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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陆晓跟辫子讲高轩和自己的事。她讲到益母草那件事,讲到自己当时是何种感受,辫子却在旁边跺着脚,捧着肚子哎呦哎呦地直叫唤。她抹掉眼角几滴笑出来的眼泪,还意犹未尽地说,高轩这人还蛮好玩的。陆晓又跟她讲了婚宴那晚的事,辫子先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片刻后皱了眉头感叹道:这人!她难以言说,所有复杂的、矛盾的、惋惜的、气愤的话语全都杂糅在这两个字当中,她找不到更恰当的表达方式。

  傍晚时分,属于白天的热辣逐渐退却后,秋风更显凉意。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起身准备离开。夏诚踩着车从湖边过来,辫子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夏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瞪了回去。

  “没见过?”

  “没见过。”辫子马上顶了回去,朝夏诚挤眼睛。“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老家和晓不点是一个地方的吧!就南方那个湖边,一个叫什么的小镇,隔几年就得涝一次的地方。我就在想啊,要是这水能往西北匀匀就好了,别涝的涝死,旱的旱死,资源不能合理分配。你说是不?”

  “你行了啊!”陆晓忙在一旁出声拦她。

  夏诚把着车龙头,脑子没转过弯来:这话题怎么就跟旱涝扯上了关系?

  “你有这忧天下的想法很好,等哪天有这能力做到就更好了,全国人民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辫子知道他没听懂自己的话,她也不想挑破了讲,陆晓正搁夏诚身后冲她使眼色呢!她明白那丫头怎么想的。要是夏诚不在这,她肯定得揪着自己的耳朵吼:辫子,你最好把嘴闭上。他什么都没说呢,你急哄哄地做什么?还把人家比洪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后座一沉,是陆晓坐上来了。辫子看她急切着想离开的架势,想起夏诚掏着心肺对着她,她掏着心肺对着高轩,又想起高轩那句戳人心窝子的话,终于气不过地点了点她的后脑勺,说的话也带着刀子:“你这丫头,骨头轻着呢!把你拆咯也卖不了几个钱。你自己好好掂掂,要攀个实点的,刮大风也不至于被吹走。”

  辫子说完就走了,好像多呆一刻,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要教训教训陆晓。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说:哎呦,你眼睛可得亮一点,趁现在有得挑,再比较比较!选个真心实意对你的。

  夏诚双脚还撑在地上,陆晓等半天没见车子动,就在身后催他:“你做什么呢?走了!”夏诚回过神来,脚一抬一踩,车子驮着两个人向前滚进。像来时一样,车沿着拉萨河,经过了纪念碑,又经过了立交桥。一路上,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好不容易挨到了巷子口,夏诚没有拐进巷子里头,直接在路口将陆晓放下就骑着车走了,风兜满了他的衣服。

  陆晓在后头喊:“你晚上不吃啊?”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他松了只手,头也不回地扬了扬。

  “巴不得呢!省钱了我。”

  有饭菜的香味袭来,陆晓耸着鼻子闻了几下,那是饥肠辘辘的人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她在巷子里一家新疆大盘鸡店吃了碗丁丁炒面,抹了把嘴回宿舍去了。朱红色的门还没推开,她就听到院子里小狗哼唧哼唧的声音。

  佩妮的小贝在院子里撒欢,追着宿管阿姨要她手里的毛线团。陆晓蹲下身子,勾着手掌招呼那条白色的狗。

  “小贝,过来。”

  宿管阿姨缠紧手里的毛线,笑着问陆晓:“回来啦!”

  陆晓回:“回来了。”

  宿管阿姨又问:“吃了没?”

  陆晓回:“吃了。阿姨,它吃了没?”

  “它吃了,还吃得蛮好。客房部几个女娃娃从食堂给它带回来的。”

  小贝的碗在院里一株盆栽旁边,不锈钢的碗衬着黑底酱色花纹的瓷器,还挺入陆晓的眼。“真乖!”陆晓手稍稍带着点劲儿,一下一下顺着小贝头顶往颈处摸,小贝立马变成了

  被家长摸着脑袋夸奖的孩子。陆晓凝视着小贝,佩妮这些天不在,这个给小贝带点,那个给小贝带点,小贝就活脱脱成了一个吃百家饭的可怜儿。她脑子里想起了小宝,那个有着莲花童子藕节般四肢的孩子,蓄满泪水的眼睛和小贝湿漉漉的眼睛,两者都让人心生怜爱。

  小贝的百家饭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天,陆晓上了早班回来,手里提着中午备下的米饭和骨头。

  “小贝,小贝,吃饭咯!”白绒绒的身影没有窜到她跟前。

  “小贝?小贝?”陆晓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没找见,又上到三楼去寻。三楼天台,一眼尽收眼底,也就只有那一把破沙发下能藏身。陆晓跪了条腿在地上往里瞅,什么都没有。这下,她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找了。

  楼下一顿乱响后,有宿管阿姨不满的声音传来,粗大的嗓门在三层楼高的上空回荡。“洗衣机里是哪个的衣服?都洗完了还不晾起,别个要洗啷个办?”

  “我的,我的。”二楼有人开门,接着有拖鞋哒哒哒下楼的声音。

  宿管阿姨还在絮叨,陆晓猛地从地上起来,拍干净手上的渣土,趴在围栏上,朝天井里探了个脑袋。

  “阿姨,见着小贝没?”

  宿管阿姨循声看过去,先是看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蓝天,随后才在蓝天的一角看到陆晓的半个脑袋。

  “你说那条白狗啊,佩妮带走了。”

  “佩妮过来了?啥子时候?”

  “上午,几点就记不清了。她是过来办离职的。”

  “离职?!”

  “你到她宿舍看嘛,铺盖卷都带走了。”

  佩妮的宿舍就在陆晓身后,陆晓回了个身,就从半敞开的门里,看到门口那张高低床,下铺位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子。她一颗心就化成了那床铺板子,空落落的。

  跟佩妮差不多时消失的,还有办公室的鲜花。也不知道哪天起,原本熟悉得习以为常的味道也不见了,只不过大家都没太注意,因为一年中最后一个忙碌的时段即将到来,那之后,就是漫长的一段假期。旅游也好,呆家里也好,那都是自己要决定的事了。

  又是一个大团抵店。大伙儿忙完也就到了饭点。陆晓进了工作间,替前台的姑娘们站会儿,让她们先去吃饭。她站在工作间里,手边的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她记得常用的单据在哪个抽屉,笔芯、回形针、大头针又在哪个抽屉。她盯着电脑,每个流程一溜水地全在脑中铺陈开来。她想,她还是适合跟这些没有心的东西打交道的。轻松!

  “你好。”有人向前台走拢。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千篇一律的话,走了心还是觉得暖心窝子的。

  女客人递过来一个钱包,说:“我是刚入住的,这是我在枕套里面发现的钱包,不是我的。”

  陆晓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感谢面前的客人,而是心里觉得羞愧。刚入住?枕套里头有东西?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客人,在上一位客人离店后,枕套根本就没换!

  “谢谢!”陆晓别扭地接过了钱包。如果这时候有镜子,她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脸赤红成什么样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通知客房给您更换枕套。”

  客人想了想,回她:“床上的都帮我换了吧!”

  客人的疑虑也是对的,谁知道是不是只有枕套没换呢?陆晓赶紧给客房中心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客房部新的经理。

  “你说的是那间房啊!今天布草不够,我们打扫了卫生,没有换布草。诶,今天又没有满房,你们怎么就排了那间房?”

  客房部经理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讲话漫不经心的,陆晓甚至能想象他一边推眼镜一边抖着腿的模样。她遏制住从心底冒出的怒气,声音也冷了下去。

  “你们放的房态显示是干净房。这一个大团,刚好排这一层。”

  “那就换房吧!”

  “我先征求客人意见。”

  “客人要不换房,我上哪弄布草去?昨天一早送洗的布草,到现在还没送过来呢。”

  “那您这边就要跟洗衣房沟通了。平常也没出现过这事。”

  “这不是前几天刚换了一家洗衣房嘛!”

  陆晓晓得这不是逞嘴皮子功夫的时候,于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她是重重地将话筒搁下去的,这样也算出了心中一口怨气。随后,她陆陆续续又接到几位客人的投诉,不是说毛巾没洗干净,有黑点点,就是说床单枕套上有黄色的印子。

  陆晓的字写得很大,一张便签纸被各样投诉内容填得满满当当。陆晓看着这些个投诉犯头疼,还是硬着头皮又给客房拨了个电话。

  经理这样回答她。“我们没办法了啊!谁叫这家洗衣房速度慢,效率还低。你也别总是催我,有本事把这些投诉告诉李总监去,这洗衣房可是他签下来的。”

  “那总得先解决问题吧!”

  “先从别的干净房把东西挪过去。”

  陆晓现在就盼着前台的小姑娘们赶紧回来,她想歇一歇了。她才生出这样的念头,就有一位客人朝前台这边走来,手里还拎了件衣服。

  “服务员,你给看看。我这衣服不能熨,你看看我这衣服给你们弄成什么样了!”

  陆晓接过衣服一看,手里这件墨绿色的短袖,领口有几处被轻微熨掉了色。陆晓随即翻看了客人的洗衣单。

  “您这是不是忘了备注不能熨了?”

  客人脸色一下子变了。“衣服熨坏了还找借口,有你们这样做事的吗?这800多块钱的衣服,给我熨掉了色,我也穿不出去了,你看怎么办吧?”

  做这行业,总得学会察言观色。陆晓偏没有,她正被烦心事闹得情绪都收不住了。她瞅了眼洗衣单上的数字,有一百来块的洗衣费。她把单子递过去,手指着下面的注意事项说道:“这衣服熨坏了我们也有责任,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样可以吗?洗衣费我们给你免了,再按这上面规定的,给您洗衣费的三倍作为补偿。”

  “这也才多少,我这衣服八百多呢!”

  陆晓闭了闭眼,心情糟糕透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说这件衣服八百块,你把□□拿出来,我给您赔!”

  刚讲完,她愣了,心想:噢,坏了。陆晓,你讲的都是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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