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伙伴扬州全
扬州全和李钦杨穿过母猪龙一直往上走,边走边捉泥鳅黄鳝,两人最近被新老师闹的营养不良,今天得抓紧时间补补了。
“扬州全啊,你怎么从不叫我去你家呢?为什么从来没见你父母收拾你?你爹妈不管你?”这么多年李钦杨从来都没去过扬州全的家,他们从来都活跃在田野里。
扬州全不回答李钦杨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选择沉默的权利,这是人的天性也是每个人懦弱的表现。
他们一直走到了看不见村庄的田边,四周都是蚕豆田,泥鳅黄鳝捉了一油漆桶。
这个季节蚕豆收割回家了,已经过了吃嫩蚕豆的季节,家家户户在院子里扫一块空地出来晒蚕豆。
蚕豆、豌豆、瓜子不仅是村里人零钱的收入也是一年四季大家的零嘴吃食。
“老子不想吃干蚕豆,吃了一个季节的生蚕豆,吃完肚子胀得很,老放屁!”李钦杨捡起田里被遗忘的几颗豆子。
“把火柴拿出来,今天我们吃好点,反正走那么远了!”自李钦杨问过扬州全问题以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
接下来李钦杨找柴火,捡收割漏的干蚕豆,扬州全负责生火清洗装鳅黄鳝的油漆桶!
他们要吃掉这些弱小的生物来满足弱小的自己。
“要不你回去拿点盐?”扬州全看着李钦杨!
“算了,以前也这么吃啊!我回去就出不来了,我姨你是知道的,赵荣现在肯定在家装乖娃娃!”李钦杨无奈的摇摇头表示他的不情愿。
他们很快就用油漆桶煮熟了蚕豆,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美味,顶多吃着软一点而已。泥鳅和黄鳝直接丢进火里烧熟,这是最直接的烹饪方式,对两个孩子来说也是最美味的佳肴。
其实美味只是因为他们饿了!
他们飞快的吃完并没有什么味道的蚕豆,接着从火里捡出烧的漆黑的泥鳅黄鳝来吃,也许这些蛋白质洒上一点盐巴才是最美味的。
在这个不饿肚子,但是只有年头节下才有肉吃的山村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享受着自己的收获。
多年以后李钦杨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也许是很多东西只有得到的越少才越弥足珍贵吧!
两人吃完就躺在田里打起了饱嗝。
“反正时间也晚了,回去也吃不上晚饭,我们等太阳落了又回去吧!”扬州全枕着双手仰面看着天空。
“哎呀,管他的,反正被骂习惯了,那个肖福健我做的再好她也要骂我啊!”李钦杨也枕着双手看着天空。
“火烧云!肯定是哪边着火了!我妈妈告诉我的!”扬州全指着东边的一排火烧云。
“李钦杨!”扬州全声音很小。
“嗯,你说!”李钦杨躺地上翘着脚,嘴里叼着半截草。
“你见过你妈没有?”他的问题让李钦杨很愤怒。
“你有毛病?你不认得我是捡来的啊!”李钦杨放下脚做起来。
“我也没见过,我爹说我妈生完我就跑了。”李钦杨第一次听他的小伙伴说起自己的事情,村里偶尔会有人提起,可是李钦杨又怎么能在乎那些话呢。
从他记事起人们就用他的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甜点了。
很多时候之所以叫闲言碎语就是因为每一个版本都能引起大家的无限遐想,最后人们往往都只记得最荒唐的那个版本。只有这样荒唐才能刺激起人们继续编造的欲望来。
“没见过就没见过嘛,我还不是没见过!”说着李钦杨又躺下。
扬州全翻了个身背李钦杨,“你想不想见他们?”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就算我想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子啊!”李钦杨不难过,看上去一副悠闲的样子,嚼着嘴里的草,翘起来的腿摇来摇去。
是啊,人为什么难过,就是因为在乎的太多,李钦杨从小就不记得,所以他不在乎,可是谁又敢说他看见别人的父母而心里不难过吗?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扬州全低声的啜泣,四周的小虫与流水为他的悲歌配上了音。
“你到是活的没心没肺哈,我没你想的开。”扬州全坐起来背对着李钦杨顺手抓了颗草放进嘴里嚼着。
大人们总是在干完农活坐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卷一根纸烟抽完然后抓一颗草在嘴里边嚼边高谈阔论。
此刻两个小孩也这么谈论起来,就像两个男人的对话一样正式。
李钦杨呆呆的看着夕阳,他知道这是夕阳回家的信号。
“你看,太阳也是一个人,好歹我们还有家人朋友嘛!”李钦杨抹一把脸指着西边的太阳。
“是了嘛,是了嘛!”扬州全嘿嘿的抽动着嘴角的肌肉露出笑容。
“李钦杨,我和你说啊,我见过我妈的照片,我还知道一个秘密!”扬州全带着眼泪笑着。
“你还见过照片,我连照片都没见过,你比我好多了。”李钦杨也笑着。
“其实我妈没有跑!”说完两只眼睛互相盯着。
“那怎么你没见过她?”
“她死了,有一天我爹喝醉了发疯一样的骂自己。”谁也不想陷入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扬州全揉揉眼睛。
“那天我爹喝醉了,又哭又骂的,他说如果当时有钱送我妈去医院生我的话我妈就不用死了。可是当时他穷的一无所有。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吗?”扬州全转过头看着李钦杨。
“我不知道,不过我感觉一无所有应该像我这样就对了!”李钦杨摘下嘴里的草用草指着自己的鼻子。
“有时候我能感觉我爹特别恨我!如果没有我,我妈就不会死了。”
“不要瞎讲,你才不知道恨,恨要像我小姨那样对我才叫恨!”李钦杨想起了那个家。
只是这天下哪有真正恨孩子的父母啊,父母编造的谎言很多时候是为了不让孩子活的压抑而已。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我爹要骗我。”扬州全忍不住眼泪。
“骗就骗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就会知道的。”李钦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此刻李钦杨突然感觉自己是多么幸福,至少只要他活着就有机会见到父母,可是扬州全却永远无法见到他母亲了。
永远!永远是多远?人这辈子走得完吗?是不是人们到不了的地方和兑现不了的承诺就叫永远?
“老子想哭啊,怎么办?”李钦杨抬头看着天空。
“你不是在哭?”扬州全也看着天空。
说哭就哭,眼泪早就有了,只是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两个孩子放开嗓子的哭起来。
火烧云飘到他们头顶,太阳快要落山,两个破烂的小孩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身边是烧尽的余晖,完全掉色的油漆桶也被他们踢翻在一边。
远远看去两个孩子伸直腿坐在地上,双手揉着眼睛,看着很滑稽,似乎在演戏。也许这分钟谁也不想靠近去感受一下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子哭累了!哭多了肚子饿!”李钦杨站起来使劲擦着眼泪。
“我也不哭了,回去让我爹打一台又哭!”扬州全说完两人都笑了,笑的像两个傻子一样跺着脚。
他们边笑边拍着巴掌,“打一台,打一台!”
“老子笑笑又饿了,我也回去给肖福健打一台换碗冷饭吃吃睡觉了吧!”李钦杨说完又拍着巴掌继续笑。
两个孩子拍着巴掌原地转着圈的笑着,哈哈,靠近一点看看两个悲伤的傻子吧。
“不要笑了,回家吧,等下看不见!”太阳已经下山,他们两提着油漆桶就在田埂上撒开脚丫就跑。
两个小孩很快就能忘记今天这样放肆的哭过了,除了他们互相知道刚刚流的眼泪就只有这大地听见过他们的哭声。
我们慷慨的大地承载着世界上的一切不愉快。
天完全变黑的时候李钦杨才到家,肖福健抱着赵斌坐在大梨树下,爷爷奶奶在厨房烧火,不管天气冷暖,爷爷奶奶的火塘总是一夜烧到亮。
“你回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回来了!”肖福健怪声怪气的。
李钦杨听见这种口气心里很不舒服,他很想直接开口让肖福健狠狠打他,打完让他吃饭,吃完好睡觉,他今天哭累了。
“以后天黑了还不回家就别回来了,黑灯瞎火的我们害怕,不敢去找你!”肖福健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将会是李钦杨这辈子最讨厌的口气。
李钦杨不敢多说,背着双手低着头听高高在上的肖福健训斥。
李钦杨抬头看了一眼肖福健,他发现赵斌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看的他心里发毛,一个两岁的小孩,清澈明亮的眼神却这样歹毒。
爷爷奶奶并没有骂李钦杨,只是让他以后回来早点,他们老了,腿脚不方便,天黑了不好出门寻他。
爷爷奶奶说完李钦杨难过的要死,他最不该让老人担心啊,他们可是他的亲人啊。
“吃点饭睡觉,明天你还要读书。!”奶奶慈祥的声音让他感到安心。就像石头落地那种感觉。
火烧辣椒揉碎加上盐巴味精拌好的青菜是他的最爱,可以吃两大碗饭。
夜里李钦杨开始做梦,梦见他一直在跑,偶尔还会飞,他总在追两个人,不管用跑的还是飞的,都永远追不上。
迷迷糊糊的他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是父母,所以一直不敢醒过来。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渴望梦见自己心里所想的,可是李钦杨每次只能梦见两个背影。
于是就连梦也喜欢欺骗孩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又怎么知道那是父母的背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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