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令人欢喜
再次醒来之时，余白已在自己房中了。
余白抚了抚有些疼痛的额头，眼中还是朦朦胧胧，靠着直觉，手伸到床下，拿出玉佩系在脖子上。
门外突然传来些许嘈杂。
依稀红衣映入眼。
一袭红衣映入眼。
吴忧行事一向没有什么顾忌，只不过在进余白房间前，却是犹豫了半分。
不过来瞧上一眼，又会如何？
吴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眼神却是有些躲闪。入门后，却是见余白一脸茫然，眼中有些空洞。
难不成在祖地出了什么差错？
像那冰冷少年，不过半日光景便是传送了出来，而余白却是整整过了十天。吴忧心中担忧，忍不住向吴方四询问，父亲却是笑而不语。
吴忧皱了皱眉，看余白无神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疼。
“余白，你……”
吴忧坐到床边，刚开口，就被余白紧紧抱住。
“还不快放开，让别人见了，成何体统！”吴忧有半分的失神，感觉心中有什么枷锁断裂了一半，只不过理智立刻占了上分，轻斥了一声。
见余白没反应，吴忧连忙用手推，却也不忍心太用力。到最后，俏脸通红的吴忧索性由着他去了。
许久，一直没说话的余白才渐渐松开了双臂，侧过了头。
“也不知发什么失心疯……”吴忧嘟囔着，方才，她明显看见余白的眼角湿润。
“既然你恢复得不错，那我先离开了。”吴忧起身，走到门口时，感受着手臂上因余白的紧抱而余留的感觉，似是想到了什么：
“三日后，苏澜星灯节，若是有兴致，不妨一起去观赏一番。”吴忧嘴角勾着一丝弧度，背对着余白说完，没有等待他的反应，便是自顾自离去了。
“小子，不错。”玉佩内传来沧月慵懒的声音，“那些灵气的品质的确高，而且竟是留有一丝某位大能的剑意，当然，你是否能得到，便要看你造化了。”
当然，不止是灵气不错。
但是沧月如何都猜不到，这道剑意，到底是何人所留。
余白压根儿没听进去，只是看着少女吴忧离开的模样，不知为何，竟与脑海之中，那位从乌发到白头的女子身影，重叠到了一起。
不论如何，我不会让过往重现！
余白的目光渐渐明亮了起来，纯净的内心里，更添了一分责任。
剩下的时间里，余白没有松懈，继续感悟着斗字诀：战仙途——道家九字真言中，目前唯一能施展出一线威力的术法。余白深知自己根骨的问题，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当下，余白拥有寻仙三式，朽章三剑的前两剑，观夕阳而悟的夕阳挂，改变气质形态的鬼谷秘术，沧月传授的吞纳灵气秘法，以及半吊子的仁心剑法，略懂皮毛的战仙途。这些均是可做压箱底之物，若是能完全掌握这些，已然足够！
武道九品和八品均算是打基础，只有爬上七品，才能有些闯荡江湖的底气。可七品，却没有如此简单，因为七品，就不是单纯靠灵气的冲击便能达到的境界了。当然，现在的余白还不用考虑这些。
在踏入八品之时，余白开出的灵穴数量难以计数，这倒是为其施展这些大神通大术法提供了灵气的保障。而大量储藏在玉佩之中的灵气，则是能为余白提供大量修行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倒是抵消了部分根骨的缺陷。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清晨，两人便是出了吴家。尽管明面上没有其他人手，不过暗中，就不清楚了。
虽说到夜晚，才是重头戏，不过白天里，苏澜城比往日里已经热闹上了几分。
自打余白来到吴家后，还真没怎么逛过偌大的苏澜城。
官府之人也是照顾到了这个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因此在对小贩的管制上也松了几分。
见着街上各种杂耍表演，嘴里嚼着各种小吃美食，手上两串糖葫芦的余白瞪大了眼睛：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吴忧丝毫没有瞧不起余白的心思，只觉得很可爱。
这才像个小孩嘛。
吴忧似乎是忘了，自己不过大上一岁不到而已。
而当两方都觉得对方看起来很顺眼的时候，就是对上眼了。
两人对上眼了。
全世界都暗了。
两人相视一笑。
全世界开花了。
余白趁着吴忧不注意，油腻的小嘴凑在少女脸上吧唧了一口。
吴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余白娇羞地跑远了。
没有预料之中的气急败坏，相反——
“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余白觉得，今儿真是自己这辈子最愉快的一天了。
若是此刻有人从空中俯视苏澜城，许是会发觉，一道红衣和一道白衣互相追逐着，脸上的笑容真真是令人神往。
若是让老和尚见了，或许会想起千年之前，相似的一幕。
真想就这么一直追追跑跑，无忧无虑地伴你走下去。
……
大半日时光，两人从西街追到东巷，又从南桥跑到北山。吴忧向余白详细述说着苏澜的风土人情，余白则是讲着自己从小，在山林间和小动物们相爱相杀的故事。
夕阳西下，今晚没人喊自己回家。
这星灯节，又名心灯结。意为年轻男女将彼此的心结在灯上，随风而飘，直到星空之上，便能相携白头。
满头大汗的余白看着气喘吁吁的吴忧，心想也真是有缘，两人每次要发生点事儿，都在黄昏里头。
“真有情调。”余白心想着。
此时的街上，倒不似白日间摊贩遍地了，众多年轻男女上街，官府也顺民心，将大道让给了这些平日里互相倾慕的男女。
由此也可见，天佑王朝历万载而不衰，与其顺民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入夜。
“这星灯节，要开始了！”吴忧的眼中流动着波光，甚是动人。
余白听见后，没有回答，只是牵起了少女的手，朝前奔去。
待吴忧反应过来时，心中却没了抵触之情，只随着他，一块儿朝前跑着。
在一众公子哥与一群小姐姐的身畔，有两道似双鱼的身影游过，其后传来一阵诧异与调笑。
河畔，万千星灯早已静静搁置在了一旁。
其形状与小贩所卖的孔明灯类似，只不过在式样上更为出众些。
吴忧挑了个大红色，这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这星灯所依赖的升空之物并非火焰，而是星光。其中蕴含着小术法，只需抽出其下的丝线，自是能飘上天去，散发出的光更为明亮，长久。
星灯，心灯。
借星光，亮心光。
两个小家伙也是配合默契，握着边缘的四只手同时放开，鼓胀的星灯便是摇摇晃晃地向上飘去。
吴忧赶紧闭上眼许愿，一面还催促着余白。
此刻，更多的星灯升空，万千色彩画满了天际，像是一幕无声烟火般。
注视着少女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余白笑得很开心。
随着更多男女的到来，吴忧却带着余白拐进了一个小巷之中。
一盏氤氲的孤灯亮在其中。
是一家鲜有人知的小馄饨铺子。
“这儿的味道，在苏澜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吴忧算是常客了，此刻大声喊了一嗓子，里头的老板立马应了一声。
入座，两人竟是有片刻的无言。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老板下手极快，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搁在了桌上，“二位慢用。”
虽是初秋，但夜间也有了些许凉意，捧一碗馄饨，就很好。
隔着热气，余白偷瞄吴忧也有些费力。
少女轻轻地吹着勺子里的小玲珑，突然，吴忧眼中又多出了一个勺子。
“这个凉了些，不烫口了。”
吴忧愣了下，张口将勺子咬进了嘴里，馄饨入了嘴，是极温和的。
余白收回勺子，正犹豫要不要当着吴忧的面继续用之时，眼前也多了个勺子。
只不过里头不是馄饨——是放了少许辣椒的一勺醋。
余白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红扑扑的脸，突然觉得也行。
于是一口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馄饨铺子除了小馄饨好吃，辣椒也是相当出名的。
当然是因为够辣。
余白的喉咙顿时犹如火烧，吐着舌头，眼角带着泪花，四下寻水，嘴里还不时发出有些惨的怪声。
吴忧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余白从未见过吴忧如此开怀的模样，一时间，竟是忘了喉咙的不时，也跟着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闲聊，话语不多，却足够心有灵犀。
出铺子门。
少女深呼一口气，眉眼弯弯。
“背我。”
余白只说好。
站到前边，蹲下了身子。
少女轻轻靠在其上，觉得甚是温暖。
比小馄饨还暖。
余白慢慢地走着，托着吴忧的双手很稳。
少女的头靠在少年的脖颈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在余白嘴角亲了一下。
余白停在了原地，吴忧也不出声。
两人静默无言。
也就很好。
余白抬起步伐，背着吴忧向远方走。
走的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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