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此骄傲
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水月灵醒了。
这是一个潮湿阴暗的木屋，仅有一扇小窗，且窗子很高，几乎看不见外界景色。
身下是潮湿的稻草，隐隐有发霉的气味儿。水月灵试着起身，但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
之前那个天花病人，是他把她绑架到此的么？莫非，与绑她到宜州山洞里的是一路人？
不待她多猜想，外面很快来了人。
“怎么，见到我一点儿也不吃惊？”
庄泫雅踏着轻缓的步子进来，仪态万千。她戴着面纱——不是为了掩饰身份，而是嫌弃这里污浊的空气。
水月灵脸色冷了下来，“放我回去。”
“呵呵呵……真不讨人喜欢，”庄泫雅走近，抽出袖中的短匕，“这么漂亮的脸，你说我该先划哪里？”说罢，刀刃已抵在水月灵的下巴上，冰冷冰冷。
“庄泫雅，你这样做，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水月灵看着她道。
“好处？”庄泫雅勾唇一笑，“我不求什么好处，只求你死！”
庄泫雅狠狠地一划，水月灵脸上未觉痛意，反而手臂冷冷刺痛！
一道红色血迹从肩膀下涌出，鲜红摄人。她是想废了自己的手！
看着水月灵无法反抗的身体，庄泫雅肆意地笑了两声，“说！你是什么人？到玄主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水月灵直视她的眼，“我没有目的，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而你，只不过是妒忌！”
庄泫雅闻言，冷哼一声，又惩罚性地用力划了一刀。这一次划在手背，血留进了指间……水月灵觉得有些轻微耳鸣，眼前的景色晃了晃。
“嘴硬！”庄泫雅气极，愈加阴狠。
“叮——”一阵刚烈之风，袭中庄泫雅手中短匕，那短匕裂了数道纹痕，然后瞬间粉碎！庄泫雅还未回身，便被击中一掌，吐出血来。
屋中灵光大现，禤吹痕从风里掠来，惊怒道：“庄泫雅，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他落到水月灵身前，探查她的伤势，那刺目的划痕，如一朵盛开的红莲，灼了他的心！
“呵呵……刀上抹了毒，她的手臂迟早要废。”庄泫雅冷冷嘲讽道，“解药只有我有。玄主大人想救她，就拿条件来换！”
庄泫雅知道，这些年来，暗部的明争互斗都有庄家参与，禤吹痕迟早会对庄家动手，更何况，他悔婚在先，已不留半分情义！如今，正是要求脱离暗部、培植自家势力的绝好机会。等她成为了庄家掌权人，再收拢暗部的势力，便可拥有与他相互抗衡的实力！那时，便不再是她求着他……
禤吹痕抱起水月灵，动作轻柔，神情却如彻骨的寒冬，覆了层霜。
“你以为，伤了她，我还会放过你，放过庄家？”
庄泫雅睁大眼，仿佛不敢相信。
“把她带走。”禤吹痕冷冷吩咐。一道黑影闪入，灵光罩下，庄泫雅惊觉自己已经被绑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搜出解药。她身上没有，就去庄府搜！”禤吹痕掷下这句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两道灵光掠过天际，紧紧相依。
“灵儿……怎么样？疼吗？”
水月灵的血已被禤吹痕止住了，但手臂已经青紫一片，眼前开始出现幻象。她努力睁大眼，看见他焦急而心痛的眼神，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嘴唇微弱地翕动着，仿佛在安慰他“我不疼”。
禤吹痕将半昏迷状态的水月灵带回了月灵别苑。她肩上的穴道被封着，阻止了□□扩散，然而，短短片刻内，她的手已经黑紫得可怕，并开始出现溃烂。
卫一从庄泫雅身上搜出了一瓶药。经过府里的大夫之手，确认是安全的，便立即送了过来。
禤吹痕接过药瓶时，卫一的手却顿了顿。
“怎么了？”禤吹痕皱眉问。
“庄小姐……她在地牢中自刎了。”
禤吹痕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
卫一抬头，见禤吹痕已经走到床前，开始给水月灵上药，动作缓慢而有序。
禤吹痕先试着抹了一点，见伤处的青紫色减淡，才继续涂抹下去。他不断用灵力催动药物的吸收，使水月灵感觉到了一阵酥麻的温暖。
她的意识时醒时断，但还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抽离了这个世界，意识再次陷入沉沉黑暗……
相反地，水月华醒了。
她醒的时候，禤吹痕和卫一都已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的躯壳躺在那里。
因为承载了两个灵魂，这具身体一直很弱。中了毒之后，水月灵的意识涣散，而她，却趁机苏醒了。
当初在雪山底部，她进入她的识海，连带着上凰的封印也打在了这具身体的心脏上。她虽然已成人灵，但还无法破开这封住她力量一百多年的法门。但正是这个封印的缘故，水月灵的灵气受到压制，她的踪迹也才没有暴露。
这一段时间的调息，已足够她施展大范围的追踪术了，今日，是绝好的机会。
水月华静静坐起来，双目直视房中的镜子，轻轻颤动的睫毛下，蓝色光彩溢目，不知是默念了什么咒语，瞬间使那镜面虚化了，然后云雾中逐渐显出影像……
一座高大的山，覆满巨石和杜鹃花，在缭绕的云雾间，隐隐有瀑布涌出，仿佛能听见那泠泠水声。
——泛云大陆，九崇山。
水月华眼中显出欣喜，正想探个清楚，门，却被轻敲了两声。
“今朝，你醒了吗？”
水月华被人打扰，有些不悦地蹙眉，此人她不甚了解，蒙混过关怕是很难，她只好收了追踪术，躺平，装作昏迷。
门外又传来一人的声音，是禤吹痕。只听他语气有些无奈，“待灵儿醒了你再来看她，如何？现在，还是让她在这儿静养着吧。”
“不行，今朝究竟出了什么事？今日在善济堂里突然失踪，我还没上报舅父呢！”
禤吹痕低叹一声，“此事是我的疏忽。”
夏子翩闻言更是生气，“我家今朝与你何干？你若是喜欢她，就去向舅父提亲。今朝的性情从小就是这样，只把开心阳光的一面留给别人，你可曾了解过她心里的世界？你既保护不了她，自责也只能让她徒增难过，何必总是把她困在身边？”
禤吹痕没有回答。只听见檐下一阵清风吹过，树叶落地的细微声音。
水月华在屋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这一刻，她很想知道禤吹痕心里在想什么，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夏子翩独自进了来，看见水月灵泛着淡紫色的手臂，眉头皱紧。他是夏家的人，自然也会医术，这一看便知是中毒未愈之状。
“她是怎么中的毒？”
禤吹痕走了进来，语气平淡，“此事我已经解决了。施毒者死在了地牢里。”
夏子翩瞪住他，“既然你这样说，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若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我夏子翩绝对不会放过你。”
禤吹痕直视他的眼睛，“若有下次，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水月灵就这么静养了一晚上，意识复苏的时候，正是晨曦刚破。她的手臂被绷带缠着，上面有淡淡的竹叶清香。
禤吹痕来她房间，见她已经醒了，脸上仿佛寒冰融化，有了和暖之意。“灵儿，感觉好些了吗？”
水月灵冲他笑，酒窝甜甜，“感觉很好，休息了这么久，神清气爽。”
禤吹痕坐在床边，替她扶起靠垫。
“灵儿，你的保护灵光是何时破的？”
禤吹痕一直想不通，他曾在灵儿身上加了一道保护灵光，可此次遇险，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若不是卫四看出不对劲，及时上报，他甚至无法及时阻止庄泫雅……
“嗯？什么保护灵光？”水月灵歪着脑袋，不解。
禤吹痕被气得不轻，“你啊，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水月灵不满地撅起嘴，“你私自在我身上下了保护灵光，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禤吹痕无奈叹了一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对你，施了再多的保护，我都不放心。”
水月灵懒懒地倚着他，嘴角含笑。禤吹痕握住她的手，然后在手背上划了几下。顿时一股清凉的灵气从手背蹿入体内……
水月灵抬头，看着他的下巴，眼睛扑闪，“这就是保护灵光？”
禤吹痕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轻笑道，“上一次的加强版。除了我，任何人碰你都会立即肌肉麻痹。”
水月灵惊呼：“什么？我还要给别人诊病呢！”
禤吹痕看着她粉嫩的嘟起的小嘴，柔声道“现在，你才是我的病人”，然后俯身覆上她的唇，吞没她所有的言语……
在两人说起“保护灵光”这个话题时，某只正准备进来的无良小兽，忽然默默退了出去。
草丛里，只见紫毛小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禤吹痕出来时，门外已有几个黑影卫候着。
“玄主，庄家来要人了……”卫四眉间略显担忧。想不到那庄小姐竟是个如此骄傲之人，宁可死在暗部地牢里。这事儿庄家一旦知道，便是血海深仇、无法挽回了。
“吩咐下去，将她的尸骨收殓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出面。”
卫四应了声“是”，望着禤吹痕离去的背影，忧虑地叹了口气……
水月灵换好衣服，打算出门透透气，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个黑影卫拦住了。
“你是谁？以前从没见过……”水月灵疑惑道。
卫四有些汗颜，道，“玄主派我贴身保护您，因为我一直在暗处，所以姑娘未见过。我叫卫四。”
水月灵咯咯一笑，“卫四大哥，既然如此，为何你现在又现身了？还在这儿拦我不让出去？”难怪以前总觉得周围像是有人似的。当然，除了她沐浴的时候……
卫四怔然，不知该不该把庄家的事情告诉她。“姑娘，这是玄主的意思。近日，姑娘身边不太安全，还是不要出府的好。”
水月灵挑眉，“好吧，那我回去。”
卫四有些诧异，怎么这么爽快？果然，水月灵奸邪地一笑，指着他道，“那你得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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