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风里听琴
西北有高楼。
这楼看起来不高，不过懂的人，都觉得很高。
雅名琴楼。
“主子今晚不见客。”曾赠予余白一袋碎银的华服老者，语气不卑不亢。
哪怕面对的是京城红人的门下。
“琴楼也要插手？”那位门下双眼无神，竟是一个瞎子。
“琴楼从不过问官场之事。”
“官场是朝廷的，江湖也是朝廷的。”瞎子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回答并不认同。
“琴楼自有琴楼的规矩。”老者也是丝毫不让，似乎根本不知此番话语，足可令自己身首异处。
“好自为之。”瞎子语气平平，拱了拱手便是告辞。他尚且不知，琴楼外有谁正等着自己。
老者静静地站在琴楼大门旁，望着开始变小的雨，心中思绪有些飞远，竟是感慨起了岁月变迁。
“这苏澜，总归有些变了。”
……
余白放弃了往吴家去的想法。
沧澜大桥上有一青衣，站立不动。
若踏上大桥一步，便粉身碎骨。若转身而走，青衣亦不留。
这就是余白面对那人的感受。
余白笑的有些凄凉——这黑暗里到底藏了多少杀机？
可余白依旧不想死，哪怕已经听见了那隐在雨声里的阵阵脚步声。
随便挑了个方向，余白狂奔而去。少年体内的灵力尽数倾泻，丝毫不留！
余白成了一道光，在那万千雨箭之中，不断撕裂着无边黑暗。
水花四溅，与坠落的雨滴相撞，再覆灭。
空余悲戚回音，淹没于刀光剑影。
暗处的刺客不再蛰伏，凌厉的攻势不断回荡在余白耳畔，一场围猎终于全面展开。
没有什么绚烂的术法灵力波动，只有一击又一击最为致命的刺杀！
自己的身边，却始终有一群人，在保护着。
他们的面容不清，可却视死如归。
他们实力不如刺客，所以选择最决绝的玉石俱焚——每一个刺客来袭之时，就有一人踏着无法躲避的独特步伐直冲而上，用自己的身躯为余白抵挡！
随后，其身上绑着的烈性炸药瞬间点燃。
一连串巨大的爆鸣声响彻整座苏澜城！
不知惊乱多少梦。
纵使有大雨浇灌，可这些以灵力为引的炸药，依旧肆虐了余白所过之处的所有建筑！
火光冲天，一阵阵雾气迷蒙来去路。
这些陌生之人，向余白传递的全部只有二字：
西北！
“若我不死，必为你等复仇！”此刻的余白无法思考什么，只能双目赤红地往苏澜西北方向而去。
只不过，敌我之人数量依旧有差距，总有几个漏网之鱼，逼到少年身前。
这条用人命填出来的血路，留给余白穿越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对那些致命杀招，余白只能堪堪避过要害，紧接着，便是刀刃刺入身体而带出的血色飞花。
刀刃之上有毒！
剧毒顺着血脉而流动，飞快侵蚀着余白的四肢百骸。
可是不能停！
余白一咬舌尖，强自镇定下来，这剧毒若是没有大量灵力去压制，根本无法对抗。
所以自己直接放弃了抵御，任凭那令人痛入骨髓的毒药在体内肆虐，所有灵力，皆是送到了双腿中。
“啊啊啊！我不能死！”余白跌倒在路上，一柄飞刀直接将其手掌钉在了地上！少年紧咬的牙齿差点崩碎，只见其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出此刀，头也不回地向后用力射出，再次爬了起来，拼命跑向前方。
四肢的痛感和剧毒已经麻木了全身，余白此刻只能下意识迈动双腿往前，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雨声不再浓烈，明显缓和了下来。
前行不久，意识也已模糊的厉害，喘气也异常费力，眼皮沉重到了极点，能看见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少……
可是余白依旧没有放弃！
只不过——
“就到这里吧。”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刺入了余白脑中。
只是一道声音而已，余白的经脉立时出现了断碎！哪怕此刻的余白已是重伤，可是眼前这个模糊人影所拥有的力量，依旧可以看出是极端恐怖！
余白摇摇晃晃地又向前走了几步，莫名地笑了两声，其中有太多不甘和不解，以及浓烈到极致的不舍——那一抹红衣不知是否也被惊醒？又会否知晓，念她之人许是熬不到天明。
那人影未有动作，余白身上响起了几声啵啵啵的声音。
全身所有大脉，全部断开！
太狠毒！
余白突然明白了，眼前人，到底是谁。
刘家家主，刘云祖父——刘云峰——竟是三品下游的强者！
不论是族内选拔，抑或面对吴方四之时，刘云峰居然一直是深藏不露，故意让吴家放松了警惕！
“今日，谁都救不了你。”刘云峰心中冷笑，瞬间站在了余白身前，一指往其灵台而去。
这一指落下，余白没有幸存的道理。
咔。
还未入眠的吴忧心中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两行血泪混在绝望的大喊之中应声滴落；吴家祖地之内，白头红衣心中一空，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用手摸了摸心房的位置，全身颤抖起来；吴悠然搁在田里的锄头上，多了一线裂痕；吴方四一阵失落，随后，一声怒上巅峰的大吼响彻云霄，整个书房直接化为了灰烬！
“我吴方四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不应该啊？”莫抬手抬起手扶额，眉头紧皱，“传令下去，不得放走一个刺客。”
“老爹，难道……”莫低头低下了头。
“凡事都有些意外才对。”莫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头，却是话意不明。
成了。
这桩明里暗里的袭杀，总归是成了。
许多人笑了。
刘云峰笑得尤为开怀。
似乎是为了配合这气氛一般，一阵琴声突然响了起来。
天上人间，此琴可入梦，此音可入心。
刘云峰的脸色唰地变了。
余白俯身躺在地上，鲜血不断融入周遭雨水，气息全无。
刘云峰本该高兴的，可是他突然想起有关这琴声的某些传闻。
传闻听过这一曲天上人间的，都死了。
此时此刻的雨，有些突兀地停了，连同着火光和民众的尖叫，全停了。
一阵秋风掠过，肃杀入心。
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
风声依旧，琴声依旧。
人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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