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民国主母:寒门千金旺三代 > 第36章 一块船板,全城哗然

第36章 一块船板,全城哗然


四月十二,消息炸了。

炸消息的不是我,不是韩家,不是商会。

是那块船板。

那个捞船板的渔民,姓崔,住在下游的渔村。他捞上来那块板,本想当柴烧,可板上有半个字,他婆娘说这不吉利,扔了。

扔了三天,又捞上来一样东西。

一只鞋。

一只男人的布鞋,鞋底上钉着掌,掌是铁匠铺打的。

老崔这回没扔。他把鞋拎着,摇船进了城,直接摇到码头脚行的号房。

因为他认得那个铁掌。

云州码头的脚夫,鞋底钉掌是老规矩扛包的人,鞋磨得快,钉个铁掌能多穿两个月。而钉这种掌的,全城只有下河沿一家铁匠铺。

老崔把鞋往号房的桌上一放。

这是谁的鞋?

号房里坐着七八个脚夫。有一个人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只鞋,翻过来看鞋底。

看了三眼,那人的手抖了。

这是我爹的鞋。

那是王有德的长子,王小旺,十四岁,在铁匠铺当学徒。他那天正给号房送修好的秤钩子。

这只鞋的铁掌,是他自己打的。

码头炸了。

一个时辰之内,盛记的船沉了这句话,从脚行号房传到茶摊,从茶摊传到栈房,从栈房传到正街。

到了下午,云州城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三条船去,两条到。

青石礁捞上来船板,有个盛字。

还捞上来一只鞋,脚行王老头的鞋

三十来个人啊……

我在铺子里,听着外头一浪一浪的说话声。

我没有出去。

有三个街坊来打听:傅太太,听说盛家的船沉了?

我只答一句:我不知道,我没有接到信。

这不是假话。我接到的是韩家货栈的信,那封信不能拿出来。我这一辈子跟人说过许多硬话,这一句是我说过的最软的一句,软得我自己心里发苦。

那天下午,盛家关了大门。

盛记船行的柜上,贴了一张纸:本行盘账,暂停三日。

到了傍晚,城东盛宅门外,聚了人。

第一批是七八个婆娘,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哭。

第二批是三十来个脚夫,站在婆娘后头,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

到了天黑,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砸门。

盛家没有开门。

半夜,官面上来了人,把砸门的四个人带走了。

那一夜,我坐在铺子的柜台后头,一直坐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原本想等等第二封信,等确凿的消息,等盛家自己出来说话。

可我在柜台后头坐着,想到那些婆娘抱着孩子在盛家门口哭了一夜,我明白了:等,是我的体面,不是她们的日子。

四月十三,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铺子的门板卸了,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放三样东西:一本册子、一支笔、一个钱匣。

我在桌后头坐下。

阿福不明白:东家娘子,这是做什么?

设一个棚。我说。

什么棚?

我抬起头,看着巷子里聚过来的人。

我叫它舟人抚恤棚。

那一天,我在三湾巷口,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那个本子摊开,摆在桌上。

三十一个名字,一个一个,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在铺子的门板上。

不是为了张扬。

是为了让来的人,能看见自家人的名字。

有名字,就有凭据。

人围过来了。有人不识字,让旁人念。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哭一声。

第二件事,我立了一张章程,念给所有人听。

傅记杂货铺,今日立一条抚恤章程,共四款。

第一款:三十一家,每家先领现银十块,是丧葬钱,今日就领,画押即付。

第二款:每家每月三十斤米,领到家中最小的娃满十二岁。

第三款:家中有十二岁以上的男丁,愿上傅记船队做工的,一律收;不愿上船的,傅记码头栈房、铺子、船队岸上转驳,凡有活计,优先。

第四款

我停了一下,抬起头。

这三十一家的家眷,今后凡有人来找麻烦、逼要、恐吓,来傅记说一声。

我替你们出头。

巷子里,静了很久。

然后有个婆娘,抱着孩子往前跪了下去。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扶起来。

大嫂,今天这个棚,不是善堂。我说。

这是三十一条命的账。

我要跟你说明白:这十块钱、这三十斤米,不是我傅家的恩德。

这本该是船行赔的。

我抬起头,看着满巷子的人。

我今天先垫上。

因为你们家里等不起。

这笔账,我会一分一分,替你们去要。

第三件事,我做在下午。

我把那份章程抄了三份。

一份贴在铺子门板上。

一份,我让阿福送到云州商会档房,请万书吏收档。

第三份

我叫来钱如意。

送去盛家。我说。

钱如意的手一抖:东家,这个时候送去盛家……

送。我说,从大门递进去。你不用说什么,只说一句:三湾巷傅记的抚恤章程,请盛老爷过目。

东家,这是往人心上插刀啊。

是。我说。

东家

钱先生。我看着他,三十一条命,是他放出去的。

他今天关着门盘账,那些婆娘在他门口哭了一夜。

我这份章程送进去,是插刀。

可这一刀,不是我插的。

是那三十一个人自己插的。

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后来在云州传了十几年。

钱如意把章程递进盛家大门的时候,门里出来的是贾秉笔。

贾秉笔接了那张纸,看了。

看完,他站在门槛上,一个字没说,转身进去了。

半个时辰以后,盛家的大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盛万川。

是盛家的账房,抬着两只箱子。

箱子在盛宅门口的台阶上打开。

里头是现银。

盛记船行的账房站在台阶上,念了一张单子:

盛记船行,甲字三号船风损一案,抚恤各家现银八块,即刻发放。

八块。

比我那十块,少两块。

台阶下头,那些婆娘看着那两箱银子,没有人动。

一个都没有动。

站了很久,人群后头有人喊了一句。

傅家给十块!

然后是第二个人。

傅家立的章程,米送到娃十二岁!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你们家的船,去年撞了滩只修了一百八十块

压舱石卸了一半你们当我们不知道?!

傅太太在你们门口站了两个时辰!我们都看见了!

那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我不在场。

后来是胡二狗跑回来学给我听的。他学到这一句,眼泪就下来了。

嫂子。他说,喊这一句的是谁,你猜得着么?

谁?

贾师爷。

我的手停住了。

贾秉笔?

不是他喊的。胡二狗抹了一把脸,是他站在台阶上,跟那些婆娘说的。

他说什么?

胡二狗把那句话,一字一字学出来。

他说

三月十八头一天,三湾巷傅记的傅太太,来过我们门上。

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说这条船不能走。

老朽转达了。

东家没有听。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外头江上的船哨。

半晌,我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胡二狗摇头:我不知道。嫂子,他说完这句就走了,走的时候把长衫的下襟撩起来,跪在台阶上,朝那些婆娘磕了三个头。

他磕完头,起来说了最后一句。

什么?

胡二狗的嗓子发抖。

他说:老朽在盛家二十六年,今日辞了。

那条船是老朽头一年跟东家买回来的。

如今船没了,人没了。

老朽这二十六年的账,也算到今天为止。

我在藤椅上,慢慢坐直了。

窗外,四月的日头很好。

我忽然想起三月里那一天,我站在盛家门外,说到压舱石卸去五成,贾秉笔脸上的笑掉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个懂船的人。

如今我明白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的不是一个懂船的人。

是一个还没有把良心全卖掉的人。

钱先生。我说。

东家。

贾师爷若来投傅记,你说,我收不收?

钱如意愣住了。

半晌,他低声说:东家,他是盛家二十六年的师爷。这样的人,心思深,来路不明

我知道。我说。

那东家的意思是……

我望着窗外。

我不收。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磕的那三个头,不是替我磕的。我说,他要是转过身来给我做事,那三个头就白磕了。

那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钱先生,你去打听一件事。我说。

打听什么?

打听贾秉笔往后住哪儿。

若他要走,我送他一份路费。

若他不走

我看着窗外那条巷子。

三十一家的抚恤,往后要一家一家算,一笔一笔发,要有人管账。

这个差事,我请他来做。

不领傅记的工钱,只领这三十一家凑出来的一份口粮。

东家!钱如意愣了,这个差事又苦又累,还得罪人。他一个二十六年的老师爷,肯么?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舟人抚恤四个字。

钱先生。我说。

他今天要是不肯

那我看错他了。

他要是肯

我把笔搁下。

云州港这条江上,就多了一杆秤。


  (https://www.xdlngdian.cc/ddk73557728/6608791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