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呦，点的东西还没上呢！”

　　一个烧烤的托盘放在了桌上。陆晓往旁边一看，只看到一张娇俏的侧脸。她说话时是看着托盘说的，陆晓还心想，这人是在跟谁说话呢？她细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确实不认识，心下就觉得这话应该是跟高轩说的。她去看高轩，他正蹙着眉，匆忙间朝自己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许不自在。

　　林静将托盘又朝高轩那挪了挪，还拿了根串往他手里塞：“吃吧吃吧，你以前可喜欢吃这家的羊肉串了。”

　　高轩躲闪着林静的热情，再次看向陆晓，眼神里带着尴尬，又有些小心翼翼。陆晓这时却是望着林静，心里吃味，这是把我当死人了吗？

　　可她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如果说，林静出现之前，陆晓的假想敌只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那么林静出现后，这个影子就清晰丰满起来，让陆晓忍不住拿自己和她作对比，从长相到身材再到细节。每比较一分，陆晓的心就凉一分。陆晓想，还不如就当个死人好了。

　　高轩被逼迫得不行，只能接了那根羊肉串，但没有吃。陆晓难受了，她倒是希望高轩能丢了那根串，拍桌子吼一句“闹够了没有”。可这不是他的作风。她倒是想逃，特别是当一番比较后的自卑袭来时。但高轩是不会追来的，看这几次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就知道了。这下，陆晓坐立不安了，一颗心拧巴成了麻花。

　　一条腿从对面伸过来，轻轻地碰着她的腿。一股暖流从小腿处传来，陆晓得到了无声的安慰，可一时间更觉委屈，就像桌子底下暗中的动作，她上不了台面。她的手指紧紧地绞着背包带子。

　　林静吃了根串，扭脸对陆晓说：“我认得你，我有团在你们酒店。”

　　“我不太认识你。”

　　林静咯咯笑着，一点都不做作。“看样子我得经常往你们酒店跑跑才行。”

　　看看人家说的，陆晓挑不出一点不是出来。

　　“林静，你可以了。”高轩将串放回托盘，话语里带着一丝警告。

　　“怎么了？你就这么爱管我？我和别人聊聊天都不成吗？”林静是故意歪曲了高轩的意思。果然，陆晓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胡说八道！”高轩气得耳根子通红。

　　林静浑然不觉，又说：“我好久没来这吃烧烤了。这一来就碰上了，你说是不是应了一句话，心有灵犀不点都通啊？”

　　听到名字，陆晓可算是想起为什么林静有些眼熟了。年初她和夏诚去酸奶坊的时候，撞她身上的那人就是林静。她再次回想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高轩就是那天背向她坐在窗边的那人？陆晓原本是觉得这城市小，现在却是觉得有些拥挤了。

　　陆晓如坐针毡，她想自己是不能好好装个死人了，无论怎样，她都要走，她心没那么大，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揪着背包的带子，还在酝酿该说什么。老板就将点好的东西送了过来。

　　“老板，帮忙打包。”

　　林静在一旁阴阳怪气。“呦，这是要回屋里头吃呢！”

　　“吵死了！”高轩站了起来，带翻了身下的凳子。他牵着陆晓去店里付了钱，拎着打包盒朝立交桥底下的花园走去。

　　出了烧烤店的视线，陆晓拧动着手腕，将手从高轩掌心退了出来。高轩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陆晓又挣脱开。如此反复几次，两人都像是较着劲儿似的。最后，高轩轻叹了一声，随她去了。

　　两人在园子中心一条长椅上坐下。

　　高轩打开打包盒，往陆晓跟前一递，说：“吃吧！”

　　陆晓没接也没回话，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

　　高轩又往前递了递，“再不吃就凉了。”

　　“就怕没凉透！”陆晓是看着高轩说的，一双眼睛红通通。她怎么就不长记性，无论那晚高轩有没有喝醉，那话就是从他嘴里出来的。都说醉后吐真言，真实性也十有八九了。不知怎么回事，陆晓总觉得高轩这时候有些受伤，她终究是心软的，对他说不出更狠心的话来。

　　她从盒子里拿了根茄子吃，也给他递了根羊肉串，“吃吧！你不是爱吃吗？”

　　她还是没忍住，说话又尖酸了起来。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剩下的陆晓全给拎回了宿舍。立交桥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陆晓连步子都迈得不稳当，她知道高轩就在身后看着她，她太不争气了。

　　陆晓回了宿舍，烧烤的香味吸引了躺被窝里看电视的两人。陆晓将烧烤搁在桌上，起身的时候看到自己床头柜上放着本书。她翻了翻，是讲酒店管理方面的。

　　她扬了扬书，问吃得正起劲的两人。“你俩谁的书？放我床头柜上了。赶紧收好，免得到时候要用又找不到。”

　　一个人正在啃鸡腿，显然不想浪费太多口水，“你的。”

　　“我的？”

　　“我下班的时候碰到了夏总，他让我带给你的。还说你好不容易上进一回。”

　　“哦。”

　　陆晓一个后仰栽在被窝里，捧着书随手翻了一页。眼睛盯着字，却是一个都没看进去。她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脑子里突然有了个计划：另谋出路。她的工作规划，可不能被夏诚抓得死死的。

　　这晚，陆晓睡得特别早。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光着脚踩在拉萨河滩的沙子上，周围的野草都有一人高。她从野草与野草交叠的身姿中，看见河堤上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远处向她这方向开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陆晓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很熟悉。陆晓挥着双手喊了一声，他没听见，慢慢地从她眼前经过，又远了。陆晓跟在后头追，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夏诚夏诚。可他已经很远了，听不到。

　　陆晓一段时间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叫夏诚的名字，明明就没看见那人的脸。不过只是一场梦，较真可就不太好。最讲得通的说法应该是夏诚无形给她的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此而已。

　　她急切想把另谋出路的打算付诸行动了。

　　休息的一天，陆晓遇到一位老同事，做财务的，前段时间从酒店辞职了。两人碰到的时候，陆晓正要进超市，财务大姐却是从超市出来。两人错身的时候，大姐拉住陆晓的胳膊。

　　“这不是陆晓吗？”

　　两人聊起来的时候，陆晓才知道财务大姐现在在日喀则一家酒店上班，来拉萨是来会朋友的。

　　大姐试探着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待遇和环境可比这家好多了。”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陆晓有些心动，倒不全是因为待遇，她只要想着夏诚手再长也伸不到别的酒店，心情就荡漾起来。再说日喀则也不远，来回一趟还可以赶上明天的晚班。

　　“那如果万一……”

　　大姐知道陆晓担心什么，忙说：“就怕你看不上这份工作。不过你要看不上也没关系，不要为难，直接告诉我就行。你就权当散散心，旅旅游咯！”

　　当天上午，陆晓和财务大姐去了客运站，在附近找了辆小车出了城。陆晓在车上睡了个囫囵觉，醒的时候天正下着蒙蒙细雨。等那阵迷糊劲过后，她才意识到现在已不在拉萨了。

　　财务大姐先领她去了宿舍。

　　“这宿舍楼是今年起的，配备还是很完善，但不影响日常生活的使用，像热水器啦，无线啦都有。以后洗澡就不用跑澡堂子了。电视机现在还没有，不过有无线，电视机要不要也无所谓了。你看看，还满意不？”

　　陆晓从一进宿舍楼就开始咋舌。她还没见过这么成规模的员工宿舍楼，修得跟公寓似的，亮堂堂又干干净净。她脑子里拿自己住的宿舍和这处一比较，天平向这边倾斜得不是一点半点。最让她满意的是，洗个澡再也不用去澡堂子排队了！

　　在员工食堂用过午饭后，财务大姐带她参观酒店，看客房的时候，就碰到了酒店的老总。

　　“陆晓，这是我们蔡总。”大姐往旁边一站，让出了身后的陆晓。“蔡总，这是我跟您提过的小陆，陆晓。”

　　陆晓显然还没做好见领导的准备，手脚僵硬有些紧张，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她下意识啪地一声站直，身子一挺，居然站了个军姿。

　　“蔡总您好！”

　　蔡总是个和蔼的老头，他背着手踱步到陆晓跟前，像首长看红军小鬼，笑眯眯地问：“打算什么时候上班啊？”

　　陆晓转过脸去看财务大姐，这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辞职来这边呢！

　　大姐上前解围，“蔡总，小陆先过来看看。”

　　“噢，看看，那就好好看看。你推荐的人错不了！”

　　蔡总又对陆晓说：“那你就先看看。我们酒店今年五一才开业，太需要人才了，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你看看，我们酒店的中层领导都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这老头子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好好干，踏踏实实地干，你一定会享受到自己辛劳工作所带来的快乐。”

　　蔡总走的时候拍了下小年轻的肩膀以示鼓励。陆晓内心在挣扎，她对这份工作的氛围是满意的。她甚至觉得蔡总这才是做老总的派头，有威严又平易近人，是个智慧的长者，哪像夏诚，青涩涩的。

　　细节决定成败，陆晓承认自己被每个出人意料的细节俘虏了。

　　财务大姐开会去了，陆晓出了酒店在路上闲逛。走之前她向保安打听了下，得知扎什伦布寺就在附近，就朝那方向溜达去了。

　　天还是下着细雨，暗沉沉又凉飕飕的。陆晓掀起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不知怎的她就想到了自己晒在楼顶的被子。也不知道拉萨下雨了没？有没有人帮她收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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