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同“营”异梦
第十八章同“营”异梦
新骚乱的源头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商人们，他们是营地内各个商队的主事或领队，被杜克团长邀请过来商议借用护卫的事情。现在杜克还没露面，他们就包围着带路的血蝎佣兵，七嘴八舌地追问着目前的情况。其中有一个胖子的嗓门最大：
“你们的杜克团长呢？——我认识你们的杜克团长，快找他来见我！”
杜克于是从营墙上下来，先发言让商人们肃静，然后向他们简要地介绍了当前的情况。当然涉及到强盗们的真实力量方面，杜克还是有所保留，免得吓坏了这些人的胆；只是说强盗人数比佣兵多，需要借用众商队的护卫平衡一下双方的人数差距。
“总之，情况就是如此，请各位将所属的商队护卫临时借调给鄙团指挥。”
话一落音，下面就炸开锅。其他人还好说，那个胖子就先大声嚷嚷开了：
“夭寿了！——不是说我们花了钱，血蝎团会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要我们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杜克团长盯着发言者，一板一眼地纠正道：
“是保护我们大家的安全！——葛郎台先生。现在大家都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那些强盗们攻了进来，我们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佣兵团长的话让商人们的不满的抗议声顿时小下去。是啊！——在场的人谁不害怕强盗？如果只是货物的损失那还是轻的。最怕到时候连人也被掳走，要挟家属要赎金，那恐怕要倾家荡产才能换回自由。保不准最后还要被撕票。
权衡利弊之后，商人们终于妥协，有人表态愿意交出自己的护卫；见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表态。那胖子也嘟嘟哝哝地勉强表示愿意交出一半的护卫。“龙与美人”商会的队伍是营地里面规模最大的一只，有近二十人的护卫，交出一半就是有十人，也算可以交代。
见问题得到解决，杜克团长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安排，让护卫们来营墙下集中。然后又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葛郎台。
“老朋友，我还有些事情要麻烦你。”——杜克团长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葛郎台说道。
“什么事？”
“借你的货物一用。”
这个要求让葛郎台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退后一步，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克，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一个佣兵已经不能满足你了；你准备再一次转职，改行当个强盗？——我警告你啊！这可是一位子爵的货物，你惹不起！”
葛郎台无端的恶意猜测惹恼了杜克。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说到：
“我要当强盗还用得着那么麻烦？我只需要把大门打开，放他们进来就是了——我需要你的货物去武装那些平民，事后还你的。至于你的那个什么子爵，如果我挺不过今天晚上，那他的怒火也发泄不到我的头上。”
杜克团长见到肥胖商人仍然有犹豫之色，索性进一步摊开来讲：
“吾友啊！大家都是经常在这条道上跑的人，你那块儿卖的是什么货，大家心知肚明。你的那个子爵要跟你做生意，想来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务。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发各财，我也懒得去管你。但是今天老哥我要挺不住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杜克指了指营墙上圣武士们所在的那个方位，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死活不给，我也没办法——咱总不能当强盗不是——但是那几位可就不一定了，他们可都是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主儿。”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尚武的风气很重，民间也拥有大量兵器。但是各国政府对于兵器的管控也是有的，对民间可以携带兵器的种类有所限制，贩卖兵器也需要特许和执照。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良兵利器落入盗贼和异族之手。
当然，有法律就会有人违法或者钻法律的空子；有些商人因为暴利的诱惑，会铤而走险接一些走私的活。眼前这位胖商人就是干这种事情的热衷者之一。
佣兵团长半说理半威胁的话语，最终让胖商人态度软化了下来。于是他便带着佣兵团长来到了“龙与美人”商会的车队面前。
“把门打开！”葛郎台向随车的护卫下令道。
随车的护卫于是掏出钥匙，打开了车门上面的大锁。车门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个大箱子。葛郎台满脸肉痛地命令护卫们将前面的几个大箱子打开。借助火光的照耀，众人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带鞘的长剑。
杜克抓起其中一把，抽出剑刃查看——只觉得寒光似雪，令见过世面的佣兵团长也不禁唏嘘感叹。
“竟然都是新品！看这质量、这做工——啧~啧~真是让人眼热啊！我们团自用的都还没那么好。——怎么样？卖给我吧！”
闻言，胖商人摆出一副哭丧脸说道：“你答应用过以后还给我的。”
杜克团长呵呵一笑，下令血蝎佣兵们将所有长剑拿走。装长剑的箱子搬走以后，靠近车厢里面还有几个箱子，“龙与美人”商会的人就死活不愿意打开了。
看着这些箱子，杜克手抚下巴的短须，意味深长地说道：
“吾友啊！前面的都已经是那么好的货色了，这后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真是令人期待啊——怎么样？满足一下老友我的好奇心，只看一眼，我保证不拿……”
佣兵团长的请求如同恶魔低语一般传入胖商人的耳朵里，让他仿佛被针扎到一样跳起来，舍身拼命护在那几个大箱子前面。胖商人几乎用哭腔地哀求道：
“饶了我吧，大爷！——你多少也得给我留点隐私啊！”
杜克团长闻言哈哈大笑，潇洒地转身而去。葛郎台盯着佣兵团长离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一个跟班凑上来询问：
“老板，我们要怎么办？”
葛郎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反问：
“怎么办？凉拌！——照他说的做，挑一半人去营墙那里集中。不过要先跟他们打好招呼，到时候都给我机灵点；一有什么不对劲，就撤回来保护我们自己的车。叫老比尔斯把车围成一个圈，把车里面剩下的货物拿出来，随时准备投入使用。”
听完老板的吩咐，那个跟班露出为难的神色，询问道：
“现在就要开箱吗？那到时候子爵那边……”
葛郎台白了他一眼，指着佣兵团长离去的方向，说道：
“就像他说的——如果过不了今晚这个坎，我今后也就用不着看子爵的脸色了。快去办！”
……
就在佣兵团长和胖商人交涉的时候，圣武士三人组这边也在进行着一场对话。
“布雷克，艾拉，你们两个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先在后面看着，不要急着冲上前……”——老圣武士向两个年轻人交代道。
“为什么？”听到老圣武士这样安排，布雷克就先急了，“我可是这一届里面剑术考核第一，对付几个小贼完全不在话下！”
艾拉虽然不像布雷克那样性急地反对，但是轻轻撅起的嘴巴也表露出她的不满。
老圣武士叹了口气：这些新人们年轻气盛，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要说服他们保持克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强按着一头小牛让它低头一样。但是这是老圣武士必须要去做的事。
“你们杀过人吗？体会过剑刃刺穿人体、切开肌肉、砍断骨骼的感觉吗？听过血液从血管里面喷涌而出的声音吗？看过花花绿绿的肠子和内脏流满一地的景象吗？——我看到过。我还看到过很多新人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发挥失常，被敌人反杀的事例。我不希望这样的事例发生在你们身上！”
“今天这是你们第一次经历实战，实战跟学校里面的训练是有很大不同的，你们很快就会体会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在投入厮杀之前，能够先好好看看、好好学学，我们这些老战士是怎么杀敌的。”
“放心！我不是阻止你们上阵杀敌，会有这个机会的。你们跑不了。不过，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什么时候需要等待，什么时候可以出手。不准擅自冲锋！——明白吗？”
老圣武士的解释即使没有当即被两个年轻人接受，但是至少他们也没有再发出反对的声音。二人均点头表示应允。
老圣武士完成了教导新人，于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即将到来的厮杀上。他凝视着营墙下对面越聚越多的火把，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他们怎么还不进攻？”
……
费林自从睡梦中被吵醒，从帐篷里面出来以后，就和宿营地里的其他人一样，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彼此打探着消息。看着血蝎佣兵们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营墙那边传来越来越大的吆喝声，火把的光亮几乎将那一片夜空照得透亮，宿营地里面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人群之中传播着：有人说来了上千盗贼，正准备攻营；有人说佣兵团正在与盗贼谈判，准备花钱消灾，为此已经召集各个商队的主事和领队去了；有人说佣兵团和商队准备突围，佣兵们和商队护卫已经向正门集中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惊慌失措地反问：“我们怎么办？难道没人管我们？”
然后就有人反驳说：“不会突围的，你们看旅店里面那些贵族都没走！”
但是反驳的人又被其他人驳倒：“到时候他们把大门一关，旅店就成了一个城堡了，攻都攻不进去！”
然后其他人又发问：“那我们要不要也躲进旅店里去？”
然而旅店的大门被几个全副武装的贵族侍卫把守着，那明晃晃的刀子明摆着警告无关人等不得靠近入内，让一众平民旅行者们不敢造次。
……
费林在人群中混了一下，实在听不到什么有营养的情报，正感到厌烦；忽然在人群的一角看到安德森他们，于是便上前打招呼。
跟那些无防身之技的平民不同，安德森这些冒险者们明显就镇定得多了。他们只是整理好自己的武器，将行李中有价值的物件精选后贴身收藏，然后就全副武装地原地站立着等待消息。看到费林上来打招呼，冒险者们也招呼费林过来，大家交换一下情报。
一番交流过后，冒险者们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费林发现那个叫海德的游荡者不在现场。据安德森解释，他出去探听情报了，大家都在这里等他。
见一时半会还没有消息，冒险者们索性就坐了下来，以节省体力。费林想了一下，也学着他们样子坐下来；虽然他现在心中紧张得很，总有股冲动要跳起来，大干一番。
安德森看着费林，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微笑，突然问道：“很紧张吧？”
“啊？——有点吧。”费林猝不及防，说出了心声。
对于费林这种表现，安德森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新人都这样，可以理解。第一次遇到强盗抢劫嘛！多经历几次就淡定了。”
费林心说这不废话吗，强盗抢劫你还想经历几次啊？不过嘴上可不能这样说。
“这么说，你们经历过强盗吗？”费林好奇地询问道。
“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想当初我第一次出道，拿着把剑就出去闯江湖；结果才出村不久，就从树林里面冲出一群海寇……”说到这里，安德森一脸意犹未竟的表情，望着星空不语，似乎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
费林兴趣被提起来了，追问道：“那后来呢？”——海寇可比山贼强盗强悍多了，这感情得有一场好架要打！
“后来？”安德森收回眺望星辰大海的视线，一脸正色说道：“后来我就跑了。”
这个回答差点让费林一额头撞在地面上——我勒个去！感情你耸了。拜托不要说得那么义正词严的好吧！
其他人听了也哈哈大笑，格林也来凑热闹：
“有一次，我接任务护送一个贵族去邻近的城市，路上遇到一股马贼。当时我、贵族还有他的跟班，三个人各骑着一匹马。见到马贼，大家都拼命地往回跑。结果那个贵族骑术不精，掉下马去。”
“我一想完了！任务失败，不但拿不到佣金，还要被公会扣分。突然间我灵机一动，跳下马来，用马鞭子拼命抽这个人，嘴里面还大骂：‘狗奴才！你的主人呢？去哪里了’”
“那些马贼看到我们两个这样，判断不过是杂鱼两只，就不管我们，径直追那个跟班去了。等他们走了，我才把那个人扶上马，朝反方向逃走了。”
“事后那人把佣金加倍，还一个劲地感激我——真是太爽了！抽一个贵族的鞭子，不但无罪还有赏。这种好事你们可曾遇到过？”
格林的故事又一次让大家忍俊不禁，大家纷纷表示：你在说谎，那么便宜的好事怎么可能让你遇见！格林就对天起誓绝对是真的——费林和冒险者们一群人在这里大声地说说笑笑，让周围一众神经高度紧张、愁眉苦脸的人们看在眼里，不由得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就在费林和冒险者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出去打探消息的海德终于回来了。他尽量不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低调地沿着人群边缘走过来，坐在安德森身旁，然后低声地向大家汇报情况：
“情况不妙！来进攻的是‘七丘之狼’盗贼团。不仅如此，他们还找来了不少帮手。现在外面的强盗已经聚集有五六百人，看样子附近这一带的团体都过来了——也不知道沃尔夫是怎么联络他们的？”
“血蝎团独力难撑，已经向营地里面的商队借调护卫；还向商队征用了武器，准备武装营地里面的平民。”
——居然这么严重！
听完海德的情报汇报，费林才放松少许的心又紧张起来了。以寡击众战斗的难度他是知道的，当初黑塔保卫战虽然最后是他赢了，但是过程几乎是九死一生。不过安德森只是轻哼了一声，说道：
“五六百人，里面能打的最多只有一半，另外那一半纯粹凑数的。”
“少一半的话也还有两三百人。不过这边加上商队护卫，也有近一百多人，凭借营墙还可以一战。”格林也跟着进行分析。
“如果他们不怕死人，分成几波轮流进攻，这边也会很吃力。不过盗贼怎么会不怕死呢？”说到这里，众冒险者们都会意地微笑起来。
听完安德森他们的分析，费林也有了点信心——安德森、格林都是在军队里面混过的人，说出的话应该有分寸。既然他们都不怕，那么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血。
……
这边费林和冒险者们商议的时候，那边也出来结果了。在人群的注视下，血蝎佣兵们抬着几个大箱子，来到了宿营地；又搬来了一些旧护具，零散地堆放在箱子旁边。杜克团长随后也跟到，站到其中一个箱子上，向人们大声地发言：
“诸位，相信你们多少都知道了点情况——外面有强盗来进攻了，而且数量不少，有好几百。实不相瞒，以鄙团的实力，实在无法应付那么多强盗，所以需要找人帮手。你们中间谁是有本事的，或是学过剑术的、或是气力大的、或有胆量的，请加入到我们抗击强盗的队伍中，鄙团可以为你们提供武器……”
佣兵团长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的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不公平！我不是已经花了钱了吗？怎么又要我自己去打强盗？”
“笨蛋，不是已经说了吗！佣兵团打不过强盗，要请人帮手。”
“那是佣兵的事！他们打不过强盗，叫他们自己想办法呀。干嘛找我们？”
“这不在想办法了吗？没看到商队的护卫都上去了吗？但是人手不够，打个屁啊！”
“那我不管！我反正已经花了钱的。我不去打强盗，你们要保护我的安全。”
“你个胆小鬼！强盗杀进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你不胆小？你行你上啊！”
……
眼看着下面的人群有从言语冲突有发展到肢体冲突的趋势，杜克团长不禁大怒，一声大喝：
“安静！！！”
这一吼中气十足，声震四野。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停下了喧嚣，视线重新集中到佣兵团长身上。杜克团长瞠目怒视着刚才发牢骚鬼叫最大声的那几个人，把他们瞪得直往人群里面缩，厉声呵斥道：
“强盗就快要攻进来了，你们却还在这里呱噪！”
“没错，打不过强盗是我们的错。但是如果大家活不过今晚，你们就只能到地狱里去找我算账了。”
“那边几个说自己花了钱的，等到强盗攻进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说‘我已经花了钱了，请不要伤害我’——能行吗？”
“今晚的事绝对无法善了。去还是不去，是汉子就给个痛快话！”
“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是现在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把强盗挡在营墙外；还是做缩头乌龟，等到强盗杀进来，抢劫你们的财物，侮辱你们的妻子，杀戮你们的孩子时，再赤手空拳地跟他们搏斗？——自己选吧！”
说完，佣兵团长跳了下来，一脚踢开箱子的盖——几十把长剑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寒光。
……
人群沉默了，大家都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费林看不下去了，于是挤开挡在面前的人，走上前去，从箱子里面选出了一把剑，又从护具堆里挑出一顶皮盔、一件皮背心、一面小盾牌。
佣兵团长说得对，今晚的事情绝对无法善了，费林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什么不做得漂亮点？与其跟在别人后面，捡人家挑剩下的，还不如先手抢得优先选择权。
费林的行为得到了佣兵团长的认可，他对费林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安德森他们也对费林比出了大拇指，冒险者们就欣赏这样行事干脆利落的汉子，婆婆妈妈畏首畏尾的人只会让大家鄙视。
见有人开了个头，其余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前拿剑——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大家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却不愿意做第一个，总是在观望其他人的行动；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带头，登高一呼，振臂一挥，英雄就这样出来了。
费林掂量着新到手的长剑，这玩意比他平常用的匕首重不少，入手有一种沉滞感；又虚劈了几下，做了几个突刺的动作。安德森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微笑着询问道：
“第一次用剑吗？”
费林点头默认，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否则可以教你几招。不过还是指点你一下吧，说不定等下可以保命。”
说完，安德森从剑鞘里抽出长剑，又从背后解下盾牌擎于手中，亲自下场做示范。
“两只脚分开一肩宽，前后站定，膝盖略弯曲。”
“身体侧对着敌人，减小正面。”
“把盾牌举在胸前，眼睛从盾牌上方看出去。”
“剑平端在腰间，剑尖向前，贴着盾牌的边缘伸出去。”
安德森摆好姿势，向格林示意，让他攻过来；后者拿枪虚刺一下，安德森用盾向上一迎，将枪尖挡开。
“看到了吗？就这样简单。一直保持防御就好了，不要轻易进攻。第一次用剑，难免不顺手，你一进攻别人就知道你的斤两，然后就专门欺负你这样的新手。你不进攻，别人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只能一直戒备你，那反倒可以拖久一点。把杀敌的任务交给老兵，你的任务就是拖住敌人。懂了吗？”
懂了！——未出鞘的剑最具有威胁性，未知的敌人最可怕。原来那个世界里也有这样的道理。
“还有，一定要记住！一旦开始战斗就绝对不能胆怯，打仗比的就是个气势。气势压倒对方，武艺就能发挥出十成威力；反之气势被人压倒，即便是有一身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费林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周围的人看到有免费教学可以看，保命的本事谁不学，也都过来围观。安德森也不吝啬，将自己的经验尽可能传授给他们，最后对着他们严肃地说道：
“一会儿战斗你们可能会受伤，可能有人会死去，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人身上中几刀，不一定会死；但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那就一定会死，而且还会连累周围的伙伴。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不行了，但那只是错觉；只要再坚持一下，形势就会发生逆转，你的性命也就保住了——这就是我，一个老兵给你们的忠告。”
……
最后领了武器的人有几十个。因为护具的数量比剑少，后来的人没有护具可以拿，只得到一把长剑，这让他们懊悔不已。佣兵团长见武器已经分发完毕，于是让拿了武器的人都到营墙下集中。佣兵团的主力和商队护卫已经先到那里等待多时了。
费林决定跟着安德森他们一起行动。他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冒险者在一群志愿者中实力是最高的，跟在他们身边，自己的安全比较有保障。自己施法者的身份，暂时还不想暴露出来，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曼陀罗商会的眼线想必现在正在四处找寻自己的踪迹吧。
费林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今天晚上自己就跟着冒险者们混。想必佣兵团长不会让他们这些刚刚拿起剑的志愿者们冲锋陷阵吧，也就是跟在大部队后面凑个人数，壮壮声威罢了。即使有必要上阵，也有安德森他们坐镇，需要自己出手的机会应该不多。
即使最后实在不行，凭着自己一个施法者的能力，想要逃跑还不是很容易的事？费林可没那个高风亮节跟着这个营地共命运，为了一群素昧平生的人拼命。
不过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身家性命和家人安危完全寄托在营地不被攻破的基础上，所以每个人都呈现出一副很沉重的表情。一些有家眷的人还抓紧时间跟家人告别；那些妇女和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仿佛这已经是要送终了。这不免给志愿者团体的士气造成一定程度打击。
为了平衡这种不利的影响，提振一下士气，安德森他们一边走着一边互相打赌，赌谁能拿到今天晚上的“一血”。没有心理负担的费林也没心没肺跟着他们一起嘻嘻哈哈，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称奇。结合刚才第一个上前拿剑的行动，费林在这些人心中已经成功树立起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勇者形象。
看着费林的年龄又不是很大，也就刚成年不久，就如此不凡，不禁让人感慨——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对于费林这个人，杜克团长却有不同看法。这个年轻人今天帮了他的大忙，赢得了他的一些好感，不过这还不够——费林的那些所谓“英勇行为”，在久经考验的佣兵团长看来，不过是一种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中二病发作的表现。
佣兵团长也曾年轻过，体会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乐观到没心没肺程度的感觉。不过稍后现实的残酷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在碰得一脸血的同时，有机会进化出真正的勇敢和乐观的品格。只不过在这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幼苗会中途夭折。
是精钢还是亮铜？——让我好好看看你今天晚上的表现吧！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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