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山道就是山道
吴三刀已经走完了小半路程，他的步伐依旧如最初的稳当，只是其内心，却是浮起了一丝压力。
这山道上的灵力威压，随着山势的上升，也在逐渐增大。
方才始终牢牢紧咬吴三刀的数人，此刻已经有些疲惫，纷纷放慢了节奏。
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少年，一脸鄙夷地轻松超过，眼中的不屑之色浓郁，只有望向不远处的吴三刀时，其目光才稍稍摆正了些。
在他看来，也就吴三刀，以及那不知在哪的吴家大小姐值得自己关注罢了。
一想到吴忧，吴见韧的目光便是火热起来，倒并非对其有非分之想——若是能将吴忧娶到手，那整个吴家，说不定就是自己的！
“我会像你们证明，小地方，也能出大人物！”吴见韧眼中杀机流转，登时加快了脚步。
反观依旧在山脚向上不远处的余白，似乎一点都不心急。
“余白！你看了小半个时辰了！”吴忧终于是忍无可忍，一开始自己居然还觉得，眼前的小子可能在感悟，谁知余白一直是副呆滞的模样。
不是发呆还会是什么？
余白对此依旧置若罔闻，也不是他故意不理吴忧，只是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于始终在自己视线里飞舞的蝴蝶与花。
远处有水滴打在青石小道上的清脆声音。
余白不知为何，想起了道家大贤，庄子的梦蝶之话。
吴忧一跺脚，干脆撇下了这呆子，自己先跑了。
“余白最讨厌了！”吴忧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怨气，以致于爬山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前方队伍的速度放缓，而吴忧却越来越快。
只有余白，还坐在原地。
山风阵阵，驱散了时间的流转。
许久——
“山道就是山道。”余白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去，可以看见很远的天。青石板路依旧那么长。
不过——
蝴蝶终于飞走了。
花儿终于够艳了。
余白也就破境了。
双境皆八品中游的感觉，就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玉佩内储藏的大团灵气，瞬间多出了一个空口。
余白觉得挺高兴，站起身，摸了摸已经有些湿的屁股，腼腆地笑了笑。
他开始爬山了。
……
中午时分，饶是最不济的家族子弟，也已到了半山腰，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吴斗今年十三，此刻苦笑了一番，想着自己本就资质平平，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其他遐想，可是总归，有一股不甘。
“嘿，兄弟，怎么不爬了？路还挺长呐。”
一个比自己更小些的少年与吴斗并肩走了几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
“路，还挺长……”吴斗呢喃着，看向那好似漫步一般的少年。
许久之后，他眼中快要熄灭的火焰，再次燃烧了起来！
“我还可以！”吴斗紧握双拳，顶着越来越重的灵力威压，继续前行！
吴方四对余白的兴致已经少了大半，本已要开始重新为其谋划，可见到此景后，竟是愣了下，随即眼底亮出了一抹光芒来。
“此等心性，可为之。”
……
已赶上吴三刀的吴忧满脸怒容，看都没看吴三刀一眼，便风风火火地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这些灵力威压虽说让自己也生出些压力来，但是比起心中的怒火，算什么？
“余白你个混小子，老娘才不稀罕！”
吴见韧倒是罕见地呆了一下，他设想过与吴忧初次见面的各种可能，可如何也想不到，此女竟是压根儿没发觉自己的存在。吴见韧突然觉得，她挺不错的。
仿佛在玩儿似的余白心中突然一咯噔，皱了皱眉，不知是为何。索性也没在意，继续对沿途的每个人加加油，打打气。
“嘿，小哥，怎么不爬了？路还挺长呐。”
“嘿，姑娘，怎么不爬了？路还挺长呐。”
不知为何，余白此话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般，令人像是如沐春风，所有人竟是再一次迈动了疲惫不堪的身躯，向着始终在那儿的山顶冲击！
吴家青石小道，明面上重在一次选拔，暗中又何尝不是在锻炼新生一代？
每个人，所受到的灵力威压都只比自己的极限强上一线。若是能咬牙坚持到山顶，那么对本身的修炼，是极有好处的。
当然，威压的巅峰值，不过也只是在该境界修士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像吴忧这样的天才，自是没有多少压力。
……
黄昏露出头时，吴忧第一个到达了山顶。
接下来便是吴见韧，吴三刀，以及吴重义一脉的异姓子弟刘云。
但是，众人似乎都极有默契的，齐齐看向了来路。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黄昏只余下一个尾巴时，那道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吴忧的火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见余白也安然到达，心中一松。
只是，令所有人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余白没有踏上平地，而是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已经到达的十数人皆是不解。
余白同样在等，只不过不是等一个人。
黄昏落尽时，余白在等。
月上枝头时，余白还在等。
繁星漫天时，余白依旧在等。
他不再是一个人，后续爬上来的子弟里，有部分人同样没有登上最后的平地，而是四散开来，看向来路。
吴忧懂了。吴家大小姐坐到了余白身边，“今日你不理我之事，改日再慢慢结算！”
“好啊。”余白笑了笑，觉得这姑娘实在善解人意。
等到午夜前夕之时，吴斗终于爬上了最后一段路程。
吴斗已经手脚并用了，途中数次想要放弃，但是脑海之中总会浮现那张清秀的小脸。
“嘿，兄弟，怎么不爬了？路还挺长呐。”
吴斗出生自乡村僻野，与当地的吴家支脉只不过一介远亲，要不是自己的父亲做牛做马，加上前代留下的恩情，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啊啊啊！”吴斗像是发狂了一般，双眼通红，“哪怕是倒数第一又如何？哪怕无人喝彩又又如何！”
“兄弟，加油！”
远远的，吴斗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少年的声音，其中满是期待之意。
吴斗努力睁着双眼，隔着汗，模模糊糊地，见到一群人，正在前方看着自己！
“喂，小子，那么多人面前可别丢脸啊！”另一个吴家子弟鼓励道。
“那么多人看着呐，努力啊！”
“还有几步路，用牙也给我咬上来！”
……
吴斗低下头，留下了泪水。
在第二天即将到来之前，吴斗离山顶就差最后几步阶梯了！
同样等着他的人，此刻报以恭喜的一笑，纷纷踏上了山顶的平地。
余白笑眯眯的，依旧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吴斗的肩膀，却是让开了道路。
吴斗一愣，像是懂了什么，也不推辞，一鼓作气，爬完了最后几步路。
同时，没有人会嘲笑那个最后一名。
因为他叫作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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