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再进山1

第二天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木楼的院子里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汪明月起得很早，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解雨臣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抬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背影挺拔，气质清冷。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微微颔首："汪姑娘，早。"

"解先生也起得早。"汪明月走过去，靠在院子的木栏杆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山里的清晨，最适合睡懒觉了。"

"习惯了。"解雨臣笑了笑，语气平淡，"在城里的时候，每天这个时辰也该起来处理事务了。"

汪明月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汪姑娘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解雨臣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听阿朵说，汪姑娘在这里已经住了不少日子了？"

"嗯，闲来无事，出来散散心。"汪明月不咸不淡地说，"这里山清水秀，人也淳朴，住得久了，就不想走了。"

"原来如此。"解雨臣点了点头，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那汪姑娘对这一带的山林，应该也很熟悉了？"

"还算熟悉吧。"汪明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解先生对这一带的山林也感兴趣？"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回答，霍秀秀的声音就从堂屋里传了出来。

"小花哥哥！汪姐姐！你们起得好早啊！"

霍秀秀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阿朵阿妈给的玉米粑粑，一边走一边啃。

"汪姐姐，你起得好早呀。"霍秀秀走到汪明月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阿朵阿妈做的玉米粑粑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我吃过了。"汪明月笑了笑，被她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抽回胳膊。

"那太可惜了。"霍秀秀咬了一大口玉米粑粑，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我们去哪儿玩呀？汪姐姐你对这里熟，带我们逛逛呗。"

"好。"汪明月点了点头，"先带你们在寨子里转转，看看这苗寨的风土人情。"

阿朵也起来了，听说汪明月要带两个外乡人逛寨子，自告奋勇地要当向导。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沿着寨子的石板路慢慢走。

清晨的寨子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老人们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抽着旱烟，聊着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阿朵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给解雨臣和霍秀秀介绍寨子里的建筑和风俗。

"这是我们寨子里的芦笙柱，每年过节的时候，我们都会围着它跳舞。"

"这是寨老的家，寨老可是我们寨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什么都知道。"

"那边是我们的晒谷场，秋天收了稻谷，都会铺在那里晒。"

解雨臣和霍秀秀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霍秀秀尤其好奇，东看看西摸摸，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哇，这个银饰好漂亮啊！"霍秀秀在一个银饰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只银镯子翻看，"这是手工打的吗？好精致啊！"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着说："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我亲手打的，纯银的，你要是喜欢，便宜卖给你。"

霍秀秀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银镯子，抬头看向解雨臣："小花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解雨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老板，这个镯子我们要了。"

"好嘞！"老板高兴地接过钱，把镯子包好递给霍秀秀。

霍秀秀高兴地把镯子戴在手上，晃了晃，银镯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谢谢小花哥哥！"她笑得一脸灿烂，又看向汪明月，"汪姐姐，你要不要也买一个？这里的银饰真的好精致。"

"我就不用了。"汪明月笑了笑，"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解雨臣。

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可汪明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寨子的布局和周围的山势，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和记录。

他们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旅游。

逛了大半个寨子，四个人走到了寨子边缘的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寨子，还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层层叠叠的梯田。

霍秀秀兴奋地跑到高地边缘，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哇！这里的风景真好！空气也清新！比城里舒服多了！"

解雨臣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望向远处的群山，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汪明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其中有一座山，形状格外奇特，山顶平坦，四周陡峭，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解先生在看什么？"汪明月淡淡地问。

解雨臣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山形很奇特。汪姑娘，你对这一带的山，熟悉吗？"

"还算熟悉吧。"汪明月不置可否，"怎么，解先生对爬山感兴趣？"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汪明月。

"汪姑娘，我也就不瞒你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旅游。"

汪明月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在追查一个古老部族的遗迹。"解雨臣缓缓说道，"这个部族，信奉蛇神，擅长邪术，在几百年前突然消失了。我们查到，他们最后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的深山里。"

汪明月的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蛇神部族？"她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听起来像是传说。解先生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这不是传说。"解雨臣的语气很认真，"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少证据，证明这个部族确实存在过，而且他们留下的遗迹里，藏着不少危险的东西。我们来这里，就是想找到他们的遗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避免那些危险的东西流落到外面。"

汪明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那座形状奇特的山。

"所以，你们手里的那张图纸，指向的就是那座山？"她问。

解雨臣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汪姑娘果然敏锐。没错，那张图纸指向的，就是那座山。我们怀疑，蛇神部族的主祭坛，就在那座山上。"

"那座山很危险。"汪明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寨子里的人都叫它'神山'，从来没有人敢上去。据说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我们知道有危险。"解雨臣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想请汪姑娘帮忙。"

"帮忙？"汪明月挑了挑眉，"我能帮什么忙？"

"汪姑娘对这一带的山林熟悉，而且……"解雨臣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看得出来，汪姑娘不是普通人。有你帮忙，我们这次的行动，成功率会高很多。"

汪明月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解先生倒是好眼力。"她耸了耸肩，"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事儿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汪姑娘既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带的山林，并不太平。"解雨臣的语气很诚恳，"蛇神部族的遗迹里，藏着不少邪物，如果任由它们留在那里，迟早会危害到寨子里的人。汪姑娘既然和寨子里的人相处得这么好，应该也不希望他们出事吧？"

汪明月沉默了。

解雨臣说得没错。她在寨子里住了这么久，阿朵和阿妈对她都很好，寨子里的人也都很淳朴热情。她确实不希望，那些邪物有一天会危害到这个美丽的寨子。

"好。"汪明月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汪姑娘请说。"解雨臣立刻应道。

"进去之后，一切听我的。"汪明月的语气很认真，"那座山里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不听我的，出了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都听汪姑娘的。"解雨臣郑重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汪明月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神山，"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霍秀秀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去探险了！"

阿朵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明月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神山？什么探险？"

汪明月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阿朵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

汪明月被她逗笑了，却没有多解释。

她不打算让阿朵跟着去，那座山太危险了，阿朵这样的普通姑娘，进去了只会有危险。

四个人在高地上又站了一会儿，便往回走了。

回到阿朵家，阿朵的阿妈已经做好了午饭，正等着他们回来。

吃饭的时候，汪明月告诉阿朵和阿妈，说她要和解雨臣、霍秀秀一起进一趟山，可能要去两三天。

阿妈一听就急了："姑娘，那山可去不得啊！寨子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神山，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你可千万别去！"

"阿妈，您放心。"汪明月笑了笑，安慰道，"我就是去看看，不会深入的，而且有解先生和霍小姐陪着，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阿妈连连摇头，"那地方太邪门了，姑娘你听我的，别去！"

阿朵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明月姐，那山真的很危险，我阿爹说，以前有几个外乡人不信邪，上去了，结果再也没有下来过。你别去了好不好？"

汪明月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却还是坚持要去。

"阿妈，阿朵，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的语气很认真，"而且，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如果我们不去，那些邪物迟早会危害到寨子。"

阿妈和阿朵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汪明月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劝阻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阿妈红着眼眶说，"我给你准备一些干粮和草药，你带着，万一受了伤，也能应急。"

"谢谢阿妈。"汪明月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阿妈就忙着给汪明月准备干粮和草药，阿朵也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忙一边抹眼泪。

下午，汪明月和解雨臣、霍秀秀一起，准备进山的装备。

解雨臣和霍秀秀带了不少专业的装备，登山绳、手电筒、防毒面具、急救包，看得出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汪明月也把自己的短剑拿了出来，又准备了一些阿朵阿妈给的驱邪草药和伤药。

三个人把装备整理好，便早早休息了，养精蓄锐，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夜深了，寨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声，还在夜色中回荡。

汪明月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明天，她都会去面对。

夜色渐深，汪明月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木楼的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远处的神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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