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上的云
其实李钦杨是不记得他满身伤痕的样子，也记不得是怎样去的学校，好像大家已经习惯了有一个小孩带着伤痕去上课了。
“哎呀呀，李钦杨，你怎么这个样子？”难得还有人这样挂牵李钦杨。
“老师，他肯定又被打了！”李钦杨瞪了一眼扬州全，其实李钦杨很想抱着他哭，可能是和他一起哭习惯了。
“我看看，谁打得你？怎么嘴唇都破了！”李清萌轻轻拖着李钦杨的下巴。
“没人打我，我自己咬的啊！”李钦杨张着嘴巴尽量不让两片唇合在一起。
“好了，先上课，李钦杨，你放学留一下。刚刚扬州全说你又被打，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孩到底放什么错要被打成这样。”李清萌带着略是生气的口吻，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也许是教师的使命赋予她去了解的欲望吧。
“以后不要乱讲，这次不是被打，是我自己咬的！”李钦杨使劲的拐了扬州全一下。
“下午捉不捉黄鳝？”肖正良摸着他的大光头。
“捉你大爷啊，你个亮蛋看不出来李钦杨嘴破了，怎么吃！”扬州全摸了摸李钦杨的马啃头。
“别摸，老子心疼！”他使劲一甩头，嘴唇疼的龇着牙。
“嗯哼！你们三个，有什么下课说！今天听写第二单元的生字啊！”李清萌就是这样，从来不骂他们，但是大家总是很听她的话。
“李钦杨，你到我宿舍来一下？”李钦杨只想早点回去，今天他特别想念那片草原，可是被老师叫去了宿舍。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低着头左脚搓着右脚的脚背。
还是那间同学们收拾出来给新老师住的宿舍，破烂不堪的房子被李清萌收拾的干干净净，打了蚊帐的小床，一张课桌，一个盆架，衣服就挂在铺了报纸的墙上。
“进来坐呀！”李清萌喝了一口水，把透明的玻璃水杯放回桌上。
“不了，不了，我裤子脏！”李钦杨往后退了两步。
老师叫了几遍他还是固执的不进去。
“好吧，这样，你等我一下。”老师说着把门关上。
李钦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背对着老师宿舍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哎，我怎么又饿了！”看着空荡的教室想到的却是他的肚子也同样空荡荡的。
“走吧，带我去你们几个小伙伴经常去的地方吧！”李钦杨转身看见老师已经换了一套运动服，头发高高的扎了起来。
老师每次带他们爬山的时候就穿这套衣服。
“我们平常就是在田边捉泥鳅之类的！田边都是泥，还是不去了吧，会把你衣服弄脏的！”李钦杨看着老师手里提着的东西。
“哦，好吧，那就去你家吧，顺便做个家访。”说完老师得意的看着他。
“啊，这.....我....老师，去我家的路不好走！”这一秒李钦杨的大脑是混乱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家访对于每一个孩子来说也许都是恐怖的词语吧。
“好吧，不去家访也行，你带我去你们常去的地方吧，你看，我带了东西，我们去野餐。”老师提着食品袋晃了晃。
“好，好！”当他确定老师并不是真的要去家访的时候，心里的石头立马落地了。只是一时间想不到去哪里。
“没事，你就带我去你们放学后常去的地方就可以了？”李清萌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足够他们四处走走了。
“噢，有个小草原，我常去！”李钦杨才说完就后悔了，他的小草原太远了，从学校出发至少要走半个小时啊。
“可以啊，草地上最适合野餐了，走吧！”李清萌说着就走在了前面。后来转身搂着比她矮很多的李钦杨一起走。
李钦杨的脸立马就红了起来，从来没有如此光鲜亮丽的人对他如此亲切，感动总是来的措手不及。
感动完回到现实他发现自己一头雾水，真不懂老师想要干嘛，就这么给她带着路。闻着老师身上的香味，脑袋几度停止思考，回答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的。
他们到达小草原的时候刚好太阳绕到了半边，有了很大的一块阴凉面。
“哇，李钦杨，你还真会找地方，太美了，上帝真是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创造出了不同的美啊。”李清萌激动的展开双手转了几个圈。
李钦杨并不觉得美，只知道老牛在这里吃草，他就比较好睡觉，比较好看日落。
“老师，等下日落才好看。”李钦杨突然想到他来这里看的最多的便是那娇羞的日落。
“嗯，来，我们吃点东西。”李清萌铺了张床单在草地上。
“我就坐草吧，要不还是给你弄脏了。”李钦杨一屁股坐在床单外的草皮上。
李清萌看了他一下，想了想站起来撤掉了床单，面对面的坐在了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李钦杨心里升起了一阵暖流，刚想哭就咬嘴唇忍住，一咬就不得了了，破了的嘴皮血又冒了出来。
“你干什么！”李清萌看他嘴皮流血慌忙的拿出纸来给他擦。
“以后不要咬嘴皮了，想哭就哭出来，别人打你哭出来不丢丑的！”李清萌心疼的帮李钦杨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嘴边的血。
眼泪啊，你为何总是这样不争气呢？
“钦杨不哭，来给我讲讲他们是怎么打你的，讲出来就好了，老师的老师告诉说过，有些事讲出来给别人就没那么难过了。”李清萌收回纸巾给李钦杨涂了她的唇膏。
这是李钦杨第一次涂唇膏，茉莉花的香味，淡淡的，模糊的，可是这飘忽的味道却深深的刻在了李钦杨的脑海里。
“他们没有打我，是让我吃被我弄脏的饭而争吵，我不敢哭出来才咬的嘴唇。”他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清萌红着眼眶发了几秒呆。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群成年人却能把脾气轻而易举的发泄在一个孩子身上。即便是捡来的也不行。
人与人的思想是不可逾越的，你认为理所应当，他却觉得不可理喻。
“以前他们是不是经常打你？”李清萌回过神问他。
“没有，他们打我，我都记不得了，爷爷奶奶对我很好，总是护着我，你看我长得那么壮，他们打我我也不怕了。”李钦杨举着手臂把肌肉鼓起来。
老师噗的一声被他逗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钦杨，听我说，以后他们打你，你要跑，不要让他们继续伤害你了，别再受伤，你还小，很多事情是你不该承受的。”李清萌的眼泪也很不争气。
她心里明白，这个捡来的小孩经历了什么，可是又无法为之改变什么。所以她哭！用眼泪宣泄那些无能为力。
“我小叔他们给我吃，给我穿，爷爷奶奶对我又那么好，大叔还让我上学，他们对我很好，你知道的，我是捡来的嘛。”李钦杨说着舔舔嘴角，该死的眼泪，任何时候都只是一个味道。
“李钦杨，以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叫我姐姐吧，我也想有个弟弟。”说着李清萌递给他一瓶牛奶。
李清萌试着转移话题，不在提那些折磨人心的事情，她拿出牛奶和蛋糕递给李钦杨吃。
不过李钦杨似乎喝不惯牛奶，这是他第一次喝牛奶，虽然充满营养，但无法接纳。正所谓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
“老师，你看，那是一条大鱼，”李钦杨吃完就枕着双手看天上的云彩。
“真的耶，好像啊，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片叶子？”李清萌高兴的指着天空。
“是啊，是啊，我经常这么看着云，一直看到太阳落山了才回去。奶奶说天上的云是天女採棉花时被风吹散的。”李钦杨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师。
清秀洁白的脸，光滑的肌肤，李钦杨想天上的云也许就是老师这样美丽的仙女採的棉花吧。
“李钦杨，你要记住，以后一定要到山外面去，外面的世界才属于你，你现在还小，有泪就流出来，不要再伤害自己，知道吗？”老师说完转头看他，四面相对，李钦杨害羞的躲开。
李清萌不知道为什么总忍不住和李钦杨讲这些，她是如此同情这个孩子，却又那般无能无力！
“嗯，我会的，我会到外面去的！我记住了！”李坚定的回答，声音很小却似乎具有穿破云层的力量。
“你看，夕阳染红了云彩，你看，红色的大蜻蜓..............”两人指着变幻的云彩。
天空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画板，上帝不断的给他们描绘出一副副神奇的油画来，当风擦去天空中的云朵以后也顺便擦去了他们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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