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狐狸
钱弘毅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只要推说张广的证词查无实据,孟阳泽这边还有大大回旋的余地。孟阳泽一听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救命稻草送到眼前,怎么可能不抓住。只见他眼中的光闪了两闪,急切地问:“还请钱大人给孟某指点迷津啊!”
钱弘毅喝一口茶,再夹起小碟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说:“孟大人这话实在是见外,你我同朝为官多年,如今见大人下狱,钱某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照拂大人自是当然。”
一边说着,钱弘毅看了一眼孟阳泽,后者面上恭维,眼角却明显带着不屑,知道这人利益为上,这些同侪情深的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心中反而又笃定了几分,心想这厮为了活命应该什么都敢做,于是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依老夫所见,孟大人这次下狱,关键还是皇上的心思,陛下此次雷厉风行,并没有给孟大人留一丝颜面,孟大人可知是为何?”
“钱大人所说也正是孟某最疑惑之处,孟某拙笨,还请钱大人明示。”
“孟大人当知,此次刑部一案,除了闹得沸沸扬扬的韩氏拦轿一事,还有一位不起眼的小宫女,被怀疑和韩氏一样,是在你刑部被下毒而亡。这位小宫女乃是如今最得宠的妍嫔身边的贴身宫女,据说妍嫔娘娘还在镇南王府的时候就是身边服侍的旧人。
你说,妍嫔身边最贴身的小宫女死了,皇上怀疑孟大人要杀的是谁?况且这位宫女还与妍嫔娘娘主仆情深,枕头风一吹……孟大人,这位妍嫔娘娘老夫是没有见过,据传有倾国倾城之貌,孟大人你见过她,觉得皇上为了她,会不会端了你刑部上下呢?”
孟阳泽一听,想到了那位的盛世美颜,顿时后背冷汗直冒。想当初他还企图对这位痛下杀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被觉察了出来,说不定就此记恨了下来。再一想,当今这位圣上的容貌丑的惊为天人,自己的女儿当初也是要死要活地不肯入宫,能够得到这样一位绝色美人,自然是要捧在心尖上宠着,说色令智昏,简直就是十层十的可能。
这么一想,孟阳泽自以为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赶紧做出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对钱弘毅说:“要说是为这回事,那我刑部实在是冤枉啊!昨日袁大人来了我刑部问此事,孟某就找了刑部上上下下问过,真是那姓张的老不休善做主张,与他人无干系啊!”
“哼,孟大人,如今这牢中就你我二人,何必如此遮遮掩掩。那张广不过一个小小牢头,哪里来的本事弄到这般杀人于无形的□□,且他与妍嫔、韩氏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们?韩氏乃是你刑部一案的重要人证,偏偏在这么一个关节点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幕后的黑手是谁,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么?”钱弘毅也不和孟阳泽再虚与委蛇,索性直接给挑明了。
孟阳泽听了钱弘毅的话。果然眼睛一亮,索性做出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求着钱弘毅帮他:“钱大人果然是明白人,大理寺如此设计构陷孟某,孟某实在是冤啊!”
“下毒一事或许是构陷,但是你刑部上下草菅人命颠倒黑白的事实,那是一点儿都不冤枉。”钱大人在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既然知道其中的关窍,只要抓住大理寺的把柄,向皇上澄清缘由,皇上的怒火对准大理寺,孟大人自然有惊无险。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就是要在此节上求孟大人的帮忙啊!”
“孟某如今乃是阶下之囚,如何能帮上钱大人?”孟阳泽奇道。
“上钩了!”钱大人一边想着一边正色道:“孟大人,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那张广的供词一拿上来本官就知道有问题,咱们都是干这行的,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是本官的手下,去查那张广,竟没有查出来一点可用的线索。你瞧,”一边说一边拿出袁良交上来的那张单子给孟阳泽看:“这张广身边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委实是和大理寺扯不上什么关系。本官,本官也实在是对孟大人你爱莫能助啊!”
钱弘毅一边说一边暗地里观察孟阳泽的神色,果然见他瞥过着单子的时候眼光闪了闪,就知道有戏。就听孟阳泽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本官承蒙钱大人盛情,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明言。”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孟大人只管问。”钱大夫爽朗地说。
“钱大人与孟某私交平平,孟某如今就如过街老鼠,钱大人缘何要在这时候向老夫伸出援手?”这是孟阳泽最想不通的。
“因为要诓着你帮我把陛下交代的任务给完成咯~”钱大夫在心里笑着说。面上却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说道:“老夫知道,若是此时对孟大人摆出同侪情深的模样,孟大人必定不信。老夫也不说那些虚话,老夫透给孟大人这些消息,即为公,也为私。
为公,孟大人忠心皇上多年,苦苦与芮王一派抗争,皇上会不念旧情?况且就是皇上不念,太妃那里难道也不念?实不相瞒,正是皇上私下里嘱托御史台需好好细查此案,可见皇上虽然因为妍嫔一事十分震怒,但震怒过后,到底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这也是为何老夫认为孟大人此事仍有转机的原因。至于明面上的,孟大人也知这些时日大理寺及芮王一派施加多少压力,陛下不可能不作出足够的姿态。否则孟大人你想,刑部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你在这天牢之中,可有谁真正亏待过你?
为私,孟大人也知道,我御史台与你的刑部、薛成礼的大理寺并称三司。一直以来,刑部与大理寺斗得你死我活,我御史台保持中立,不知被多少朝中官员嘲笑为清闲衙门。可是,正是三足鼎立,御史台才能如此安逸。若是孟大人如今因为大理寺的算计,落得个全盘皆输,你说大理寺会不会放过我御史台?摄政王狼子野心谁不知晓,吞了刑部,难道不会顺便吞了我小小的御史台?御史台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老夫还是懂的,自然不会对孟大人之难坐视不理。
我知张广之供词呈上圣颜,朝中必有不少人将老夫打成摄政王一派。可是,何尝有人想过,韩氏一死,大理寺对皇上百般施压,逼得皇上钦点内务府慎刑司文公公为钦差,直接差遣禁军随我御史台侍御史查案。此等情况之下,张广所奏,一字一句都有文公公和禁军的人听着,御史台怎敢瞒报?别人误认为我御史台是摄政王走狗也就罢了,孟大人难道也这么想?我等三司同气连枝,你当是最知道御史台的,御史台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断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我钱弘毅哪有和摄政王勾结半分?”
他这么一段分析下来,有理有据有节。初时,孟阳泽听闻皇帝陛下为妍嫔一事震怒,本来已经心灰意懒,如今想来,果然是韩氏之死引得那宫女小梅之死惹人怀疑,才促发皇上着人围了刑部,这才扯出来要命的张广。但是听到钱弘毅如此说,可见皇帝陛下还存有理智,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但是过了那阵,料想皇帝下也冷静下来,自然会想起自己的好,最关键的是,孟阳泽打心底里他也不愿相信杨太妃将他视为弃子。
而后,钱弘毅有关御史台的一段剖析,也正中孟阳泽下怀。他自己参与党争多年,因着英国公府这个靠山捞了莫大的好处,实际上很是看不起钱弘毅这班所谓的“清流”。“不过是没本事抱大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所谓的‘中立派’,不就是可以两边倒的墙头草么!”他曾经暗地里如此说过。因为,三司里面,他从来都是和大理寺斗得你死我活,对于御史台那是半分都没有放在心上,今日钱弘毅这般伏小做低的姿态,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所以,他对于御史台这个在夹缝中见求生存的“小可怜”心态,能够理解八-九分,也就一点都不怀疑钱弘毅此来,确实是有心要帮助自己脱困。
钱弘毅看他神色,知道已经信了七八分,这时候决定再加一把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说道:“老夫知道口说无凭,请孟大人看看这是何物。”
孟阳泽一看,竟然是皇帝陛下常常随身佩戴的一枚雕龙玉佩,这一看,简直激动地颤抖起来,伸出来手,差一点就要去摸这御赐之物。
钱弘毅时机把握地刚刚好,正好在孟阳泽的手距离玉佩不到三寸的时候将之重新收入怀中,笑着对孟阳泽说:“孟大人,如何,可愿相信老夫?”
其实这玉佩是钱弘毅来天牢之前,特地拐去了一趟御书房,找皇帝陛下求来的。他知道孟阳泽此人一生玩弄权术,行事作风胆敢如此狠辣毫不顾忌,纵容刑部上下越权查案滥用私权,所倚仗的正是他背后的太妃以及这“内阁六部之中唯一一个‘保皇派’大员”的身份。如今深陷囹圄,孟阳泽心中真正指望的,也只有“上意”二字。“只要能得皇上和太妃的青睐与庇护,犯下滔天又如何?难道皇帝陛下会眼睁睁看着我这个朝中唯一的‘保皇派’一品大员陨落不成?”这就是这位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心中所想。
孟尚书不知道的是,皇帝陛下听说钱大夫是去天牢诓他的,二话不说就解了玉佩丢给钱大夫,还找来文公公将孟阳泽在天牢里的动向和钱大夫通了气,好让钱大夫说辞中不出现漏洞。孟尚书更不知道的是,那位他寄予厚望的杨太妃和他不怎么寄予期望的女儿淑嫔,确实惦念着她,也都想为他说情,全是这位皇帝陛下一力阻拦的——淑嫔娘娘是孟尚书还没进天牢的门就被禁军软禁在了霜云殿,杨太妃那边则是皇帝陛下亲自去拜访了一趟,母子俩密谈了一番,杨太妃就再不提此事。绕是钱大人自诩为官老道,也不得不佩服皇帝陛下实在是手段高超。
总之,看到钱大夫带来的信物,孟尚书是彻底放下了心,左右看看天牢确实早就已经屏退了左右,就压低了声音放心对钱大夫说:“实不相瞒,钱大人,本官在大理寺内外,安插了一些眼线,或许可以助钱大夫一臂之力。联络的方式让大理寺的门口摆摊卖字画的书生悬挂一面仿品的《雪山行旅》图,然后去京城锦里客栈三楼的玄字号包厢等待即可。那门外的书生也是我的探子,不用如何,找一个小童去他的摊子上丢十四文铜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自然知晓。”
“如此,就谢过了孟大人了。”钱大夫总算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说。
鱼已咬钩,他也不多话,寒暄几句就走了,独留孟阳泽在这天牢里幻想自己逃出生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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