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一百八十七万年的欠条
舰桥里五十万人的通讯频道同时静了。
那个声音没有重复第二遍，但每个字还留在脑子里，清楚得能拿来做听写考试。
琴的手悬在半空，凤凰纹路刚退回皮肤下方，她抬头看向林川。
林川站在指挥台旁边，保温杯卡在固定槽里，手指搭在台沿上。
他开口了。
“迟到一百八十七万年，有加班费吗？”
舰桥里没人出声。
通讯频道里也没人出声。
五十万人集体屏息等着看宇宙级存在怎么回应这句话。
零点七秒。
汉克的终端精确记录了这个间隔。图书馆的意识在零点七秒内没有给出任何反馈，所有通讯频段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
“不理解'加班费'。请解释。”
罗根嘴里的雪茄替代品掉到了地板上。
通讯频道里爆出三个舰队共计七千四百人的集体笑声，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川摆了摆手。“不重要，行政术语，不计入正式交流记录。”
他把手从台沿收回来，语速没变，但方向变了。
“你刚说'第九任钥匙'，前八任呢？”
图书馆的回应没有间隔。
“第一任至第六任，现存于各层书架区，状态：守护中。第七任：已脱离，现处于你们称之为'天启'的个体内。第八任：已消散，残余代码碎片分布于M'Kraan节点群。”
汉克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每一个词都被转写成文字存档。他的尾巴从椅背后绷起来，笔直指向天花板。
琴的呼吸换了一次节奏。
她转身看向林川，声音压低了半度。“第七任在天启体内。所以天启能当管理员，不是造物主指定的。”
“是他抢的。”林川接上她的话。“吃掉了上一把钥匙，拿到了开门权限。”
“准确。”图书馆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步响起。“007号授权者通过吞噬第七任钥匙获得了管理接口。该行为不在原始设计预期内，但符合代码继承协议的底层规则。”
林川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也就是说你没拦他。”
“本体不具备拒绝授权继承的功能。”
“挺好，安全系统形同虚设，这要是在我们那儿，物业公司早换了。(￣▽￣)”
图书馆沉默了一点三秒。汉克又记下了这个数字。
频道里传来埃里克的声音，从二号舰方向。“问重点，他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林川把保温杯放回固定槽。“你听见了。天启现在在里面做什么？”
这一次，图书馆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三秒。
汉克的终端上，响应延迟的数值跳了四次才稳定。他抬起头，四肢全部停在原位，连尾巴都没有动。
图书馆开口了。
“007号授权者正在执行非标准操作。他正在断开各层与核心的连接。”
汉克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被他的尾巴扫出了半米。“断开连接？那不就是把整套系统从底层拆掉？(；￣Д￣)”
林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主屏上那个四百二十公里的琥珀色球体。
“拆线。他在把图书馆的网线一根根拔掉。”
图书馆的声音在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
“你的比喻准确率87%。补充修正：并非'拔掉'，是'烧断'。连接一旦被切断，该层与核心之间的能量供给将永久中止。”
琴往前走了一步。“能量供给中止之后呢？各层的守护者怎么办？”
“守护者的意识锚定于各层能量矩阵中。矩阵失去核心供能后，锚定将无法维持。”
林川把那句话翻译成所有人都听得懂的版本。
“会死？”
图书馆回答了两个字。
“消散。”
舰桥里安静了整四秒。
然后图书馆继续说了一句。
“永久性的意识消散。不可逆。不可修复。不可重建。”
通讯频道里，三艘盾构机五十万人的呼吸声整齐地重了一拍。
舰桥后方传来脚步声。电索从侧门走进来，他的胸前监测仪没有报警，但金属义眼的红光比平时暗了一截。
他站在林川身后三米处，声音沙哑。
“在我的时间线，他成功了。六个人，全没了。”
没有人回头看他。不需要回头。那句话的重量已经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了。
四十二万年。
被困四十二万年还活着的人，因为天启拆了一根线，连灰都不会剩。
林川没有接电索的话，他的注意力还在图书馆身上。
“你能阻止他吗？”
“不能。管理员权限高于本体的系统维护权限。”
“你能恢复被断开的连接吗？”
“不能。连接重建需要对应层守护者的主动配合，守护者消散后无法配合。”
“你能做什么？”
图书馆的回应间隔这次只有零点二秒，短得不正常。
“等待。”
林川盯着主屏看了两秒，手指在挥台上敲了一下。
“等什么？”
“等第九任钥匙进入核心层，以更高级别的代码权限覆盖007号的操作。钥匙权限高于管理员权限。这是原始设计的最高优先级。”
琴闭了一下眼。“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一百八十七万年。”
频道里的笑声这次没有出现。一百八十七万年的等待，从这个存在的口中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不可计量的份量。
林川没有在这个情绪上停留。他转向汉克。
“算一下。天启进核心区多久了？按电索提供的验证时间反推。”
汉克已经在算了。终端上的数字跳动三次后稳定。“天启领先七十五小时出发，验证耗时约七十二小时，进入核心区约三小时。我们在跃迁通道里花了九个多小时抵达入口。综合计算，天启在核心区已经待了至少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拆了几根线。”林川的语速加快了。“图书馆，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手从保温杯上松开，五指撑在指挥台面上。
“天启现在拆了几根？”
图书馆的回答没有延迟。
“六根中的两根。第一层与第二层守护者，意识残余率已降至31%和47%。”
舰桥里的空气流通系统还在运转，通风口的低频嗡声和往常一样。但林川的保温杯被他从固定槽里拿出来，重重搁在指挥台上，杯底和金属台面碰出的声响在安静的舰桥里传了很远。
他转身。
面对全频通讯键。面对三艘盾构机。面对五十万人。
按下去。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一截。
“取消匀速推进，全速进入图书馆。”
通讯频道里有人刚想应声，林川已经接上了下半句。
“第一层先锋组埃里克，第二层先锋组罗根，两位同志听令。”
二号舰和一号舰的频道同时亮起绿灯。
“在。”埃里克。
“说。”罗根。
林川的手指从台面上抬起来，朝着那道正在展开的金色入口指了一下。
“限时两小时。第一层残余31%，第二层残余47%。你们进去的时候，守书人已经在消散了。”
他的声音终于沉下去半个调。
“不是去打他们，是去救他们。两个小时之内，把人从线路上摘下来，否则天启拆完第三根的时候，你们面前就只剩一把空椅子。”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接话。
五秒后，埃里克的声音从二号舰传来，只有四个字。
“我需要快一点。”
罗根那边更短。
“走。”
三艘盾构机的引擎从低功率切换到满载，蓝白色光柱从尾部全力喷射。虚空游鳐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尾鳍猛然加速，先锋徽章在金色光芒中亮成一个点。
五十万人的编队全速冲向那道为他们敞开的大门。
门后，两个困了四十多万年的人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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