓜子皮时他才回过神来。送别的晚会结束了，大家散去，犹如熄灭的篝火。

　　李清萌呆呆的站在忽闪忽闪的篝火前面，长长的头发用丝巾从肩膀部分柔柔的扎着，头发仿佛奔腾的瀑布从头顶蓬松落下而到了肩膀却又被柔弱的而强有束缚力的丝巾固定成细长规整的流线直直垂在腰间，长裙配合着火光翩翩摇摆。

　　这个画面似乎用凿子深深的凿进了李钦杨的脑袋里，如此美好，火光映射而微红的脸颊让他内心不得安宁。

　　“我亲爱的老师，我是多么希望你能留下，留在这苦难却又美如天堂的山村里啊，是你安慰我疼痛的皮肉，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带来了夏天一般炙热的关爱。而我又十分清楚离开是必然的，痛苦的折磨也许就是明明知道却又无法改变。”李钦杨此刻双手拄着膝盖，十分端正的坐着，目光如此坚决！

　　“小钦杨，你怎么了？”李清萌不舍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老师，给你！”李钦杨从衣兜里拿出事先写好的纸条。

　　考完试赵荣就和她妈说要送礼物给老师，肖福健说家里三个孩子上学，送一份礼物就行，于是只有赵荣得到了买礼物的钱。

　　李钦杨在算不上卡片的纸上写下了一份欠条，人生第一份欠条。

　　“李钦杨欠外面的世界一个拥抱。”落款是他用血印上去的指纹。

　　“钦杨，很棒，你真的很棒，加油，生活并不平凡，每个人都是不平凡的人，谢谢上帝让我遇见你！”李清萌摸摸他的头，转身把欠条丢进火里。

　　“我永远记住纸上的内容了，我烧掉它是让它永远刻在你的心上。”

　　高温让纸条瞬间燃烧，说完一句承诺的话刚好只是纸条燃烧殆尽的时间。

　　“回家吧，太晚了，爷爷奶奶会着急的。”李钦杨似乎比李钦杨还怕先离开。这样的场景谁都不希望自己第一个转身，一转身便是诀别。

　　如果你害怕离开，那么这就是悲伤的，悲伤往往伴随着失眠！

　　院子里公鸡打鸣的时候李钦杨起来坐在床上，“李钦杨，你怎么不睡了？”老人总是那么少睡眠。

　　“爷，老师今天走了，我想去送送她。”李钦杨摸黑穿着衣服。

　　“老师肯定不想你们去送她！”爷爷总是喜欢躺着和他说话。

　　“为什么？”李钦杨停下穿衣服的双手。

　　“爷爷也离别过啊！”爷爷的话很深沉，他一时间理解不来，不过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

　　一生一世只有离别最为深刻！

　　“可是，爷，我想去！”李钦杨想了片刻，还是跳下了床。

　　“想去就去吧，不要留下遗憾。”爷爷为他拉亮了电灯。

　　出去的路只有一条，等待的时间却不知道还剩几分。

　　他守在公路边等，天灰灰亮等到了太阳露出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抱着老师哭一场，因为他真的以为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当李钦杨听见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时他离开了。

　　老师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每天都漏出笑脸的同学，所以李钦杨不想让她在离别时看见哭泣的自己。

　　李钦杨突然忘记了等待时想的那些话，也突然忘记了刚刚练习多次的拥抱动作，李钦杨爬上了路边的大松树上。

　　拖拉机越来越近，他能看见老师再和司机交谈，李清萌时不时的把头伸出车窗外看看倒退的山村。

　　李钦杨尽量把自己融入到树干上，他不想也不能让车里的李清萌发现他，离别是悲伤的，悲伤总有泪水陪伴。李钦杨哭的太多了，就在这大松树上，他告诉自己；“李钦杨，哭是抵挡不住任何悲伤的，不要用眼泪表达悲伤了！”

　　拖拉机从他的旁边轰轰的开走了，颠簸的道路让它上下跳动。亲爱的山路，你为何那样绝情，这是孩子们深爱的老师，请不要这样颠簸折磨她。

　　李钦杨抱着大树，流着眼泪，听着远去的轰鸣声，他知道老师真的离开这座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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