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小的村庄
对于李钦杨是捡来的这件事村里早已不当它是个新闻。没有人会孜孜不倦的提着这陈年旧事,偶尔村里的小孩打架会有大人骂骂咧咧的骂两句这个野小子。
李钦杨早已学会不计较,他只想吃的饱一点,他只想不在他小姨,他那表面善良心里却很恶毒的农村妇女肖福健面前讨骂讨打。
李钦杨不记得94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那段艰苦的岁月爷爷奶奶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那年他们把一个包裹的破破烂烂的小孩捡回来后他日子更加艰难这是真的,就像一个吃百家奶长大的孩子一样永远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吃饱。
村庄不大,只有七八十户人家,李钦杨经常会跑到学校门口,蹲在矮墙边看老师给学生上课,学校是用大集体时的烤烟房改造的,其实就是加了几张桌椅板凳而已,黑板就是几块涂黑墨水的大板子。
1999年,村里的孩子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李钦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学,他只想离开那个两间瓦房拼凑起来的家。
只是偶尔离开的远一点他就开始想爷爷奶奶了,于是总能看到这个小孩在崎岖的田埂里撒野一般的不要命的奔跑。
村庄坐落在两座对立的山的半中间周围的小山包裹着四面,整个村子犹如漏斗状,两座山的中间都有人居住,对立的山中间有条小河,小河的尽头是个出水的龙洞,传说里面住着一条龙叫母猪龙,历史无从考证什么龙叫母猪龙,村里的人只知道他们的父辈就这样一直叫着。
爷爷说以前谁的家里结婚、死人、请客喝酒之类的,只要头天晚上带着香钱纸火到母猪龙出水的地方烧了,然后告诉它需要多少碗筷,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去背碗筷。只是好多人不讲信用,借走用完之后不还给母猪龙,时间长了母猪龙就再也不借给村民碗筷。以前村民借走不还的碗筷一夜之间在碗柜里变成了牛屎。
“爷,我们家有没有变成牛屎。”李钦杨背靠着土墙看着远处的龙洞,遥远的山村总有那么多让人敬畏的传说。
“钦杨,人无信则不立!”爷爷没读过书,可是每次他讲出来的话李钦杨都觉得比村长有文化。
爷爷家就在村庄的东面山中央,村里叫它小寨子,顺着一串不规整的梯田一直往下走就到了河边,走过两棵板栗树干做的独木桥以后接着继续爬完不规整的梯田就到了村子的西面,村里叫它大寨子。
西面的寨子里住着五十多户人家,唯一的学校就在这大寨子里,还有村里唯一的小卖铺也在这里。
村里唯一的红砖房就是学校,也就是那个烤烟房。
村里唯一姓李的就是李钦杨,也就是那个捡回来的麻烦。
村里唯一的老师就是村长,也就是小学的校长。
同龄的小个子扬州全是捉泥鳅、黄鳝的高手,李钦杨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那时还太小,以至于他的印象就是水田和玩伴扬州全。
李钦杨每天跟在扬州全后面捉泥鳅挖黄鳝,好玩又有肉吃,这是最划算的买卖,整个田坝都是他们两个泥老鼠的声音,偶尔会夹杂着田主人的谩骂声。
赵林忠是李钦杨上学以后才真正相识的朋友,因为他家和爷爷家都在小寨子,放学后李钦杨是坚决不会和赵荣一起走的。
赵荣和她妈一样歹毒,又懒又馋,还总把自己犯的错推到李钦杨头上。
小孩是学不会记恨的,恨往往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加深而已。
朴实的农村妇女肖福健内心里总是排斥着这个被公公婆婆捡回来的小孩,家庭的苦难确实和这个无知的生命有联系。
只是生命和苦难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永远无法得到一个结果。
苦难往往会造就伟大的生命,也会打击那些脆弱的生命。
那时候我们幼小的李钦杨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他卖了,然后用钱去解决肖福健嘴里每天都重复的苦难。可是谁又不知道生命值多少钱呢?
六岁的李钦杨在某个下午和玩伴扬州全商量着把他自己卖掉,年幼无知的他们不知道钱的概念,村里最有钱的人也许就是整天开着拖拉机奔驰的人家了吧。
两个小伙伴为他们商量好的结果兴奋了好几天,兴奋的是即便把自己卖了还是可以每天和玩伴扬州全见面。
后来这个想法是以悲剧结尾的,拖拉机的主人告诉他,人是不能买卖的,只有小狗小猫才可以交易。
更悲伤的是李钦杨觉得自己连猫狗都不如了。
小孩总是能很快的忘记悲伤的事,即便已经深深刻在他们脑海里,很多时候也是记不起来的。
偌大的村庄李钦杨最害怕去的地方是水磨坊,村里的人家都在哪里磨面或者舂谷子,后来村里每户人家都通电后就很少有人去。
谁家要磨面就拿个石头放在磨坊门口,自己磨完了就把石头拿走。没有人会去抢,也没有人插队。
轮到李钦杨和小叔磨面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小叔把李钦杨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做着美梦,迷迷糊糊的走在前面打着手电照路,好几次跌进没有水的水田里。
“我真是不想起来了!”双手抓了一把干掉的泥扔向田埂。
“起来起来,怎么那么怂!还好谷子没洒出来!洒出来老子锤死你!”赵国海踢开前面绊倒李钦杨的石头。
尽管实在不想起来,可是咬着牙齿爬起来的李钦杨只是不服气赵国海说他怂!
磨面是枯燥的活计,水带动地下的转盘,转盘带动着磨盘,人只要不定时的把磨好的面扫进袋子,然后加上新的谷子就行。
水磨坊里点着煤油灯,火苗被风吹的一闪一闪的,磨盘、转盘发出发出咿呀吱嘎的响声,李钦杨害怕的坐立不安。
赵国海斜着脑袋机械式的添加着谷物慢悠悠的开始讲起鬼故事来。
“村里以前有两个老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活了多久,活到他们没有一个亲人,于是就搬到山里去住,一到夜晚就到村里来捉小孩。”赵国海边讲边斜着脑袋看着李钦杨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李钦杨拿着扫帚的手已经抖的受不了,扭曲的脸挣扎着表达了他的恐惧。
“他们捉了小孩就拿到这个磨坊来,脱掉衣服把他们磨碎了煮着吃。”赵国海看李钦杨害怕的发抖越发激起了他讲故事的愿望来。
李钦杨不记得那晚他是怎么熬过的,磨完米回去后来他就生病了,病的很重,奶奶说求神拜佛四处找药为了不让他死掉,肖福健祷告着让他死掉。
多年以后李钦杨依旧会记住当时的恐惧,只是可能会忘记恐惧的真正来源吧!或许这就是老天给小孩的关照,忘不掉却记不住。
那时候李钦杨最喜欢一个人去的地方就是村子最东边的水厂,就在小寨子的山后面,绕过爷爷的小厨房走过不知被几代骡马踩踏出来的泥泞小路就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水厂。
说是水厂,其实就是以前人们修了个水坝,现在水坝废弃了,是个长满青草的空地。
有时候爷爷奶奶去山里挖树根,他一个人在家,只要肖福健从地里回来看到他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呆呆的爬上院子里牛圈旁边的大梨树上看呆,于是一天劳累的不满情绪都将要发泄在可怜的李钦杨身上。
谩骂完之后就得找点事情去做,然而农村的活计对于孩子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于是放牛就成了他的爱好。
几乎每次他都会牵着老牛去水厂吃草,水厂差不多有足球场那么大,远远看去就是个超级大的海碗。
远远看去海碗里长满了绿草,像是长期没有洗碗长满的绿色的毛。
李钦杨每次都睡在这绿油油的海碗里看着太阳回家,太阳回家了,爷爷奶奶也就回来了。
太阳回家了,爷爷奶奶也就回来了。爷爷奶娘回来了,小小的李钦杨也就有家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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