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面朝云海
子夜时分，山顶露水渐浓。
吴家却没有任何表示。
既然是选拔，自然只需要有才之人。
此时，余白和吴忧，吴三刀一同围着火堆取暖。
“小兄弟，方才，多谢！”吴斗走到余白身边，抱拳道。
“我又没做什么。”余白忙摆了摆手，“既然通过了，便好。”
受过余白鼓励之人，此刻也纷纷往此处看来。其中不乏豪爽之辈，心中也生出了结交之意。
“能走到这一步，我心中已无憾。”吴斗释然地笑了笑，眼中全然没有颓丧之感，“愿小兄弟在之后的选拔里，夺得个好位置！”
余白知晓，吴斗经历的已然够多，因此也未阻拦，只是回了一礼。
两人双眼交错，一个洒然，一个洒脱。
“告辞！”
“好走！”
见那还未问过姓名之人离去的背影，余白注视良久，无言。
“这位小兄弟，恩情记在心，有缘再见！”另一吴家子弟爽快一笑，遥遥抱拳，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下山去。
“小弟弟，姐姐可是还没心上人呢。”一个少女笑如银铃，亦是离开。
“咳咳，人家说说便好，你若是敢听进去……”吴忧的手扣到了余白腰间的肉上，笑容明媚。
余白的笑容顿时凝固，慢慢转过脸，朝着吴忧做了个鬼脸。
“你！”吴忧不知为何，又羞涩了。
前前后后，共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了离去，其中多半又与余白打过招呼。
此地当然有吴家长者坐镇，此刻也是诧异地看了眼那个不起眼的小家伙，面无表情，只是始终拧着的眉毛，倒是松了几分。
其余关注此地的吴家长辈们，看余白的态度，也开始了微妙的转变。
“哼，不过雕虫小技。”吴见韧独自靠在一块青石上，觉得此子实在可笑。
不过，谁人可知，那岁月飘零又几转之后，当初的可笑，又会笑出怎样的一方天地来？
……
火光明暗间，吴忧轻轻靠在余白的肩上，已然熟睡。
吴三刀向余白抛去一个眼神，示意其先休息。
余白摇了摇头，清秀的脸庞映在火光里，多出了几分坚毅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坐镇的吴家老者说出了第一句话：
“家族选拔，一个时辰后开始。在此之前，你们只需待在这山顶便可，其余随意。”
除去昨日离开之人，还余下六十人左右，这其中，又有十数人受过余白照顾。
此刻，有几人向着余白靠拢而来。
“哟，余大侠，出名了嘛。”吴忧一想起昨日余白不搭理自己的事儿，心中还是有一丝怨气，此刻倒是正好半开玩笑地发出来。
只是——
“没办法，谁让我余大侠文武绝世，冠绝千古呢？”余白眺望远方的云彩，神色忧郁。
吴忧突然很想抽他两耳刮子。
“小兄弟，在下信奉不打不相识，不知可否赏脸，比划一番？”来人是一虎背熊腰的大汉，此刻憨笑着。
“你多大？”余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在下今年十三。”人形巨熊抱拳说道。
余白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么一只大家伙才十三？当我余白是瞎的？
“这家伙也是，喜欢见面用拳头打招呼，二位倒是可以切磋一番。”吴忧开口了，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余白有些懵。
我怎么被自己媳妇儿给卖了？
“那么，请！”人形巨熊的眼中散发出一种炙热的光芒，把余白看的毛骨悚然。
自家媳妇儿看着，指不定未来岳丈大人也看着，这怎么也得接下吧。
“想我余大公子，果然是好人啊！”余白硬着头皮，只好上了。
双方站定，互相行了一礼，便是摆开了架势。
考虑到之后的选拔，双方皆是约定不使用灵力与武器，光以肉身之力，点到为止。
这怎么看都是余白吃亏嘛。
“这不是欺负人么？那家伙分明是学过兽化之术，身躯的强壮程度难以想象！”有一少女倒吸了口冷气。
人形巨熊尽管没有动用灵力，但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股荒野的味道来。这是兽化之术足够精深之后，本体气息改变外放而造成的。
“尽管我不认为余白可以赢，不过这兽化之术，却是末流而已。”一旁的吴见韧心中冷笑。
兽化之术虽然修行起来更快，可是日后的成就却不会有太大。
天下武境分九品，至于一品之上的，却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得知了。
而修道者若是修兽化术法，一生的尽头也不过二品小宗师罢了。在吴见韧看来，这便入了末流。兽化兽化，本是人，却偏偏要学兽……吴见韧从未把此等修士放在眼里。
当然有些秘辛就不是他可以得知的了。
此刻场中，余白咽了咽口水，望着这么一只大熊，心中也打着鼓。
“此人倒也是有些手段，小心些应付便是。”沧月的声音传来，语气淡淡的。
余白不敢掉以轻心，此刻，却是自然地想到了同样以拳对敌的寻仙三式。
那寻仙三式，若是光以身躯之力施展，会如何？
余白的头脑之中电光火石般，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并非不可能！
“小兄弟，看好了！”巨熊大喝一声，一手握拳，一手为爪，双腿齐齐发力，朝着余白冲来。
余白深呼一口气，亦是直冲而上！
唯有赤身肉搏！
巨熊的拳头落下，余白双手交叉架在胸前，反推一击。
余白双臂一阵酸麻，膝盖前顶，架住巨熊从下方而来的手爪。
其身体一躬，朝后退去。
巨熊不饶，单腿为点，一式凌厉至极的旋风腿朝着余白的面门袭去！
余白避其锋芒，神识之中却是在飞快推演着那寻仙之式的施展手段。
少年空中倒勾，脚尖正好戳向巨熊腿肚，感受着同时从左侧袭来的掌风，手臂弯曲，以肘相击。
嘭嘭！
两人的身体多处同时交手，巨熊腿肚一阵无力，那脚尖极为刁钻地顶在自己的穴位之上，散去了蓄在其中的气力。
而其手掌与余白的手肘相撞，也未占到便宜。
余白一边平息心血潮涌，一边竭尽神识之力反复计算。
双方各退出了十数步。
巨熊再次率先发起了攻势，似化作了一头真正的魔熊。
魔熊朝着少年嘶吼而来，巨大的手掌握拳冲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莫名气机从余白骨中游离而出，通达全身。
“寻仙·千里大河！”余白灵台清明，开出的无数灵穴开始共鸣，其身形微曲，暗合天道。
余白全身空灵，灵穴的共鸣就如那大河滔滔，一浪高过一浪。
只在眨眼之间，两拳相撞！
短暂的寂静。
两人身下突然传来喀拉喀拉的土地碎裂之声，一圈圈的灰尘劲气四射而去！
吴忧也不得不以手挡沙。
吴家老者始终坐在位置之上，只不过眼中却有两人双拳相碰之刹那，缓了无数倍的交锋之影！
巨熊起初只觉得，余白此拳之力甚至还没有之前的大。
可为何能够抵住自己的八分之力？
很快，他就懂了。
余白的拳劲不是一重，是一重高过一重！
此刻，余白的全身灵穴共鸣之声越来越大，仿若万马奔腾一般！
待到第四重拳劲来临，巨熊终是轻声一叹，爆发出了护体灵力，其后退数步，向着余白抱拳：
“在下输了。”
余白收回拳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兄弟，你？”巨熊皱眉，连忙上前。
余白摆了摆手，朝着巨熊拱了拱手，“是在下学艺不精，不过是气血反震，并无大碍。”
此前余白并未尝试过用此方法来施展寻仙三式，此时的确有不适，可若是熟练了，倒也不会再出现此等状况。
巨熊这才舒了口气，道：“是我鲁莽了。在下南央郡吴家吴保国，敢问兄弟如何称呼？”
此时，围观之人也齐刷刷看向了场中，那眉目清秀，棱角都还未分明的少年。
“余白。”余白察觉到了那些目光，连忙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双手负在身后，一副高人做派。
吴忧方才还心中担忧，可一见余白受伤都不忘高人风范，顿时就没了愧疚。不过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笑意。
“这家伙……”
此时，夜里的寒气倒是散的差不多了，余白只觉身体暖融融的，这么一战，倒是将身体舒展开了。
朝霞泼洒，将山顶染出一道神圣的意味来。
余白朝着前方闭上眼。
他想起了当初与老和尚一起，大半夜爬山，只为一观日出的趣事。
少年洒脱一笑。
再睁眼，身边只站了负手而立，眺望前方的老和尚。
转过头，沐浴在霞光里的余白张开了双臂。
面朝云海，天高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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